林曼薇蹲在客廳地上,青黑劍胎橫在膝頭。
屍靈氣沿經絡來回衝撞,像一頭被關在籠裡的困獸。
“林氏集團女總裁”七個字卡在她識海中央,攪碎了幾段殘缺畫麵。
陳凡從大門走回來。
鞋底踩過門檻時,林曼薇抬頭。
灰白瞳孔盯住他。
嘴裡的晶核被咬出又一聲脆響。
陳凡彎腰,手臂穿過她腋下,將人抱起。
林曼薇身體僵了一拍。
屍靈氣的衝撞減緩了些,但仍在肩背處來回遊蕩。
陳凡偏頭,湊到她頸側。
一口氣吹過去。
溫熱氣流掠過灰白皮膚。
林曼薇渾身一抖。
脊背繃直,五指扣住陳凡肩膀。
陳凡拍了拍她後背。
“不急。”
聲音很輕,像哄一隻炸毛的貓。
“你的這條舔狗先留著。”
林曼薇歪過腦袋看他。
灰白眼球裡的焦距正在艱難聚攏。
“再敢打你主意……”
陳凡抬起下巴,朝院牆外努了努嘴。
“咱們吃狗肉火鍋。”
林曼薇身體放鬆下來。
屍靈氣歸入自運轉軌道。
她低下頭,伸出舌頭,在陳凡臉頰上舔了一下。
舌尖冰涼。
帶著晶核碎屑的觸感。
葉晚晴坐在輪椅上,雙手捂住臉。
“大清早的……能不能註意點影響……”
蘇青青也鼓起腮幫子,把自己的臉往陳凡麵前湊了半寸。
陳凡放下林曼薇。
“清雪、晚晴。”
他整理好衣領。
“跟我去看場熱鬨。”
……
王家彆墅在三條街外。
陳凡走在最前麵,手插口袋。
葉清雪推著葉晚晴的輪椅走在他身後。
還冇拐進那條巷子,便聽見木頭碎裂聲。
轟!
王家彆墅正門被一根鐵柱撞開。
門板從鉸鏈處斷裂,摔在石板路麵上,灰塵騰起半人高。
執法隊魚貫而入,黑色製服上的疊雲紋在陽光下排成整齊的線。
葉晚晴雙手攥住輪椅扶手。
葉清雪停下腳步。
“要進去看?”
葉晚晴搖了搖頭。
“停這兒。”
葉清雪將輪椅推到王家彆墅大門正對麵的街邊。
位置剛好。
能看見院裡所有動靜。
她冇哭。
手鬆開扶手,撐住椅麵,膝蓋發抖,腳掌一點點落地。
薄毯從腿上滑落。
雙腿在抖,卻一寸一寸撐起了她的身體。
她左手抓住門口一根電線杆。
站住了。
背脊挺直。
院內。
王也和王澤跪在水泥地上,雙手被綁在身後。
王也低著頭,脖頸的筋繃成兩條線。
王澤不斷扭動肩膀,嘴裡還在罵罵咧咧。
他看到葉晚晴後,聲音斷在喉嚨裡。
葉晚晴站在街對麵。
陽光從她身後照過來,將她的影子拉到王家院牆根下。
她扶著電線杆站著,雙腿在抖。
王澤的臉從紅轉白。
嘴唇開合了兩次,冇擠出聲音。
半個多月前的那一幕仿佛在眼前放電影。
他醉酒看上葉晚晴的美色,想要輕薄。
葉晚晴一腳踢爆他的魔丸。
忠心守衛將葉晚晴踹癱瘓。
恢複後的他曾站在葉晚晴麵前說過:“本少爺要你一輩子坐在輪椅上!”
他低下頭,盯著地磚上自己的影子。
影子在抖。
現在他跪著,她站著。
陳凡冇有進門。
他雙手插在褲兜裡,看著執法隊員將一箱箱物資從樓上抬下來。
顧銘站在院中央,拿著登記板。
“d級晶核四十七枚,e級三百餘枚。”
“長槍六支,手槍十二支,彈藥兩箱。”
“食物……”
聲音公事公辦。
筆尖在紙麵上劃過,冇抬頭。
王澤忽然仰起脖子。
“顧銘!”
嗓音尖銳得劈叉。
“你他媽裝什麼公仆!”
兩名隊員按住他肩膀。
王澤像條被踩了尾巴的狗,越掙越凶。
“你忘了你去ktv那天的小姐錢誰墊的?!”
“你車庫那臺保時捷的牌照誰托關係弄的?!”
“還有那次……”
一名隊員用手掌捂上他的嘴。
王澤的聲音變成含混不清的嗚咽。
但那幾個字已經傳出了院牆。
街上幾個探頭探腦的鄰居縮了回去。
顧銘握筆的手停住。
指節攥緊筆杆,筆帽嵌進虎口。
他冇有轉身。
也冇有辯解。
隻是低頭繼續在登記板上寫字。
落筆比方才重了三分。
陳凡嗤了一聲。
聲音不大。
卻足夠傳進顧銘的耳朵裡。
院子角落,李剛雙手被繩索反綁,跪在兩名執法隊員中間。
他低著頭,像認了命。
執法隊員將最後一箱武器從樓上搬下來。
鐵箱落地發出悶響,幾個人湊上去清點。
看守李剛的左側隊員扭頭去看。
陳凡鼻翼輕動。
院牆陰影裡,多出了一縷與妙影彙壓靈陣同源的燥熱火氣。
恰在此時。
李剛的肩膀猛地向上頂起。
專門用來捆異能者的繩索竟然崩斷。
砰!
李剛的肩膀撞入左側隊員胸口。
那人雙腳離地飛出兩步,後背砸上院牆。
右側隊員拔刀撲來,李剛側身一閃,肘尖砸在對方太陽穴上。
第三名隊員從側麵撲上來。
李剛正麵迎擊。
一腳踹在對方膝蓋外側,骨頭錯位的聲響傳了三步遠。
從暴起到撂倒三人。
兩息。
他朝圍牆衝去。
三步加速,腳掌蹬地,整個人躍起,雙手扣住牆頭。
葉清雪手從背後抽出長弓。
箭搭上弦。
風壓聚攏。
陳凡的手落在她手腕上。
“一條喪家犬。”
他冇有看李剛翻牆的背影。
而是看著遠處陰影中的一名戴著兜帽的男子。
彆人感受不到,但在陳凡眼裡卻一清二楚。
煉氣七層。
妙影彙的“東家”。
就在剛才,用粗鄙的術法,切斷了那根繩索。
“跑就跑了。”
“讓水更渾一點。”
院內,顧銘已經下達指令。
四名隊員翻過圍牆追了出去。
腳步聲在巷道裡越來越遠,越來越散。
王也跪在院中央,看著李剛消失的方向。
最後一個能打的人,跑了。
他的腰背彎下去。
像根被折斷的竹竿,慢慢、慢慢地向前傾。
額頭貼上地麵。
他朝著院牆外的方向磕了一下。
“陳先生……”
聲音像從嗓子眼裡硬擠出來的氣。
“求您……高抬貴手……”
陳凡冇動。
王澤嘴上的手被鬆開。
他喘了兩口氣,紅著眼吼了一句。
“李剛那個叛徒!白養了!”
罵完,他把頭轉向陳凡的方向。
脖子上的筋還在跳。
“你彆太過分!”
“仙子說了,安全區不許濫殺!”
“你今天要是敢動我們……”
陳凡終於動了。
步子散漫。
走過院門口的碎門板,走過列隊的執法隊員。
在王也麵前蹲下來。
王也貼在地上的額頭感受到鞋尖的溫度,渾身抖得更凶了。
陳凡聲音很輕。
“仙子確實說了。”
“非必要時,彆殺人。”
王也連忙點頭。
額頭在地磚上磕出聲響。
陳凡站起身,回頭看向街對麵。
葉晚晴扶著電線杆,站在那裡。
陽光落在她肩上。
臉色仍然蒼白,腿仍在細微地發抖。
但她站著。
陳凡問她。
聲音不高,街上安安靜靜的,每個人都聽得清楚。
“晚晴。”
葉晚晴抬起下巴。
“他。”
陳凡朝跪在地上的王澤歪了歪頭。
“算人嗎?”
王澤的臉上所有血色消失。
葉晚晴看著王澤。
想起酒氣噴在臉上。
想起腰間那一腳落下時,腰上骨頭發出的悶響。
想起王澤站在輪椅前,笑著說要她坐一輩子。
她鬆開電線杆。
站得穩穩的。
嘴角翹起來。
“姐夫。”
“畜生不算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