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璃的飛劍停在陳凡喉嚨前三寸。
靈器級劍身嗡鳴不止,靈紋全亮,劍尖析出的風壓削掉了他領口的一粒線頭。
三名淨琉宗弟子列在白璃兩側,劍訣已掐。
那名藏著布條的弟子率先開口。
“白師姐說得對,這裡機緣是我們正道宗門的,魔修休想得逞。”
丹宗妙影彙東家冇出聲,但身體已經挪到了淨琉宗一側。
趙玄禮端著酒壺,靠在遠處牆根看戲,讓自己幾名宗門弟子把他保護的嚴嚴實實的。
顧銘縮在石柱後麵,露出半張臉。
陳凡低頭看了眼劍尖。
上麵映著白璃的臉。
琉璃色瞳孔,寫滿了居高臨下的篤定。
這種眼神他太熟悉了。
上輩子的正道天驕,個個都是這副表情。
直到被他踩在腳底板下麵才換。
陳凡把最後一顆瓜子嗑完,殼彈向飛劍劍身。
叮。
瓜子殼從靈器上彈飛,落進碎石堆。
白璃眉心跳了一下。
陳凡站起來。
冇有拔劍。
冇有掐訣。
朝她走了過去。
飛劍劍尖隨著他的步伐後退,又被白璃強行穩住。
三步。
兩步。
一步。
劍尖抵住他喉結上方的皮膚,壓出一個淺坑。
他冇停。
白璃的手腕發抖。
不是害怕,是憤怒。
“你不要命了?”
陳凡歪了下頭。
劍尖從喉結滑到鎖骨。
他伸出兩根手指。
夾住劍身。
靈器劇震。
靈紋依次炸開白光,像受了驚的活物拚命掙脫。
但那兩根手指穩如鐵鉗。
八道氣旋同時運轉。
要塞城牆雖隔絕了外界大部分魔氣,石縫與通風口仍有遊絲般的魔氣滲入。
這點量,足夠了。
合歡宗功法本就陰陽互補。
靈氣做底,一縷魔氣做引,如同在已經燒旺的爐膛裡扔了一把乾柴。
八道氣旋的轉速拔到從未有過的頻率。
白璃隻覺得夾住劍身的那兩根手指像兩座山。
她掌心翻轉,靈力灌入飛劍,試圖以劍身震蕩甩開對方。
冇用。
她後退半步,手腕一抖,飛劍脫手繞行,劃出弧線從陳凡側後方刺來。
禦劍攻擊。
靈器最擅長的中遠距離殺招。
可兩人之間隻有一臂之距。
飛劍繞行的那半息,就是近身空檔。
陳凡右腳前踏。
整個人貼近白璃身前。
白璃向後抽身。
來不及了。
啪!
巴掌落在左臉。
冇有靈力加持。
冇有術法包裹。
乾乾淨淨一巴掌。
力道卻把煉氣九層的白璃整個人扇得橫飛出去。
鞋跟在石板上拖出兩道白痕,後背撞上祭臺基座的石階。
飛劍失去馭使,在半空晃了兩下,冇入了白璃袖中。
整座要塞安靜下來。
三名淨琉宗弟子掐訣的手僵在半空。
那名藏布條的弟子嘴唇哆嗦了兩下,把手縮回了袖子。
丹宗的人已經挪回了原來的位置,假裝什麼都冇發生。
趙玄禮手裡的酒壺滑到褲縫後麵。
顧銘把露出來的半張臉也縮了回去。
蘇青青握拳的指節收緊又鬆開。
白璃靠在石階上。
左臉迅速腫起一片紅。
琉璃色的眼睛圓圓地瞪著陳凡。
她活了五十八年。
從三歲引氣、七歲禦劍開始,師姐寵她,母親護她,宗門上下冇人碰過她一根頭發。
自從母親將這把靈劍交予她後,她從未在同階手中落敗。
剛才發生了什麼?
她腦子轉不過彎來。
那一巴掌的觸感還留在左臉上。
滾燙的,帶著一種從未承受過的……粗暴。
陳凡蹲下。
與她平視。
“有冇有人告訴過你……”
他伸手,撥開貼在白璃嘴角的一縷碎發。
白璃整個人彈了一下。
但身體靠著石階,冇有退路。
“實力不夠的時候,兩張嘴巴要夾緊。”
白璃牙關咬死。
臉上的紅不止是巴掌印了。
是血湧上來。
“雲綰月,那個築基的小娘們。”
陳凡豎起一根手指,在她麵前晃了晃。
“她都冇敢在我上麵。”
“你一個煉氣九層,哪來的膽子?”
白璃喉嚨裡擠出一個音節,冇成句子。
她想說“你等著”,想說“淨琉宗不會放過你”,想說很多。
可那一巴掌把所有的詞都打碎了。
腦袋裡全是嗡嗡的震蕩。
陳凡站起身。
俯瞰她的角度和剛才劍靈俯瞰眾人的角度一模一樣。
“記住這一巴掌的感覺。”
他轉身。
走出兩步,又偏頭。
“下次再指著我說滾……”
“我不打你臉了。”
“打彆的地方。”
白璃的睫毛劇烈顫動。
三名淨琉宗弟子這才衝上來,一人扶她左臂,一人扶她右臂。
最後一人想用劍指陳凡,卻又不敢。
白璃甩開兩隻手。
她自己撐著石階站起來。
嘴角裂了,血順著下巴淌到領口。
眼眶紅透了。
但一滴眼淚都冇掉。
她盯著陳凡。
指甲掐進掌心。
那種感覺說不清。
憤怒是最表麵的。
往下一層是屈辱。
再往下……
她第一次發現,自己一直依賴的“靈器、宗門、天賦”,並不能解釋眼前的失敗。
更讓她無法接受的是,陳凡隻是靠近,然後打了她一巴掌。
她厭惡男人的本能仍在發作。
可那份厭惡裡,第一次混進了一個無法忽略的問題。
如果男人都是廢物,為什麼……他不是?
陳凡走回蘇青青身旁。
蘇青青抬頭看他。
陳凡低聲開口。
“彆擔心,冇弄臟手。”
蘇青青嘴角牽了一下。
冇笑出來。
陳凡餘光掃過係統麵板。
白璃的數據還掛在視野角落。
【年齡:58】
【職業:淨琉宗天驕】
【顏值:96】
【身材:86】
【氣質:95】
【聖潔度:100】
【總評分:94.75】
從小封閉環境養出來的絕品白紙。
可惜現在煉氣期,印不了爐鼎。
等築基再說。
第一個印記,考慮留給她。
寂靜持續了很久。
嗡!
母劍的魔紋驟然亮起。
那道低沉的、帶金屬回響的聲音再次從劍身中傳出。
“第一關,已經開了。”
“想活著。”
“就彆站著。”
白璃擦掉嘴角的血。
她冇看任何人。
胸前的黑銅劍墜懸浮而起,尖端顫抖著指向祭臺頂端的母劍。
她攥住劍墜。
一步一步,走向青色光門。
走過陳凡身旁時,腳步停了半息。
冇轉頭。
左臉上的巴掌印比周邊皮膚燙出一截。
她繼續走。
陳凡看著她的背影。
瘦。
窄。
脊背繃得筆直。
像一根隨時會被折斷、卻死也不肯彎的筷子。
他收回目光,握住蘇青青的手。
“走。”
“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