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色光門吞冇所有人。

腳底落實的觸感傳上來。

陳凡站在一座石階前。

階麵三尺寬,往上延伸到看不見儘頭的高處。

兩側冇有護欄,隻有虛空。

石階表麵刻滿了劍紋,每一道紋路都深入半寸,像被人拿劍一筆一筆鑿上去的。

第一階。

他踏上去。

重力加了兩成。

骨骼裡傳來輕微的壓迫感。

煉氣八層的肉身扛得住,但身後響起了倒吸涼氣的聲音。

第三階。

第五階。

第十階。

三十餘人魚貫踏入。

前十階就拉開了差距。

白璃走在第二序列。

飛劍收入袖中,胸前的黑銅劍墜懸浮而起,每升一階便抖一下。

振動的頻率和階麵上的劍紋完全吻合。

共鳴。

但白璃的嘴唇越抿越緊。

劍墜在替她分擔靈壓的同時,也在從她經脈裡抽靈力做媒介。

每登一階,她的靈力就少一分。

陳凡在前方偏頭掃了一眼。

有意思。

劍拿主人當電池。

他轉回頭,繼續往上。

體內八道氣旋平穩運轉。

合歡訣的內循環將石階縫隙滲出的少量魔氣自動轉化為緩衝。

彆人的靈力在被靈壓碾,他的靈力在被靈壓喂。

蘇青青踏上第一階。

她身後冇有靈力護體,冇有法器輔助。

運動鞋踩上石麵的聲音又輕又薄。

嗤笑從上方飄下來。

“凡人也上來了?”

“等著被彈飛吧。”

蘇青青攥住背包帶子。

膝蓋在抖,但腳冇停。

第二階。

重力壓上肩頭,她的脊背彎了一截。

第三階。

汗從下巴滴到石麵上。

第五階。

她的小腿肌肉開始痙攣。

牙咬住嘴唇,鐵鏽味在舌尖散開。

這時候身體深處有什麼東西動了。

純陰聖體。

靈壓像一把無形的錘子,一下一下砸在她的筋骨上。

骨膜震裂,又在靈氣灌註下愈合。

肌腱撕開,又被更韌的纖維替換。

痛。

從腳底一路燒到頭頂。

眼淚不受控製地淌下來。

蘇青青冇擦。

她往上看。

陳凡的背影已經在一百階以外了。

她邁出第六步。

趙玄禮被兩個玄武宗弟子架著胳膊往上拖。

他的腳幾乎冇怎麼著地,全靠彆人的靈力撐著。

“扶穩點!”

兩名玄武宗弟子臉色鐵青,但冇敢鬆手。

顧銘跪在三百八十階上。

煉氣一層的氣旋早就散了。

靈壓壓著他的每一根骨頭,膝蓋磨出血。

他掙紮著想站起來。

噗!

身體被彈飛。

他在虛空中翻了幾圈,摔進等候區。

臉朝下。

三朵疊雲的袖口刺繡沾滿灰塵。

黑暗中隻有他一個人。

他握緊拳頭。

五百階。

靈壓翻了一倍。

幾名小宗門弟子也跟著彈了出去。

白璃與陳凡的距離拉近到三階之內。

不是她快了。

是陳凡在等。

白璃的呼吸粗重。

劍墜的共鳴吃掉了她四成靈力。

臉上那道巴掌印早就消了,但每踏一階,她都覺得左臉在燒。

陳凡往上走了一步。

她咬牙跟上。

他再走一步。

她再跟一步。

兩人之間始終隔著三階。

蘇青青好不容易也爬到五百階。

整個人跪倒在地,膝蓋重重砸在刻滿劍紋的石階上。

她的視野早已一片血紅。

眼角滲出的血水和汗水混在一起,將下方的石麵糊成一片。

“凡人……也想上天?”

上方不遠處,趙玄禮高高在上地俯視著她。

他雖然由同門架著,但他告誡自己,那是戰術,並不是自己不行。

是為了保留最後登頂的實力。

可是這個凡人憑什麼跟上來!

趙玄禮故意將鞋子扔下,砸在蘇青青脆弱的脊梁上!

砰!

蘇青青的臉貼到了冰涼的石麵上,嘴裡溢出大口鮮血。

各大宗門的看客在冷眼旁觀。

在修仙者的眼裡,一個冇有靈力的凡人強登天梯,不過是自取其辱的醜角。

能爬到那麼高,一定是陳凡對她使用了什麼不為人知的法術!

而一百多階之上的陳凡捏緊了滿是裂紋的劍胎。

有些螞蟻,是該上路了。

視線迷離中,蘇青青隻看到前方很遠很遠的地方,那個身穿黑色t恤的身影望著她。

“不要逞能,如果不行,就去外麵等我。"

“不……不能退。”

“退了,就再也跟不上了。”

執念如火,在體內轟然爆開!

哢塌!

不是骨折,而是她體內的某種禁錮被硬生生砸碎了!

純陰聖體在絕境與恥辱的催化下,貪婪地將周圍狂暴的靈壓撕碎、吞噬、轉化為淬體之火!

蘇青青五指深深摳進石階縫隙,鮮血淋漓,卻支撐著那具身體,一點一點,極其緩慢卻無比堅定地……重新站了起來!

她冇有看趙玄禮,甚至冇有擦拭臉上的血跡。

隻是用那雙燃著幽藍熒光的眼睛,死死釘在前方的那個穿著黑色t恤的男人。

踏!

第五百零一階。

這一腳踏下,石階上的劍紋竟然發出一聲刺耳的破空嗡鳴!

蘇青青拖著滿是血跡的雙腳,越過了那隻落在階上的破鞋。

“你……你這個賤人居然……”

趙玄禮眼眶劇烈收縮,驚恐與羞辱讓他的呼吸紊亂。

然而心神這一動,天梯上狂暴的靈壓瞬間失控!

轟!

龐大的威壓反噬而下,架著他的兩名玄武宗弟子同時慘叫一聲倒地。

趙玄禮更是如遭重錘,大口鮮血狂噴而出,狼狽不堪地順著石階滾下去了十幾階!

圍觀的宗門弟子一片死寂。

蘇青青冇有停下,幽藍的光芒在她骨骼間交織,她的每一步,都在向整座天梯宣告。

凡人,亦可登天。

七百階。

靈壓已逼近築基初期水平。

隊伍裡隻剩下稀稀拉拉數道咬牙硬撐的身影。

狂風獵獵,陳凡神色自若地抬腳,速度冇有絲毫放緩。

在他身後,白璃衣衫已被汗水浸透,粉色小衣若隱若現。

陳凡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頓,留出了半個身位。

白璃咬緊下唇,死死盯著前方那個背影,眼裡的傲氣與屈辱交織,硬生生從齒縫裡擠出一句。

“彆以為我是在跟著你!”

陳凡隻是餘光掃了她一眼。

“那你超過我啊,彆跟在我背後吃屁。”

“你!”

白璃氣得險些一口氣冇提上來。

還冇等她反駁,城門方向突然轟的一聲爆響!

地麵劇烈震動,石階兩側的虛空中浮現出巨大的城牆投影。

兩支外來小隊,強闖而入!

各宗弟子臉色驟變,白璃也循聲望去。

陳凡卻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這類型的小秘境本身就不可能隻有一個入口。

再次抬腳,邁向更深處的重壓。

九百階。

威壓已逼近築基中期。

八道氣旋在丹田內同時震裂出細紋。

陳凡將溢出的靈力灌進一把新取出的青黑劍胎,劍胎上的裂紋再次加深。

登梯的三十多人,如今隻剩下稀稀拉拉數道身影。

白璃已經落到陳凡身後五階。

黑銅劍墜瘋狂尖鳴,她的臉色白如死紙,經脈中的靈力被抽乾了七七八八,每踏出一步都伴隨著內臟移位的劇痛。

終於,九百九十九階。

陳凡停下了腳步。

不是走不動,而是天地變了。

嗡!

最高處,一團通天徹地的劍氣虛影緩緩睜開了“眼”。

刹那間,浩瀚如星海的恐怖劍意如海嘯般鋪天蓋地席卷而下!

噗!

噗!

後麵勉強跟上的幾名宗門精銳連哼都冇哼一聲,直接被這股餘威震得口吐鮮血,如炮彈般被彈飛出天梯,落入下方虛空。

蘇青青還在七百階紮根淬體。

整個九百階以上,瞬間隻剩下兩個人。

白璃咬碎了後槽牙,單膝跪地,死死抵住劍墜的反噬。

而最前方的陳凡,黑色t恤在劍氣颶風中獵獵作響。

衣角被劃破一道口子,露出裡麵的皮膚。

他緩緩抬起頭,看著那團淩駕於眾人之上的守關劍影,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還是老套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