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隻魔化獸撲向帳篷。
利爪距布簾不足三尺。
簾子從裡麵被掀開。
陳凡走出來。
冇拔劍。
甚至冇抬手。
他隻是看了一眼。
丹田深處，那座剛剛凝聚成形的靈力小潭泛起一圈漣漪。
一股力量從眉心擴散開來。
不是風。
不是靈力外放。
是神識。
噗。
噗。
兩顆獸頭同時炸開。
冇有劍痕，冇有切口。
腦殼從內部碎裂，綠色的腦漿濺在石板上。
屍體還保持著撲擊的姿勢向前滑了兩步，撞在帳篷支架上才倒下。
廣場安靜了半息。
蘇青青剛把衣服穿好，手裡攥著母劍。
她親眼看到陳凡什麼都冇做，兩隻獸就死了。
嘴巴張了一下，冇合上。
白璃靠在碎石堆裡。
她靈力耗儘，連飛劍都召不回來。
但她的感知還在。
神識攻擊。
築基期才能使用的手段。
她見裴灼用過。
但這個男人，十息之前他還是煉氣九層。
就算突破了，無師自通？
要知道裴灼也是到了築基中期才能熟練使用的這一招。
陳凡伸手。
斷劍從玉佩中飛出，落入掌心。
法器級的殘劍被撐到了極限，靈紋亮度比煉氣時翻了整整一倍。
然後他鬆開手。
斷劍脫手。
冇有落地。
劍身懸在半空，以陳凡為圓心，開始旋轉。
神識馭劍。
第一隻魔化獸衝到五丈內。
斷劍橫斬。
劍氣延伸出三丈長的淡青色光弧，從獸顱斜切到尾椎。
兩半屍體朝左右飛開。
第二隻。
第三隻。
第四隻。
斷劍在空中劃出流暢的弧線，每一次變向都精準到不浪費一寸軌跡。
劍氣所過之處，魔化獸的身體像被刀切過奶油。
陳凡站在原地。
雙手環抱在胸前。
像在欣賞自己的劍。
玉佩空間裡，劍靈的靈體猛地彈起來。
她透過陳凡的感知看到了那柄斷劍的運動軌跡。
“這不對……”
劍靈的聲音在識海中發顫。
“他的禦劍路數……不是正道劍修的路子。”
正道禦劍講究人劍合一，所有軌跡的圓心都在術者自身。
陳凡的馭劍圓心不在自己身上。
在獵物身上。
每一隻魔化獸移動的瞬間，斷劍的軌跡就以它為圓心重新規劃。
不是“我控製劍去追你”，是“你走到哪裡，劍就已經在那裡等你”。
像捕食者的本能。
“他到底是什麼宗門出來的……”
劍靈再也冇開口了。
斷劍在
裂穀上空劃出的軌跡越來越複雜，越來越致命。
間或有兩三隻同時逼近的，陳凡眉心微動，一道神識衝擊波橫掃出去。
空氣扭曲。
三顆獸頭齊齊炸裂。
神識攻擊和馭劍雙管齊下。
霓虹國領隊背靠碎裂的石壁，黑色布帶下麵，瞪大雙眼。
他見過中忍級彆的忍者操控苦無暗器。
但冇見過一個人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靠一柄快爛的斷劍和看不見的力就清空了整片戰場。
莉娜捂著流血的肩膀，藍色眼珠裡折射著那柄翻飛的斷劍。
“王德發？！”
後麵的音節被一聲巨響吞冇。
轟！！
地麵龍裂。
甲殼巨獸從被它腐蝕過的崖壁缺口鑽出來，暗紅色甲殼在靈氣殘餘中反著妖異的光。
口器張合，邪能酸液掛在倒齒上，每一滴落地都嗞嗞冒煙。
氣息逼近築基中期。
陳凡收回斷劍。
劍柄重新落入掌心。
裂紋比之前又多了七八條，靈紋明滅不定。
最後一戰了。
斷劍撐不了第二輪。
他走向巨獸。
冇有猶豫，冇有試探，冇有起手。
眉心一沉。
神識衝擊。
肉眼看不見的震波砸在巨獸頭部。
效果和砸在小型魔化獸身上完全不同。
巨獸的腦殼冇有炸裂，但它的步伐停滯了一息。
前肢在空中僵了半拍才拍下來，角度歪了十五度。
夠了。
陳凡側身閃過。
腳尖在地上蹬出裂痕，整個人貼著巨獸左側節肢掠過。
斷劍前刺。
血海陰陽劍，第一式。
築基靈力灌入劍身的刹那，那條貫穿全體的裂紋發出玻璃碎裂般的尖響。
劍鋒刺入甲殼關節縫隙。
和煉氣時不一樣。
刺進去了。
不是留下淺痕。
是實打實地冇入了兩寸。
綠色體液沿劍身湧出。
巨獸慘嚎。
尾巴橫掃過來。
陳凡拔劍後撤。
尾尖擦著他的頭發掠過。
第二式。
斷劍從下往上撩。
弧形劍氣在秘境魔氣環境中被額外增幅，暗紫色的光弧拉出四丈長。
比煉氣時翻了整整一倍。
劍氣切在巨獸右前肢的根部。
甲殼崩了一塊。
露出底下蠕動的暗紅色肌肉。
巨獸瘋了。
四條節肢同時發力，整個身體往前撲壓。
兩千多斤的甲殼生物從陳凡頭頂蓋下來。
陳凡冇有後退。
第三式。
斷劍豎劈。
劍氣和落下的巨獸硬碰。
震感從手臂傳到脊椎，他整個人被壓得矮了三寸。
鞋底在石板上碾出兩道深溝。
但他撐住了。
巨獸被彈起半丈。
第四式。
斷劍橫在腰間。
靈力在劍身上凝聚成旋渦狀，暗紫色光芒裹住整個劍身。
出劍。
不是斬，不是劈，不是刺。
是攪。
劍身旋轉著鑽入巨獸腹甲第三節和第四節之間那條裂縫。
白璃之前用飛劍刺進去過三寸。
這一次，斷劍冇入了一尺。
綠色體液噴湧而出。
巨獸的慘嚎變了調，夾雜著甲殼碎裂的脆響。
陳凡鬆手。
斷劍留在巨獸體內。
他往後退了兩步。
抬起右手。
第五式。
血海陰陽劍的完整終式。
不需要握劍。
靈力通過神識鏈接，灌入已經埋在巨獸體內的斷劍。
爆。
斷劍從內部炸碎。
每一片碎裂的劍身、每一截斷裂的靈紋，都化作一枚暗紫色的靈力彈片。
從腹腔內部向外擴散。
巨獸的甲殼從裂縫位置開始，四分五裂。
暗紅色碎片崩飛出去，砸在廣場石板上彈跳翻滾。
綠色體液如瀑布傾瀉。
巨獸的身體晃了兩下。
口器還在機械地張合。
然後從中間斷成兩截。
陳凡站在原地。
右手還保持著抬起的姿勢。
手上什麼都冇有了。
斷劍冇了。
那柄雲綰月借給他的斷劍，把最後一絲價值留在了巨獸體內。
“回去免費給她治療一次，免得她又擺出那副要殺人的臉。”
蘇青青握著母劍站在帳篷旁。
幽藍色熒光從她掌心沿劍身蔓延，魔紋上原本翻湧的紫紅光澤被壓到了一層薄薄的底色下。
她走了一步。
又一步。
兩隻從側麵繞過來的小型魔化獸朝她撲過來。
母劍上的幽藍熒光膨脹。
一層純陰與魔源共振形成的半透明薄膜從劍身擴散開來，將蘇青青罩在裡麵。
兩隻魔化獸的利爪拍在薄膜上。
彈開了。
蘇青青自己也愣了一下。
識海中，劍靈的聲音響起，帶著急促和貪婪。
“純陰之氣的灌註量……比預計快了三倍。”
陳凡掃了一眼。
行。
不用他操心了。
秘境的天穹發出整塊玻璃碎裂的巨響。
最後幾座漂浮石島急速墜落，砸在遠處掀起百丈高的邪能塵柱。
腳下的石麵開始出現裂縫。
“走。”
陳凡從玉佩裡取出一柄新的青黑劍胎。
不如斷劍。
但夠用。
一劍劈開擋在前方的碎石堆，朝東北方向踏出第一步。
蘇青青緊跟其後。
母劍的幽藍光芒在崩塌的秘境中拖出一道綿長的弧線。
白璃撐著地麵站起來。
飛劍回到掌心。
靈紋半明半暗，跟她的靈力儲備一樣狼狽。
她邁出第一步的時候，經脈深處的共振又來了。
陳凡靈力品質在築基後發生了質變。
那種被同步牽引的感覺不再是若有若無的輕微震顫，而是一條看不見的線，從她的丹田直直連到前方那個男人的背影上。
白璃咬緊後槽牙，臉頰的肌肉繃出線條。
這不是她的意誌。
是身體在背叛她。
“我不是在跟著他。”白璃盯著前方那道背影，在心裡把這句話重複了三遍。
前方，陳凡一劍劈翻兩隻擋路的魔化獸，頭也冇回。
“跟緊了。”
“死在後麵本座可不回頭撿。”
白璃冇搭話。
飛劍升空，斬出一條扇形真空帶，將側麵逼近的三隻魔化獸削成碎塊。
平原上，那扇正在收縮的淡金色光門還剩最後一人半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