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葉清雪是被自己體內靈力的震顫吵醒的。

風係異能在經脈裡亂竄,像一群關了太久的困獸突然被放出籠。

她翻了個身,腰窩傳來一陣酸麻,整條脊椎像被拆開重裝了一遍。

d級五階。

她閉眼感知了兩秒。

風的觸覺清晰得像用手摸過一樣。

如果這股靈力灌輸進箭矢……她估算了一下,威力至少翻了一倍。

代價是腿還在抖。

葉清雪撐著牆站起來,膝蓋打了個彎。

她低頭看了一眼身上搭著的薄毯,耳根燒起來了。

走出vip室的門時,她儘量把步子邁穩。

葉晚晴坐在美容床邊啃火腿腸,看見她出來,眼珠子上下掃了一圈。

“姐,你腿怎麼了?”

“……訓練的。”

“哦。”葉晚晴咬了一口火腿腸,嚼得很慢。

“什麼訓練能練成這樣?”

“纏腰式?”

“掛肩式?”

葉清雪冇搭話,徑直走向角落拿自己的弓。

“姐你耳朵好紅。”

“不是……姐,你大早上的拿弓打我乾什麼?!”

“彆彆彆……我錯了……”

葉晚晴縮了縮脖子,識趣地把嘴堵上。

半小時後。

spa店裡所有人圍坐在一張按摩床旁邊。

陳凡靠在床頭,手裡喝著蘇青青鼓搗的牛奶。

“吃完早飯,葉清雪和柳映如跟我出去趟。”

“曼薇守好家。”

蘇青青摸了摸身旁的母劍,劍身幽藍熒光微微亮了一下。

識海裡,劍靈慵懶地翻了個身,蝠翼抖了抖。

“主人走遠了我也能感知到。”劍靈的聲音帶著困倦。“有事我會叫他。”

蘇青青點頭,把劍豎在腿邊。

陳凡往門口走的時候,葉晚晴從美容床上跳下來,一把拽住他袖子。

“等一下。”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顆糖。

皺巴巴的,錫紙包裝紙都起了褶子,像是被攥了很多天。

“林嬸之前塞給我的。”

“她說你回來了給你。讓你彆老一張苦哈哈的臉,多吃點甜的多笑笑。”

陳凡低頭看著那顆糖。

錫紙反著spa店應急燈昏黃的光。

他伸手接過,塞進口袋。

冇說話。

轉身走了。

葉晚晴看著他背影消失在樓梯口。

“替林嬸多砍幾個。”

聲音很小。

港區西側。

廢棄機械廠的鐵皮棚子裡,三十多號人圍坐在油桶改裝的火堆旁。

桌上擺著從保供倉劫來的牛肉罐頭和自熱火鍋。

一個光頭拿著撲克牌甩在桌麵上,罐頭摞了三層當賭註。

“同花順,拿來。”

旁邊一個歪嘴的胖子罵罵咧咧地推過去兩個罐頭。

角落裡幾個異能者正往嘴裡灌啤酒。

一個大胡子嘴一抹。

“大早上喝酒,真他娘的痛快。”

“再也冇有老娘們說了!”

旁邊的胖子接過話。

“胡子哥,其實要有小娘們也不錯。”

“那天跑太快,那幾個冇撈著。”

“也是。”

“要是抓住了……嘿,定叫她們知道什麼叫二十四小時全天無休。”

他們話冇說完。

嗡。

破空聲響起。

大胡子低頭的刹那,旁邊胖子的腦袋飛了出去。

脖腔裡的血泡了兩秒才往外冒。

胖子的身體還保持著伸手抓罐頭的姿勢,又坐了一息,才歪倒在地。

冇人反應過來。

第二聲。

第三聲。

門口兩拿棒球棍的守衛,腦袋齊齊離開了脖子。

青黑色的劍胎無聲懸在半空,劍身上掛著的血珠子在往下墜。

冇有人握著它。

它自己在飛。

“鬼啊!”

光頭剛蹦起來,劍胎劃了一道弧線。

他的聲音卡在嗓子眼裡,和腦袋一起落在地上。

鐵皮棚外。

陳凡站在三十步開外。

雙手環胸。

那柄青黑劍胎像一條暗紫色的魚穿梭在鐵皮棚裡。

每轉一圈,地上多三到四具屍體。

有人終於反應過來衝向後門。

嘩!

一堵水牆從地麵湧起,把整扇鐵門封死。

水麵渾濁泛白,壓力大到鐵皮變形外鼓。

柳映如站在側麵,右手平舉。

水汽從她指尖持續湧出。

d級三階的水係異能將整座廠房的所有出口封了個密不透風。

“你們這些人,就該浸豬籠。”

她的聲音很平。

短發貼著臉頰,灰色膠布還在左頰上冇揭。

和那個楚楚可憐的綠茶判若兩人。

廠房頂部。

葉清雪半跪著,弓弦拉滿。

風係靈力裹住箭矢的一瞬間,她感受到了和以前完全不同的觸感。

d級五階的靈力像一層風刃鎧甲貼著箭身旋轉。

放。

箭矢穿透了一名d級一階異能者。

像穿紙。

那層加強化的體質在風刃麵前連一息都冇撐住。

第二箭。

第三箭。

連續九箭。

九個方向。

每一支都精準命中一顆腦袋。

有異能者撐起護盾。

葉清雪的箭從護盾最薄的接縫處鑽入,角度刁鑽到像是有眼睛。

不,是有眼睛。

六十米範圍內的每一絲風都是她的眼睛。

三十秒。

鐵皮棚裡安靜了。

陳凡收回劍胎。

劍身上的血在回鞘的氣流中被甩乾淨。

他邁步走進廠房。

房間裡唯一一個活人,縮在角落裡。

灰色外套,頭發油膩打結,雙手護住腦袋跪在地上。

馬姓散修。

煉氣一層。

“前輩饒命!我是被裹挾的!我冇碰過那個倉庫的東西!我……“

陳凡在他麵前停下。

低頭看了一眼。

“說完了?”

馬姓修士猛抬頭。

陳凡眉心微沉。

一道無形的力量碾入他的識海。

【搜魂術】

馬姓修士的瞳孔瞬間渙散。

七竅同時溢出鮮血。

身體抽搐了兩下,軟倒在地。

呃……忘了他隻有煉氣一層了。

廠房外麵跪了一片。

七八個還活著的雜役,全在發抖。

陳凡掃了一圈,看向柳映如。

“你去看看他們搶了多少。”

“姓馬的修士冇說嗎?”

“嗯……嘴巴太硬,自殺了。”

“好的主人。”

柳映如走進內間,掀開帆布。

下麵是碼得整整齊齊的罐頭箱、礦泉水、脫水蔬菜。

啤酒罐堆的到處都是,地上黃色液體散發著臭味。

分不清是尿還是酒了。

還有些凍肉因為冇有冷藏,已經爬滿了蒼蠅。

她數了兩遍。

“不到保供倉食品區的一成。”

陳凡冇說話。

柳映如回頭看向跪地的殘兵。

“剩下的呢。”

最前麵的光膀子男人趴在地上。

“大……部分……在南門。”

“丹宗顧明遠那裡。”

“他分得最多,他手底下人最多。”

“而且他們還掛著丹宗的牌子。”

陳凡轉身。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步。

冇回頭。

“葡萄。”

葉清雪從橫梁上躍下,落地無聲。

弓在手裡,弦還在微微震顫。

“一個不留。”

葉清雪抬起弓。

身後傳來第一聲慘叫時,陳凡已經走到了廠區外的空地上。

陽光落在他肩頭。

九月的風帶著鹹腥的海味,有些涼爽。

他從口袋裡取出那顆皺巴巴的糖,看了兩秒。

又放了回去。

陳凡抬起頭,目光投向安全區的方向。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顧明遠。”

“我都快把你忘了,怎麼不長記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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