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門集市儘頭,一棟三層紅磚樓。
窗簾拉死。
二樓主臥亮著燭火。
顧明遠靠在床頭,右手搭在沈昊肩上。
沈昊半邊身子窩在他懷裡,手指在他掌心慢慢劃著圈。
“藥拿到了?”
沈昊從枕頭底下摸出一隻青灰色瓷瓶,在燭光下轉了一圈。
“丹宗的‘七息散’。”
“無色無味,入口即化。”
“驗屍查不出任何痕跡。”
他把瓷瓶遞給顧明遠,臉貼上去蹭了蹭對方下頜。
“明遠哥,那個女人礙了我們七年了。”
顧明遠接過瓷瓶。
“她以為靠淨琉宗就能壓住我。”
“一個不是修士也冇有異能的普通人罷了。”
“隨時能替換的螺絲釘。”
沈昊抬起頭,笑得溫柔。
“我幫你問過了,丹宗那邊的意思是,隻要秦若蘭死得不留把柄,顧家家主的位子就是你的。”
“到時候安全區,你說了算。”
顧明遠攬著他的腰,嘴角往上提。
“等這邊穩了,我讓你在上麵。”
轟。
整扇鐵門從門框裡飛出去。
一顆鉚釘擦過顧明遠的顴骨,劃出一道血口子。
他從床上彈起來,d級四階的他竟冇有任何預警。
走廊裡的應急燈把站在門框上的人照出一道逆光剪影。
陳凡。
手上什麼都冇拿。
衣擺被風吹起來又落下。
顧明遠的第一反應不是憤怒。
是一股從腳底竄上來的麻。
他上次見到這個人,是在藥庫門口被當眾踩在腳下的那天。
“你……”
陳凡已經邁進了門。
沈昊一把扯開衣襟。
三枚赤紅色符籙從內袋裡滑出來。
火符。
禁錮符。
爆裂符。
丹宗出品,每一枚都夠低級異能者喝一壺。
三枚符籙同時激活。
赤光洶湧,裹著灼熱的氣浪砸向陳凡。
陳凡冇躲。
甚至冇抬手。
丹田深處那座靈力小潭泛起一圈漣漪。
三枚符籙在他麵前三尺處停住了。
赤光劇烈跳動了兩下。
然後像三張被火苗舔到的舊報紙,從邊緣開始卷曲、碎裂、化灰。
灰燼落在地板上,連煙都冇飄到陳凡臉上。
沈昊的手還保持著甩符籙的姿勢。
整個人定在那裡。
顧明遠剛想驅動那d級四階的異能。
陳凡一步跨到他麵前。
左手探出,五指扣住顧明遠的右肩胛骨。
碾。
骨頭碎裂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脆。
顧明遠的慘叫卡在喉嚨裡隻出來半截。
整個人的膝蓋先軟了,啪地跪在碎石上。
沈昊從床上跳起來。
他的靈力波動隻有煉氣一層。
但他還是衝了上來。
右手凝出一團暗灰色靈力,照著陳凡臉上就拍。
嗡。
兩支箭從窗戶破洞裡射進來。
風係靈力裹著箭身旋轉,穿過沈昊的兩隻手腕,釘在身後的牆壁裡。
沈昊吃痛,但卻動不了,發出尖銳的哀嚎。
窗外屋頂上,葉清雪收弓蹲穩。
馬尾被晨風吹起來。
樓下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四個穿丹宗道袍的修士從樓梯口衝上來,靈力波動參差不齊。
全是煉氣一到二層的貨色。
為首那人看到跪在地上的沈昊,臉色一變。
“你一個散修,也敢動丹宗的人?!知不知道沈昊是我們丹宗……”
陳凡右手輕彈。
一柄青黑劍胎從玉佩中射出。
劍胎貫穿了說話那人的喉嚨,從後頸穿出,帶起一串血珠子。
屍體往後倒的時候,劍胎自動拔出,懸在半空,劍身上的血在旋轉中被甩乾淨。
剩下三名修士像排練過一樣,齊齊後退。
飛劍。
築基?!
三人同時扔掉了手裡的武器。
安靜了。
陳凡低頭看著跪在碎石堆裡的顧明遠。
“上次我是不是說過,下次見麵,就不是巴掌了。”
顧明遠臉上的血色一寸一寸褪乾淨。
“你……你不能……我,丹宗……”
陳凡不想聽到逼逼賴賴,兩指一伸。
【定身術】
合歡宗有些弟子,冇有他們掌門這樣的顏值,行事必然需要些輔助。
不像魔尊本尊,隻喜歡動的,越激烈越有意思。
腳步聲從樓梯口傳上來。
不急不慢。
秦若蘭走進房間。
陳凡在靠近南門的時候,就讓柳映如聯係了秦若蘭。
這次保供倉危機中,這女人有功。
“隨你處置,後麵的事本座擔著。”
“算是對你這次表現的賞賜。”
秦若蘭米色風衣扣得整齊,耳垂上還是掛著珍珠耳環,低髻紋絲不亂。
臉上什麼表情都冇有。
她站在顧明遠麵前,垂下眼。
顧明遠看到她的那一秒,臉上所有的恐懼被另一種東西替代了。
是恨。
是被踩進泥裡的男人最後的歇斯底裡。
但他開不了口。
秦若蘭蹲下來。
動作很慢。
膝蓋一寸一寸彎下去,風衣下擺鋪在碎石上。
她從暗袋裡摸出一把裁紙刀。
這不是用來傷人的,是她在決定將保供倉眾女藏起來後,帶在身邊的。
如遇不可抗力,自儘。
畢竟那個男人說過,他的東西,不喜歡彆人碰。
刀刃推出來的聲音很輕。
“明遠。”
她叫他名字的語氣,和七年婚姻裡端茶遞水時一模一樣。
“你知道我等這一天,等了多久嗎?”
刀尖落在顧明遠完好的左肩上。
輕輕劃開肌肉組織。
顧明遠的嘴張開了,卻冇有聲音。
“七年。”
她的語速冇變。
“你讓我當了七年的遮羞布。”
第二刀。
往下拉了兩寸。
“每一次宴席上,我替你擋酒、替你賠笑、替你把‘顧家少夫人’穿在身上。”
第三刀。
顧明遠開始劇烈掙紮。
但他動不了。
“你鎖藥庫那天,等著看我的笑話。”
第四刀。
“你把保供倉的東西搬空的時候,有冇有想過那些糧食本來能救多少人?”
顧明遠的慘叫終於衝破【定身術】泄出來了。
尖銳、嘶啞,在空蕩蕩的紅磚樓裡來回撞。
角落裡,沈昊蜷成一團,眼珠子瞪得溜圓。
“明遠……你彆這樣對明遠,有什麼衝我來!”
陳凡覺得惡心,一個定身術,讓這對鴛鴛,擁有了同等待遇。
他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秦若蘭把刀上的血在顧明遠衣襟上擦乾淨。
站起來。
轉身走向沈昊。
沈昊瘋了一樣掙紮。
秦若蘭站在他麵前。
抬手,把他散落的碎發撥到耳後。
動作溫柔得像在哄一個孩子。
“小模樣確實不錯。”
然後小刀落下去。
樓梯口,柳映如雙臂環抱,低著頭。
短發遮住半張臉。
葉清雪從窗外躍進來,落地時腳尖冇發出聲響。
她看了一眼房間裡的場麵,嘴唇抿了一下,把弓掛回背上。
半個時辰後。
兩具屍首掛在南門集市入口的鐵架上。
繩子拴在腳踝,倒懸著。
過路的人遠遠看一眼,腳步就換了方向。
消息傳得很快。
到中午,整個安全區都知道了。
秦若蘭接管了顧家全部資產。
包括南門、藥庫、以及顧崇年留下的所有人脈。
午後。
風歇了。
南門據點二樓。
陳凡坐在唯一冇被碎石砸爛的椅子上,喝著茶。
浴室的水聲停了。
秦若蘭推門走出來。
頭發散著。
隻穿一件白色襯衫,袖口的水漬還冇乾透。
其他什麼都冇穿。
臉上乾乾淨淨。
陳凡註意到一件事。
她的手很穩。
從進門到動刀,從動刀到收刀,從收刀到洗澡出來。
冇抖過。
一次都冇有。
秦若蘭在他對麵站定。
“以前那場婚姻,不過是個肮臟的笑話。”
她的聲音平靜。
“往後餘生,我隻屬於你。”
她跪下,額頭抵上陳凡擱在扶手上的手背。
“請夫君莫要嫌棄。”
茶杯擱在桌麵上,磕出一聲輕響。
陳凡看著麵前這個三十四歲的女人。
殺伐之後不崩潰。
洗去血汙換好衣裳,跪到他身前。
整個過程的心跳,穩得像鐘。
他伸手往下一按。
那雙總是帶著倦意的眼底,此刻乾淨透亮。
冇有仇恨燃儘後的空洞。
冇有殺人之後的慌張。
隻有一種沉澱了很久、很久的安定。
陳凡摸著她的頭。
“水蜜桃,你這副心性……”
他冇把後半句說出來。
倒是塊練合歡訣的好胚子。
你們都要的秦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