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壓從東邊來的。
葉清雪的弓弦比所有人的反應都快。
箭搭上弦的聲音在走廊裡彈了一下,蘇青青的母劍嗡鳴,幽藍熒光亮了半寸。
雲綰月踏進來的時候,月白長裙的下擺沾了灰。
白玉雲簪歪了一點,像是趕路太急冇顧上扶正。
她站在中庭,環顧四周。
“你們住在這種地方?”
葉清雪收弓。
蘇青青把母劍豎回腳邊。
柳映如低著頭站在角落,存在感壓到最低。
陳凡從三樓走下來。
雲綰月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準確地說,是她的神識先到了一步。
修士之間的試探,比寒暄誠實得多。
神識掃過陳凡體內靈力流動的那一刻,雲綰月的步子頓住了。
靈力小潭。
築基。
靈力的密度和純度,明確指向。
築基二層。
“你……築基了?”
陳凡走到她麵前,距離保持在三步。
“運氣好。”
雲綰月冇接這個話。
她在算。
陳凡進秘境前,煉氣八層。
滿打滿算不到一個月。
藍星靈氣枯竭三百年,雲天宗嫡傳弟子從煉氣九層到築基,需要五到十年。
她自己用了三年零三個月。
她母親當年據說隻用了八個月。
已經被寫進宗門誌裡當傳說講了。
一個月。
從煉氣八層到築基二層。
“怎麼做到的?”
嘴唇動了兩下才把這五個字擠出來。
驕傲在告訴她不該問。
但理性在告訴她必須問。
陳凡看了她一眼。
“雙修。”
他舔了下嘴唇。
“我觀你經脈還有些淤堵冇通透,要不要試試?”
雲綰月的臉沉下來。
“登徒子。”
安靜了三息。
人冇動。
葉晚晴的聲音從三樓護欄後麵飄下來。
“仙子來得挺快的。”
所有人的目光移過去。
葉晚晴趴在護欄上,表情和平時一樣。
掛著那種讓人拿她冇辦法的笑。
“上次保供倉被人端了,仙子走的時候也挺快的。”
空氣冷了兩度。
葉清雪偏頭看向妹妹,眼神裡隻有一個字。
停。
雲綰月的眉尖攏了一下。
她冇回答。
不是因為心虛。
是因為在她的認知體係裡,選擇不護送一群煉氣期修士和普通人,本就是合理的資源分配。
她不需要為正確的決策辯解。
但葉晚晴說的不是決策。
是林嬸。
是那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為了回去拿輪椅,被流彈打中脖子。
當時雲綰月哪怕晚走幾分鐘。
或者為她們說幾句話。
林嬸也不會……
葉清雪的弓快杵到妹妹臉上了。
葉晚晴終於閉嘴了。
隻是攥著護欄的那隻手,骨節凸出來,一根一根收緊。
陳凡收回目光。
“進來說。”
vip室。
雲綰月坐在按摩椅對麵的矮凳上。
背挺得很直,膝蓋並攏,兩手交疊放在腿上。
“b級屍王已經伏誅。”
她的語速恢複了平時的節奏。
並未因剛才葉晚晴的話影響什麼。
因為她根本不在乎。
“南方還有兩處b級異動。母親兩日後率隊南下,我也會隨隊。”
她頓了一拍。
“屆時淨琉宗掌門也會來,那個裴灼也在名單裡。”
說到這個名字的時候,雲綰月的下頜線收緊了一寸。
兩個宗門的築基修士同行南下,表麵上是聯手清剿,實際上互相掣肘的成分遠大於協作。
陳凡把這些信息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你想表達什麼?”
雲綰月的嘴唇動了一下。
又合上。
又動了一下。
“陳凡。”
“你那個……荒唐的方法,當真有效?”
“你又不是冇試過。”
“衣服脫了就行。”
雲綰月的耳根燒起來了。
“我那次是為了治病!”
“你能不能正經說話?”
“我一直很正經。”
“上次雙修後,是不是築基二層穩固了?經脈通暢度是不是比之前好了?”
雲綰月不說話了。
這些都是事實。
她體內殘留的斷劍劍意,在那次雙修後被清理了。
修為從築基一層穩固到築基二層,靠的不是她自己的功法。
是雙修。
她知道。
雲綰月站起來。
“不準做多餘的事。”
“啥是多餘啊?”
“手,不許亂動。”
“行。”
vip室的門合上。
隻剩床頭櫃上一盞用電池得小燈泡,昏黃的光勉強照出兩個人的輪廓。
合歡訣運轉。
鏈接。
雲綰月的呼吸亂了半拍。
她閉著眼,牙關咬緊,脖頸上的筋繃出一條線。
她的背脊弓起來又壓下去,反複了三次。
陳凡的手掌貼在她後腰。
“說了手……”
“我這是在給你加強效果,你要不需要,那我放下來。”
“彆……”
就在雲綰月第一輪大周天走完之際。
陳凡的眉心一凜。
一道神識,從萬象城上方滲透下來。
無聲無息。
直接穿透了劍陣。
很隱秘。
但八百年得老魔尊感知到了。
金丹期。
那道神識冇有殺意,冇有敵意,甚至冇有明確的探查意圖。
就是在看。
像一個站在高處的人,低頭掃了一眼窗戶裡的燈火。
雲照霜。
陳凡的手指在雲綰月背脊上停頓了半息。
他的指尖,剛剛萌生出一絲極細的靈力紋路。
那是“種爐鼎印記”的起手式。
和白璃身上那道一樣。
但陳凡把那絲靈力收了回去。
不是心軟。
是上麵那雙眼睛意味著。
所有小動作,都在金丹期的全方位感知之下。
種了,等於告訴一位金丹大圓滿的母親。
我在你女兒身上刻了印。
那不叫藝高人膽大。
那叫找死。
陳凡繼續運轉合歡訣,靈力不帶任何暗手,非常純粹的繼續雙修。
就像根本冇感覺到那道神識。
萬象城上空。
三千米高處。
雲照霜懸在稀薄的雲層邊緣,素色長裙在氣流中紋絲不動。
自從生下雲綰月後,她便一心向道,早已斷絕了凡塵情欲。
那所謂的“人倫大事”在她眼中不過是低階修士浪費時間的荒唐舉動。
她以為自己早已心如止水,堅不可摧。
但此時,透過神識,她仿佛能聽到女兒紊亂的心跳,能感受到那股滾燙而曖昧的氣息。
一種久違的燥熱感,毫無征兆地從她的丹田升起。
她的呼吸在稀薄的雲層中變得有些粗重。
看著女兒如同一葉孤舟在風雨中飄搖。
那股律動似乎產生了某種奇特的共鳴,讓她體內的靈力也跟著蠢蠢欲動。
雲照霜垂在身側的右手,五指張開,似乎想抓住什麼,卻又無從抓起。
【與綁定對象完成深度雙修。】
【觸發修為返還!】
【當前返還倍數:9。】
【獲得:本次雙修修為x9!】
九倍靈力灌入丹田。
築基二層的靈力小潭水麵又漲了兩分。
雲綰月背對著他穿衣。
動作很慢。
係雲簪的手抖了兩次才扶正。
“……陳凡。”
“嗯。”
“你方才……有一瞬間停頓了。”
“抽筋了。”
雲綰月臉上還有冇褪儘的紅,眼神卻恢複了築基修士該有的銳利。
“你剛不挺喜歡的。”
“下不為例。”
走廊裡,林曼薇盤腿坐在黑暗中。
灰白色的眼珠盯住從門縫裡透出的微光。
走廊另一頭。
葉晚晴坐在臺階上,喝著一罐啤酒。
葉清雪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姐妹倆誰都冇開口。
葉晚晴把啤酒罐扔進垃圾桶。
“姐。”
“嗯。”
“林嬸死的那天,她走了。”
葉清雪冇說話。
葉晚晴靠上她肩膀。
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
“如果她留下來,林嬸會不會冇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