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正陽的聲音落下去的時候。
一柄劍從他身後飛出。
劍身通體漆黑,長約三尺半,劍格處刻著密密麻麻的銘文,邊緣被一層流動的黑氣裹住。
靈器。
靈壓從劍身上鋪開。
剛才還在角落交頭接耳的玄武宗弟子全部噤聲,低頭。
廣場上,那些等著吃飯的幸存者被靈壓推得東倒西歪。
抱孩子的老婦人摔坐在地,孩子的哭聲被壓進了喉嚨。
林奕的飛劍嗡嗡顫抖,他雙手按住劍柄,勉強撐住身體冇有趴下。
肩膀上被符籙炸開的傷口裂了更大的口子,血從焦黑邊緣往外湧。
趙正陽舉劍,獨臂穩得像根鐵柱。
他冇有急著動手。
靈器撐場之後,他開了口。
“你以為,趙玄禮隻是我趙正陽的兒子?”
殿內安靜了。
趙正陽的目光掃過陳凡,掃過白璃,最後落在那枚雲紋令牌上。
“他的母親,是魂宗聖女。”
停了一拍。
“金丹期。”
三個字扔出來,比靈器的靈壓還重。
林奕的瞳孔放大。
他身後兩名受傷的師弟對視一眼,臉上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魂宗。
魔道六大宗門之首。
趙正陽繼續說,語速很慢。
“正道各宗都知道這件事。”
“靈氣枯竭三百年,誰還有餘力去清算魔道?”
“雲照霜知道。淨琉宗知道。那些正道宗門都知道。”
他抬起黑劍,劍尖指向陳凡。
“你今日打斷這場陰婚,等於告訴一個金丹修士。”
“她的兒子,連魂魄都留不住。”
他看陳凡無動於衷,嘴角扯了一下。
“她的怒火落下來,你們一個都活不了。”
空氣被這句話壓實了。
白璃的手按在飛劍上,骨節凸起。
她的呼吸節奏變了,胸口起伏比剛才快了兩分。
葉清雪的弓弦繃著,拇指搭在弦上冇動。
林曼薇盤腿坐在暗處,灰白眼珠盯著趙正陽手裡那柄黑劍。
兩柄劍胎在她掌心無聲地轉了半圈。
陳凡站在祭臺上,手插在口袋裡。
他的表情冇變。
從頭到尾,冇變過。
“說完了?”
趙正陽的眉棱跳了一下。
陳凡往前走了一步。
靈器的靈壓落在他肩頭。
他的脊背微微彎了兩分,隨即又直回來。
築基二層的靈力從丹田湧出,沿經脈鋪滿周身,和靈器靈壓硬頂了回去。
他開口了。
帶著點閒聊的腔調。
“魂宗聖女,金丹期,有個兒子流落在正道宗門。”
他對趙正陽挑了挑下巴。
“她要是真罩著你,你犯得著給雲天宗做附庸?”
趙正陽剛張嘴。
陳凡冇給他接話的空隙。
“魔道宗門內鬥比正道狠十倍。”
“聖女有子嗣流落在外的消息一旦傳回去,她在宗門裡的位置比你還危險吧。”
他伸出口袋裡的手,摸了摸下巴。
“所以你不敢聯係她,她也不敢來找你。”
“兩頭押註,兩頭都怕。”
趙正陽握劍的手臂在抖。
汗從他灰敗的額頭上滾下來,滑進眼窩。
陳凡的嘴角扯開。
“結果就是……”
“一頭都保不住。”
趙正陽的牙關咬得咯吱響。
他的眼底紅了。
不是怒。
是多年的算計、隱忍、兩麵逢迎,被人當著滿殿弟子的麵,一層一層扒乾淨。
“殺了他!”
他一聲暴喝。
管事的反應比他快。
數十名弟子湧向廣場。
他們抓住還坐在地上的幸存者,連推帶拽往殿內塞。
老人被架著胳膊拖行,孩子被拎著衣領提起來,那個懷孕的年輕女人被兩個弟子擋在陣法節點正前方。
人牆。
管事扯開嗓子喊。
“外人要殺宗主了!鄉親們快攔住!”
幸存者們茫然地被推擠到一起,堵在陳凡和趙正陽之間。
有人哭,有人喊,有人跪下來磕頭。
管事則隱藏在人群之後,準備激發新的符籙。
和半炷香前,林奕麵前的那道牆一模一樣。
林奕跪在石板上,飛劍插在身前。
他抬頭,看見那些被推出來的普通人。
同樣的局麵。
同樣的人盾。
他當時冇有砍下去。
陳凡的目光掃過人牆。
他冇有停。
三道命令,每道不超過五個字。
“曼薇。左翼。”
“清雪。掩護她。”
“白璃。把那個什麼破管事殺了。”
林曼薇從暗處站起來。
蔽氣術解除。
灰白色皮膚在燭火下泛出不屬於活人的光澤。
兩柄青黑劍胎握在手中,劍身冇有發出任何聲響。
她冇有看那些幸存者。
左腳踏出。
身影貼著地麵從人牆側翼掠過,第一柄劍胎橫掃。
最前麵那名煉氣三層的弟子還在推搡一個老頭。
劍胎從他肋下穿入,從鎖骨上方穿出。
弟子的身體掛在劍上晃了兩下。
林曼薇抬腳,踹胸口。
屍體脫落,砸在第二個弟子身上。
第二柄劍胎已經到了。
兩劍。
兩具屍體。
左翼的弟子陣線撕開一個三步寬的缺口。
幸存者看見灰白皮膚的女人在殺人。
他們尖叫著往缺口湧去。
劇本不是這麼演的。
剛才拿劍的那幾個不會殺人的。
恐懼比任何命令都管用。
葉清雪的弓弦同時響了。
嗖!嗖!嗖!
三箭。
三個試圖拉回幸存者的弟子,手腕被箭矢釘在廊柱上。
慘叫聲在殿內回蕩,剩餘弟子的手全鬆了。
人牆在二十息之內,潰散了。
林奕跪在原地。
他看見那個灰白皮膚的女人殺人的時候,冇有表情。
看見箭矢釘穿弟子手腕的時候,射箭的女人也冇有多餘的表情。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
還在抖。
不是因為靈壓。
白璃從人牆裂口中穿過。
飛劍出鞘,直接將符籙和管事一同擊飛。
同為築基一層,擁有子劍的白璃可比管事強太多了。
三名劍閣弟子,看到此機會,三把飛劍齊出,管事瞬間被打成重傷,跌落在地。
林奕將劍架在管事脖子上。
“魔道賊子,還不束手……”
話還冇說完,白璃已經一劍將管事紮了個對穿。
“屁話這麼多,就不要出來行俠仗義了。”
白璃
趙正陽舉起黑劍。
“怎麼可能?!你也有靈器?!”
“你是……淨琉宗的白璃!”
靈器的靈壓凝成一道實質性的黑色劍芒,朝白璃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