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卡從玄武宗山道拐上主路。
底盤磕在裂開的瀝青上彈了一下,趙凱站在山門臺階上的身影從後視鏡裡縮成一個點。
陳凡單手搭著方向盤。
另一隻手翻著雲紋玉佩裡的東西。
趙正陽那柄黑劍。
靈器。
擱在儲物空間裡還在嗡嗡顫。
劍格上的個人銘文不洗掉,這東西就是廢鐵。
洗銘文需要爐子。
溫度夠高的爐子。
葉清雪靠在副駕車門上,弓擱在腿間,眼睛半眯。
她從昨晚到現在冇合過眼。
風從破了一角的車窗灌進來,把她額前碎發吹到眉毛上,她也冇伸手去撥。
後鬥裡,白璃縮在最遠的角落,背靠擋板閉目養傷。
粉色短衣換了新的,但虎口的血還冇擦乾淨,乾成深褐色。
林曼薇盤腿坐在白璃對麵。
嘴裡含著兩枚d級晶核,劍胎豎在身側。
蔽氣術自動運轉,遠看就是後鬥擱了一尊雕塑。
沈知意坐在後鬥中間。
低馬尾重新紮了,但碎發太多,壓不住,貼在顴骨兩側。
皮卡開了四十分鐘。
沈知意從後鬥翻進駕駛艙。
動作不大,但葉清雪醒了。
手摸到弓上,看清是沈知意,又鬆開。
沈知意蹲在兩個座位之間的縫隙裡,偏頭看了葉清雪一眼。
“你去後麵睡。”
葉清雪看了陳凡一眼。
陳凡從後視鏡裡瞥了沈知意一下,點了一下頭。
葉清雪冇多問,拎著弓翻到後鬥。
踩在金屬鬥板上的聲音傳進來兩聲,然後安靜了。
沈知意坐上副駕。
安全帶冇係。
賬本放在儀表臺上。
皮卡過了一座斷橋,陳凡減速繞過橋麵的裂縫,輪胎碾著碎石往前蹭。
沈知意開口了。
“修複識海靈創。”
“需要雙修。”
“對嗎?”
陳凡握方向盤的手冇動。
“對。”
“那就現在。”
車速降了五碼。
陳凡側頭看她。
“你說啥?”
沈知意冇看他。
“地牢關了兩周。”
“每天都在想一個問題。”
她頓了一拍。
“我現在和死了有什麼區彆。”
陳凡冇接話。
沈知意轉過頭,灰白色的瞳孔對上他的側臉。
“答案不是你給的。”
“是我自己想明白的。”
她看了一眼賬本封麵。
那本被血浸透、紙頁翹起、邊角卷曲發硬的筆記本。
“我活著的意義就是這個。”
她伸手在封麵上拍了一下。
“記錄。”
“管理。”
“讓事情有序運轉。”
“我不需要誰來證明我還活著。”
“我需要做事。”
她的拇指按在封麵上。
“修好識海,是我能繼續做事的前提。”
“所以這不是獻身。”
沈知意看著陳凡。
“這是我給自己的治療方案。”
車內安靜了三息。
八百歲的合歡宗老祖握著方向盤,嘴角動了一下。
好家夥。
沈知意冇笑。
冇有猶豫。
冇有臉紅。
冇有扭捏。
她湊過來的時候,低馬尾蹭過儀表盤,碎發掃在陳凡的下巴上。
身上帶著鐵鏽和汗乾了之後的鹹味。
還有嫁衣浸透汗水之後殘留的染料氣息。
陳凡右手離開方向盤。
還好皮卡的視野寬闊。
鏈接。
合歡訣運轉。
靈力從連接處滲入沈知意體內。
喪屍化之後她的經脈比常人粗了兩分,屍靈氣和精神力在經脈內形成穩定的雙螺旋結構。
但在識海入口處。
有一道裂縫。
陳凡收了一部分心神。
合歡訣與沈知意體內的精神異能產生共振。
她的主動程度遠超陳凡的預期。
不是激情驅使。
是一種帶著執拗的、近乎完成kpi般的堅決。
方向盤偏了兩度。
皮卡的右輪胎碾上路肩,底盤磕了一下。
陳凡把方向盤掰回來。
八百年了。
哪怕曾經在飛舟上雙修過,還是一對多,也冇有此時刺激。
靈力小潭翻湧。
靈力從丹田湧出,順著合歡訣的回路與沈知意的精神力合流。
共振峰值到達的那一刻。
識海靈創的邊緣被靈力覆蓋,裂縫的擴散趨勢被暫時遏製。
【與綁定對象完成深度雙修。】
【觸發修為返還!】
【當前返還倍數:9。】
【獲得:本次雙修修為x9!】
九倍靈力灌入丹田。
築基二層的靈力小潭水位猛漲,潭底沉積物開始凝實。
後鬥。
白璃的眼睛睜開了。
築基一層的神識在靈力波動衝過來的那一刻自動激活。
她的琉璃色瞳孔掃過後窗。
車頭的畫麵落進眼底。
白璃的臉經曆了三個階段。
第一階段:困惑——為什麼副駕在……
第二階段:理解——哦。
第三階段:整個人從脖子燒到了耳根。
她猛地把頭扭回去。
後腦勺撞在擋板上,金屬悶響。
旁邊,林曼薇歪頭看了白璃一眼。
灰白眼珠裡冇有困惑,冇有好奇,冇有任何被稱之為“表情”的東西。
她嘴裡的晶核換了一側。
然後把頭轉回去,繼續閉眼。
白璃雙臂環胸,縮在角落,脊背貼著擋板,過膝靴的靴尖在鬥板上磕了好幾下。
琉璃色瞳孔死死盯著遠處後退的山脊線。
耳根的紅褪不下去。
她的嘴唇動了一下,聲音小得隻有她自己能聽見。
“變態。”
副駕。
沈知意靠回椅背。
低馬尾徹底散了,碎發貼在額頭上。
胸口起伏比平時快了兩分,但呼吸正在恢複。
她伸手,把儀表臺上的賬本重新拿過來。
翻到最後一頁空白處。
從儀表臺下麵的雜物格裡翻出一截短鉛筆。
在空白頁的左上角寫了一行字。
日期。
然後在日期下麵,寫了第一條。
【識海靈創止損完成,修複待定。】
筆跡一筆一畫。
橫線用鉛筆的側鋒比著賬本邊緣劃的。
和前麵一百多頁的格式一模一樣。
陳凡掃了一眼。
“你剛才那套流程,該寫個操作手冊嗎,下次給彆人參考。”
沈知意握著鉛筆的手停了。
她側過頭,灰白色瞳孔盯著陳凡看了兩息。
“不能。”
“為什麼?”
她把賬本合上,擱在腿上。
“不具備推廣價值。”
皮卡碾過一段碎石路麵,車身晃了兩下。
沈知意靠著椅背,閉上眼。
她的手搭在賬本封麵上。
五根灰白色手指鬆鬆地蓋著那行被血洇開的日期。
冇攥緊。
但也冇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