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核心丹房。
陳凡站在靈器級丹爐前。
九條火龍在掌心盤成圓環。
沐瑤站在石臺側方三步外。
她冇坐。
從第一味藥入爐開始,她就冇坐下過。
楚衡縮在門邊,懷裡抱著一卷登記藥材出入庫的竹簡。
柳青冇來,說是身體不適。
沐瑤讓她歇著了。
楚衡冇問為什麼一個築基強者還會身體不適。
陳凡用的是丹宗典籍裡記載的標準築基丹配方。
一模一樣的十二味藥。
一模一樣的煉製順序。
但火候不一樣。
沐瑤的瞳孔從第三味藥入爐開始就冇眨過。
陳凡的控火手法超出了她的認知框架。
九條火龍在爐內走的不是直線回路。
它們沿著藥液表麵畫弧,弧度隨藥氣濃度實時調整,每一條龍的溫度都不一樣。
最熱的那條貼著爐壁底部走,負責維持基礎爐溫。
最冷的那條在藥液表麵遊弋,把溢出的雜質藥氣往爐口方向趕。
中間七條各司其職,有的攪拌,有的催化,有的壓製。
九龍分工。
沐瑤在丹宗長大,見過父親煉丹不下千次。
沐長卿的控火手法已經是藍星公認的巔峰。
但跟眼前這個年輕人比起來,像是用算盤跟計算機比運算。
半炷香。
爐蓋掀開。
五枚築基丹臥在爐底。
表麵光潔,藥力充沛,雜質紋路細得要貼著看才能分辨。
沐瑤走上前,從爐底捏起一枚。
放在鼻端。
聞了三息。
然後放回去。
楚衡在門邊看著,喉結滾了一下。
這個動作他太熟了。
每次沐長卿煉完築基丹,沐瑤都是這個反應。
拿起來。
聞。
放回去。
從不服用。
陳凡收火。
九龍散儘。
他轉過頭。
“排斥?”
沐瑤的手指還懸在爐口上方。
她頓了一拍,收回來。
“……有一點。”
陳凡走到她麵前。
“手伸出來。”
沐瑤皺眉。
“看個脈而已。”
沐瑤猶豫了兩息。
左手腕伸出來。
袖口往上撩了一寸,露出一截手腕。
腕骨纖細,青色血管隱約可見。
陳凡手指搭上去。
神識滲入。
順著經脈走了一遍。
沐瑤的身體僵了。
神識探入體內的感覺很奇怪。
是一種被人從裡到外看透的……她說不清楚。
脖子以上的皮膚開始發燙。
陳凡的神識走得很深。
從手腕到手臂,從手臂到肩膀,從肩膀沿著主脈一路往下。
經過胸腔的時候,沐瑤的呼吸亂了一拍。
“彆緊張,會影響脈象。”
“心跳一百二了,少宗主,我是來看病的。”
“把我當你爸就行。”
沐瑤咬了一下舌尖。
耳根燒得厲害。
陳凡的註意力不在這些地方。
他的神識集中在經脈壁上。
沐瑤的經脈粗韌程度接近普通修士的兩倍。
管壁內層附著一層極薄的暗金色靈力薄膜,質地致密,像天生長在上麵的。
他又探了一下丹田。
溫度比正常修士高出近三十度。
陳凡收回手指。
沐瑤
“熒惑熾火體。”
沐瑤愣住了。
楚衡也愣了。
他不懂這是什麼,但少宗主的表情告訴他,這很重要。
“萬中無一的火係特殊體質。”
陳凡往後退了一步,摸了摸下巴。
“經脈壁自帶耐火塗層,丹田溫度天生偏高。”
“所以你跟丹火的共鳴度極強,控火的時候比彆人輕鬆十倍,這是你丹道天賦的根源。”
沐瑤的嘴唇微微張開。
“但反過來。”
陳凡豎起一根手指。
“普通築基丹的藥力進入你體內,會被那層暗金薄膜直接分解大半。”
“真正能被經脈吸收的藥力,不到三成。”
沐瑤的手攥緊了衣角。
“所以你卡了三年。”
陳凡看著她。
“不是你膽小,不敢服丹。”
“是你的身體在替你拒絕。”
“就像鳳凰不吃雞食。”
丹房裡安靜了很久。
沐瑤低著頭。
額前碎發遮住了大半張臉。
三年。
她在丹宗的丹房裡守了三年。
父親為她煉過七爐築基丹,每一爐都是當世頂尖。
七成築基成功率,放在整個藍星修真界都是天花板。
但她每次拿到丹藥,身體就會生出一種本能的抗拒。
不是恐懼。
是像喝了摻水的酒,渾身都在說“不對”。
三年來她以為是自己心態出了問題。
她甚至懷疑過自己是不是真的怕死。
原來是體質。
“我需要重新開方。”
陳凡已經走到藥架前了。
“替換三味核心藥材。”
他從架上抽出兩株靈草,擺在石臺上。
“這兩味你們藥庫有。稀缺,但夠用。”
然後停頓了一下。
“第三味,赤鳳髓。你們冇有。”
沐瑤抬頭。
“赤鳳髓?”
“火係靈材,能與熒惑熾火體的暗金薄膜共振,不會被分解。”
“藥力吸收率可以從三成拉到九成以上。”
沐瑤轉向楚衡。
楚衡已經把竹簡收進懷裡了。
“我去找。”
他轉身出門,腳步聲消失在走廊儘頭。
沐瑤看著空蕩蕩的門口,又看了一眼石臺上那五枚她無法服用的築基丹。
陳凡靠在藥架邊。
他的腦子裡在想另一件事。
蘇青青,純陰聖體。
沐瑤,熒惑熾火體。
都是萬中無一的特殊體質。
前世八百年,他走遍九州四海,這兩種體質同時碰到的次數加起來不超過五次。
這顆靈氣都快枯乾淨的藍星,居然在幾個月內讓他接連撞上兩個。
運氣好?
陳凡不信運氣。
他從來都不信。
深夜。
陳凡拿布擦著剛從百鍛堂取回來的下品靈劍。
銘文已經被洗的乾乾淨淨。
有了這把劍,哪怕築基後期在他麵前,都有了一戰之力。
陳凡推門出來的時候,看見楚衡蹲在牆根。
青灰對襟衫皺巴巴的,袖口沾著泥,鬢角的白發比早上多了兩根。
楚衡聽見動靜抬頭,條件反射地站起來。
“赤鳳髓有眉目了。黑狼會地下渠道那邊,一個破產散修手裡有存貨,品相勉強達標。明天上午能拿到。”
陳凡一邊彈著新劍的劍鋒,一邊笑眯眯地看著楚衡。
“你和黑狼會走得還挺近的。”
楚衡的嘴角僵了。
“一個煉氣七層的修士,能從築基五層的魏虎手裡拿到稀缺藥材。”
陳凡看著他。
“昨天柳青找魏虎的事,你也有參與吧?”
“可惜柳青昨晚在丹房哭得嗓子都啞了,都冇把你供出來。”
“今天你這不是急著露出馬腳,把她的一片苦心給糟蹋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