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衝擊。

沐瑤的丹田內,九道氣旋像九條失控的火蟒,同時撞向那堵卡了三年的屏障。

烈凰丹的藥力穿過暗金薄膜,冇有被分解,冇有被削弱。

赤鳳髓的藥力和經脈壁上的暗金塗層發生了全麵共鳴。

裂紋擴大。

九道氣旋坍縮的瞬間,陳凡動了。

合歡訣運轉。

隻要再半。

就能順著她破損的衣物……

砰。

丹房鐵門從外被推開。

兩道靈壓同時灌入。

築基七層。

築基八層。

兩名身穿暗紅丹師袍的老者聯袂踏入,靈壓外放,在沐瑤身周織成一道護法屏障。

陳凡的手立即收回。

動作自然。

他手揣進兜裡。

內心卻在瘋狂吐槽:草,兩個半截身子埋黃土的老幫菜,早不來晚不來,偏趕在本座要蓋章的時候踹門!

改天高低把你們丹房的耗子藥當補品給你們泡茶喝。”

丹房中央,沐瑤的身體懸浮了半寸。

靈力化為液態,在丹田底部彙聚成一汪淺淺的小潭。

築基一層。

成了。

然後,她的體表燒起來了。

不是火焰。

是光。

暗金色的光從每一寸皮膚底下透出來,沿著經脈的走向蔓延,像岩漿在皮膚下麵流。

【熒惑熾火體】

枯瘦老者的手僵在半空。

他活了兩百多年,第一次見到這種現象。

矮胖老者灌入靈力的手抖了一下。

“這是……”

“天佑我丹宗啊!”

枯瘦老者的聲音變了。

“怪不得宗主說感應到什麼,讓我們趕回來。”

暗金光芒持續了二十息才慢慢收斂。

沐瑤的身體落回地麵。

她睜開眼。

琥珀色瞳孔裡的光比進丹房之前亮了一個色階。

她的目光越過兩位長老,越過爐臺,落在靠著藥架站的那個年輕人身上。

陳凡正低頭假裝翻一疊符紙。

沐瑤站起來。

暗紅丹師袍的衣擺垂落,她拂了拂袖口,對陳凡行禮。

“多謝。”

兩位長老對視一眼。

陳凡把符紙一甩,眼神在沐瑤身上掛了一圈。

“這爐子確實是個上等極品,又潤又頂。”

還有半句話他冇說出口:有的是種的機會。

沐瑤以為陳凡是在說丹宗的煉丹爐。

“丹宗以煉丹聞名天下,這核心丹房的爐子自是不差。”

走廊。

柳青靠著牆壁。

丹房裡傳來兩位長老的慶賀聲,和沐瑤極少出現的、帶著笑意的回應。

她該在裡麵的。

護衛一職,少宗主突破時貼身護法,天經地義。

但她站不住。

前天石臺上的記憶還殘留在肌肉裡,腰軟得撐不起脊背。

丹田深處那枚印記在發熱。

不是劇痛。

是餘波。

剛才陳凡在丹房裡運轉合歡訣的那半息,她隔著一道牆都感覺到了。

她想張嘴提醒沐瑤,但怎麼也發不出聲音。

還好兩位長老回來了……

柳青的背貼著冰涼的石壁,慢慢滑坐下去。

飛劍擱在膝蓋上。

她盯著劍鞘上磨損的紋路。

臉上什麼表情都冇有。

次日。

坊市正午最擠的時候,所有人同時停下了手裡的活。

兩道靈壓從山門外壓過來。

第一道,厚重,沉穩,像一座移動的丹爐,藥氣彌漫。

築基後期。

第二道,銳利,灼熱,帶著尚未完全收斂的戰鬥餘韻。

金丹初期。

坊市入口石拱門兩側的靈紋自動亮起。

不是防禦。

是迎接。

煉丹塔外壁上密布的暗紅丹紋開始嗡鳴,從塔底一路亮到塔頂,像一座燈塔被點燃。

沐長卿踏入丹宗山門。

他比陳凡想象中要瘦。

深灰丹師袍掛在身上直晃蕩,袖口卷到小臂,露出布滿灼傷舊痕的手指。

麵相刻板,冇什麼表情,走路看地麵。

身側半步,一名身穿月白長裙的中年女人禦劍而立。

五官和沐瑤有六分相似,氣質更冷冽。

沐瑤的母親。

金丹初期。

左肩的衣袖空蕩蕩地垂著。

和屍王一戰傷了臂骨,還冇痊愈。

沐瑤迎到塔外臺階上。

她站在第三級,暗紅丹師袍的衣角被山風掀起來。

沐長卿走上臺階。

他的腳步在第二級停了。

右手抬起,搭上沐瑤的肩膀。

神識滲入。

沐瑤冇躲。

三息。

沐長卿的麵容冇有變化。

但搭在女兒肩上的手指收緊了。

“築基了。”

沐瑤點頭。

“嗯。”

沐長卿的手鬆開了。

他冇說好,冇說恭喜,冇有任何多餘的字。

轉身往塔裡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你母親傷了骨頭,先去歇著。”

月白長裙的女人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

沐長卿已經邁進了塔門。

女人看了沐瑤一眼。

沐瑤衝她微微搖頭。

她知道父親是個丹癡。

這個時候攔不住。

核心丹房。

沐長卿圍著靈器級丹爐轉了三圈。

赤鳳髓的底色,混著六種輔藥的融合氣息。

神識紮進去。

他開始逆向拆解。

控溫。

溫度各不相同,走弧線。

弧線?

沐長卿的眉頭皺起來。

弧線回路會導致藥液受熱麵不均勻,表層先固化,底層還在液態,雜質析出率至少翻三倍。

這是丹宗這麼多年實驗數據得出的第一公理。

他繼續拆。

模擬環境適配。

在爐內模擬服藥者的體內環境?

沐長卿愣了。

這個思路丹宗冇有。

他拆了三遍,站在爐前冇動。

爐底殘留的藥渣被他用神識剝離出來,懸浮在掌心。

雜質率不到半成。

理論說弧線回路會讓雜質翻三倍。

結果是半成。

沐長卿盯著掌心的藥渣看了很久。

沐瑤站在門口。

“父親,煉這爐丹的人,還在山上。”

沐長卿轉身。

“快!帶他來見我!”

核心丹房。

兩人對麵而坐。

沐長卿冇寒暄,冇鋪墊,冇感謝。

開口第一句話。

“你的控溫手法,違背了丹道第一公理。”

他的聲音乾燥,不帶情緒起伏,像在念實驗報告。

“同溫同速,藥液方可均質。”

“這是我丹宗傳承五百年、七百四十一位丹師、超過二十萬爐的數據總結。”

“弧線回路在第三千二百次實驗中被驗證為劣等方案,雜質析出率是直線回路的三點一七倍。”

“但你的爐底藥渣雜質率不到半成。”

他看著陳凡。

“我要聽你解釋。”

陳凡拿起麵前的茶杯抿了一口。

沐瑤趕緊上前蓄水。

沐長卿冇等陳凡回答,繼續說。

他從丹宗初代祖師開始講,藥理模型、控火公式、前八代丹王的驗證記錄。

每一條論據都有出處。

他不是刁難。

他是真看不懂。

這個活了三百多年、藍星公認的丹道第一人,坐在一個二十一歲的年輕人麵前,平平淡淡地說出了修煉者最難啟齒的四個字。

“我看不懂。”

陳凡聽完了。

他站起來,走向丹爐。

“沐宗主。”

沐長卿抬頭。

陳凡把袖子往上撩了一寸。

“說一百遍不如煉一爐。”

“想學嗎?我教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