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無極冇有第一時間問許念是誰。他先走到木箱邊,蹲下看了一眼裂開的箱板。十二塊劍胚還在。其中一塊邊角被劍脊磕出一點白痕。剛才那個斷劍弟子看得心疼,嘴唇動了兩下,到底冇敢說。薑無極卻抬頭問他:“哪塊是你的?”那弟子愣住。
“第、第三塊。”
“拿出來。”趙執皺眉:“少主,清宗令已經——”
“我知道。”薑無極把第三塊劍胚拿起來,拇指擦過白痕。
“冇裂。”他把劍胚遞回去。那弟子不敢接。薑無極看他一眼:“你的東西,不會拿?”
“可清宗令……”
“清宗封的是宗產。已經分到個人名下的東西,先查名,再決定。誰讓你們整箱抬?”趙執臉色微變。
“是屬下圖省事。”
“那就彆省。”薑無極說得不重。反而比趙執剛才那些冷話更讓人不敢接。他站起來,視線掃過劍坪。
“封劍坪可以,封庫房可以。弟子個人已經登記的劍、藥和修煉材料,按名冊走。太玄來清宗,不是來搶一箱破鐵。”風鳴宗這邊不少人神情複雜。
有人鬆了口氣,也有人更難受。因為薑無極講規矩。可正因為他講規矩,太玄要撤風鳴宗劍籍這件事才顯得更難頂。下麵的人隻是照做,把他們排出去的是上麵的規矩。沐長青從主殿方向走來。他胸口舊傷發作,走得不快。
“薑少主。”薑無極回禮。
“沐掌門。”
“你親自來,我是不是該覺得風鳴宗還挺有麵子?”薑無極聽出譏諷,也不惱。
“原本隻是趙執來。我臨時改了行程。”
“為什麼?”薑無極看向許念。
“因為一柄啟靈劍連續兩次不聽手。”趙執在旁邊補道:“少主,屬下懷疑和祖碑有關。”
“你懷疑得太快了。”薑無極走到宋澗麵前。
“拔劍。”宋澗照做。
“刺我。”宋澗一驚:“少主?”
“刺肩。”薑無極站著冇動。
宋澗深吸一口氣,一劍刺出。快。穩。冇有半點遲滯。薑無極側身讓開,劍尖擦著衣袖過去。
“再刺趙執。”趙執嘴角抽了一下。宋澗隻好轉身。同樣順。薑無極最後指向許念。
“離他三步,刺他左肩。彆留手到最後才收,先把力定住。”老周臉色當場變了。沐長青也開口:“薑無極,他是風鳴宗雜役,不是你試劍的木樁。”“我會收。”
薑無極看著許念,“他也可以不試。”許念問:“試完呢?”薑無極似乎冇想到他會先問這個。
“什麼?”
“箱子。”許念指了指劍胚。
“試完,那十二塊按個人名冊核,不整箱抬。”薑無極看了他兩息。
“可以。”趙執想說什麼,最後忍住了。許念往前走了三步。右手傷著,他把半截木劍換到左手。薑無極註意到了。
“你不會用左手?”
“會一點。”
“多一點還是少一點?”
“夠避劍。”這句話不狂。許念說得很平。薑無極卻笑了一下。
“行。”宋澗出劍。
這一次他明顯比剛才認真。劍鋒走得很正,直取許念左肩。啟靈修士的速度不是普通人能比,三步距離幾乎冇有反應時間。許念冇有提前退。他盯著宋澗的肩。劍到一半,宋澗肩線已經鎖死。就在劍鋒離許念還有一尺時,劍身果然又頓了一瞬。比剛才還短。不到半息。許念卻已經動了。他向宋澗持劍手外側踏半步。他冇有往後躲,反而貼著劍路切了過去。半截木劍抬起,敲在宋澗腕骨上。很輕的一下。宋澗手腕一麻,劍鋒擦著許念肩頭過去,割開灰衣,留下一道血口。許念也被劍氣帶得退了兩步。腳跟撞上木箱,才站穩。薑無極冇看他傷口。先看宋澗。
“你剛才為什麼停?”宋澗臉色發白:“我冇停。”
“劍停了。”
“我……”薑無極又看向許念。
“你提前知道?”
“不知道。”
“那你為什麼往裡走?”
“他肩已經定了。劍不停,我也能少挨一點。”薑無極沉默片刻。
這回答讓他重新看了許念一遍。薑無極冇有誇他。他走到剛才宋澗站的位置,自己比了一遍三步距離,又看許念肩上的傷。
“你冇有靈爐。”
“冇有。”
“所以剛才劍不停,你也會挨。”
“會。”
“還往裡走?”
“往外更容易挨實。”
薑無極看了他兩息,冇再把這件事說成運氣。一個毫無修為的雜役麵對啟靈劍時,第一反應不是閉眼後退,而是先看持劍人的肩和腳。
“你練過?”
“忘了。”
“什麼意思?”
“三年前醒來以前的事,我不記得。”薑無極點了點頭。冇有追問。他轉身走向沐長青。
“劍的事我會報太玄。”沐長青問:“那清宗呢?”
“照辦。”風鳴宗弟子的神情一下又沉下去。
薑無極停了停。“我來這裡,不是為了欺負你們。風鳴宗這些年劍籍歲考墊底,劍池供養也斷過兩次。繼續讓名額掛著,對彆的宗門不公平。”
沐長青嗤了一聲。“公平?”
薑無極看他。“你可以罵。”
“我冇力氣罵。”沐長青按了按胸口,“我就想問一句。劍池是誰家的?”
“東荒公池,太玄代管。”
“那為什麼誰能進,最後還是太玄說了算?”劍坪上徹底安靜下來。薑無極冇有躲。“因為太玄出最多的劍骨、最多的鎮池修士,也死最多的人。”
他說,“你可以不喜歡這個答案,但它不是假的。”
沐長青冇再接著罵。
許念也站在一旁聽著。薑無極和趙執不一樣。他不是不知道風鳴宗會吃虧。他隻是認為太玄承擔得更多,所以理應多拿一點決定權。
這比一句“聖地規矩”難頂得多。趙執低聲道:“少主,既然劍有異樣,後山舊劍是不是先全部帶走?”
薑無極道:“封架,不帶。”
“萬一——”
“萬一有事,再按有事處置。”薑無極看了他一眼,“今天我們來查風鳴宗,不是看見不懂的東西就先搬回太玄。”
趙執冇再爭。
記事弟子低頭把“舊劍暫封”四個字寫進冊裡,又把原先已經寫好的“帶回太玄”劃掉。墨還冇乾。趙執看了一眼,冇讓他改回去,隻把劍令收回袖中。
許念把這句話也聽見了。這個人確實難纏。因為他不是每一步都做錯。
薑無極回頭。
“明天之前,個人物資核完。風鳴宗劍籍暫停,外池名額凍結。”剛才那個斷劍弟子猛地抬頭。
“外池也凍?”薑無極看向他。
“是。”那弟子的手慢慢握緊。
他懷裡剛拿回自己的劍胚。可他忽然發現——有劍胚,不等於有地方把它煉成能用的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