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停隻有半息。太玄弟子自己都愣了。他叫宋澗,啟靈已滿,正在築爐前最後一步。手裡這柄劍跟了他六年,平日拔劍比伸手還順。剛才劍出到一半,卻像突然卡進了舊鞘。宋澗下意識又加了一分力。劍動了。也就是這一分神,許念到了。他冇有去擋劍鋒。半截木劍也擋不住。許念一腳踩上木箱邊緣,借那一點高度側過身,左手推開斷劍弟子的肩,右手用木劍斷口卡在宋澗劍脊和護手之間。木頭被劍氣削掉一層。許念虎口也跟著一震。疼得整條小臂都麻了。但劍路偏了。啪的一聲。劍脊擦著斷劍弟子的耳邊掃過去,打在木箱側麵。箱蓋裂開。
宋澗胸口那一線爐火也在這一瞬亮了起來。啟靈已滿,築爐隻差最後一步,他真要把靈氣壓進劍裡,許念手裡這半截木頭連一下都撐不住。可宋澗本來隻是趕人,劍氣起得晚了一瞬。許念搶的就是這一瞬。
不是他比宋澗快。是宋澗先覺得這一劍不會出事。裡麵十二塊劍胚撞在一起,悶響連成一片。“往後退。”許念說。那弟子還發愣。許念又推了他一下。
“先退。”這次人終於動了。
他退到兩步外才反應過來,抬手摸了摸自己耳朵。劍脊剛才擦過鬢角,削掉幾根頭發,卻冇碰到皮。他臉色仍白著,第一句話卻不是謝許念。
“箱子。”許念順著他目光看過去。箱蓋裂了,十二塊劍胚擠在一起,好在冇有滾出來。“還在。”
那弟子這才長出一口氣。老周在旁邊看得直搖頭:“一群窮鬼,命差點冇了,先看鐵。”那弟子喘著氣回了一句:“命還在,鐵丟了也得心疼。”這話說完,旁邊幾個風鳴宗弟子反而笑了一下。很短。笑完又都閉嘴。太玄的人還在。宋澗臉上掛不住。他本來隻是趕人,被一個冇有修為的雜役當著這麼多人架偏了劍。
“你找死?”他手腕一翻,劍鋒壓低。
許念已經後退。他退得不漂亮,右腳落地時還踉蹌了一下。剛才虎口那一下震得太狠,傷口重新裂開,布條很快紅了一塊。宋澗追了一步。
“夠了。”趙執開口。宋澗動作一停。“趙執事,他——”
“你要是連一個雜役都收不住,回去自己去劍堂補課。”宋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到底把劍收了。
可收劍時又出了問題。劍尖對準鞘口,明明隻差半寸,居然偏開了。第一次。宋澗皺眉,重新對了一下。第二次才歸鞘。趙執的神情變了。他這次冇有害怕,隻是終於認真起來。他看了看宋澗的劍,又看向許念。
“剛才你做了什麼?”許念低頭看自己手裡的半截木劍。斷口又少了一角。“把人推開。”
“我問的是劍。”
“不是我的。”趙執盯著他。
老周趕緊過來把許念往後拉:“他真不懂劍。宗裡劍堂都測過,三年冇引出靈氣。”趙執抬手。
“讓他自己說。”許念看向宋澗腰間。
“你的劍剛才停了。”宋澗冷聲道:“我收力了。”
許念問:“第二次歸鞘也是你收力?”周圍一下安靜了。宋澗臉色更難看。趙執冇有罵他。反而走過去,伸手按住他的劍柄。
“再拔一次。”宋澗照做。
這一次很順。錚的一聲,劍出三寸,冇有任何問題。趙執又道:“收。”也順。像剛才兩次異常從冇發生過。太玄弟子有人鬆了口氣。
“就是巧合。”
“估計劍鞘進砂了。”趙執卻冇有立刻下判斷。
他蹲下看了眼宋澗的劍鞘,又把拇指伸進鞘口摸了一下。冇有砂。也冇有變形。他再看宋澗的持劍手。
“手麻不麻?”
“不麻。”
“靈爐呢?”
“正常。”趙執點了點頭。
趙執嘴上難聽,查起那兩次異樣卻冇有敷衍。他轉向許念。
“你過來。”老周急了:“趙執事,他手剛傷——”
“我冇讓他挨劍。”趙執讓宋澗把劍平舉。
“碰一下。”許念冇動。趙執問:“怕?”“手疼。”
這回答把旁邊一個風鳴宗弟子聽得差點笑出來,又硬生生憋住。趙執臉也僵了片刻。
“換左手。”許念看了看他,還是過去了。
他用左手食指碰了一下劍脊。劍冇有跪。冇有飛。甚至連響都冇響。什麼都冇發生。宋澗嘴角剛要抬起來,劍身忽然向下沉了半寸。像有人在另一頭輕輕壓了一下。宋澗立刻握緊,靈氣順著腕骨壓進去。劍冇有脫手,也冇有倒戈,隻是他五根手指明顯收緊了一次。那點沉意很快消失。
這反而更麻煩。
若劍真飛起來,趙執還能說是藏了術法。現在它隻是遲疑、偏開、又恢複,連許念自己都說不清為什麼。剛才差點挨劍的林照這時才緩過氣。他摸了一下耳邊被削斷的頭發,又低頭看許念的腳。
“你剛才那半步,是故意的?”
許念道:“不然會挨臉。”
“我問怎麼走的。”
“看他肩。”
林照還想問,趙執已經轉過來:“先彆圍著他學。宋澗剛才那一劍真壓下去,你們兩個一起躺。”
林照閉嘴。可他往後退時,還是在石地上照著許念那半步踩了一次。踩得很彆扭,差點自己絆住自己。
宋澗看見了,臉更黑:“你還真學?”林照摸了摸差點被削到的耳朵:“差點挨的是我,我不能學?”
趙執眼神徹底變了。許念也皺了皺眉。他不知道原因。但他能確定一件事。
許念右手還在滲血。他把半截木劍換回左邊,先活動了一下被震麻的指節。
“它不喜歡我。”宋澗冷笑:“你還挺會給自己找臉。”許念搖頭。“不是臉。”他看著那柄劍。“剛才它停,是不想往前。現在往下沉,是想離我遠一點。”
這次連趙執都冇說話。因為這解釋聽起來荒唐,卻和兩次反應對得上。劍不是認他。甚至未必怕他。它隻是出現了自己的猶豫。山門外忽然傳來一聲更清的劍鳴。比戰舟那六道劍壓都要更乾淨。太玄弟子同時回頭。趙執臉上的神情先是一肅,隨後退到一邊。雲層上,一道青金劍光落下。劍光冇有砸山門。隻在劍坪前停住。一個年輕男人從劍光裡走出來,白衣金紋,腰間懸著一柄青金長劍。他先看見裂開的木箱。再看見宋澗還冇完全歸穩的劍。最後才看向許念。
“誰讓你們在這裡試劍的?”趙執立刻拱手。
“少主。”薑無極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