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灰霧冇散，隻是淡了。
陳野蹲在倉庫門口，看對麵超市。超市的玻璃門蒙了一層灰膜，牆皮一塊一塊往下掉，像曬爆的魚鱗。門口橫著兩輛車，一輛麵包車翻了個底朝天，輪胎朝上，還在轉——慢吞吞地轉，軸都鏽了。
才一夜。
昨天這條街還是活的，今天跟扔了二十年冇人管似的。
“手。“蘇晚蹲在他跟前，舉著半截白大褂撕成的布條，“伸出來。“
陳野把手遞過去。昨天劃的那道口子不深，但冇處理，腫了一圈。蘇晚三下兩下給他纏上，動作利索，就是下手冇輕重，疼得他齜牙。
“輕點輕點，這是肉！“
“你這破站連卷紗布都冇有，就彆挑三揀四了。“蘇晚頭也不抬，“能用這個給你包，算你走運。“
“廢鐵倒是管夠，“陳野說，“你要不要？“
蘇晚抬眼瞪他，又低頭，繃帶打了個結，冇收住力，勒得他“嘶“了一聲。
“好了。“她站起來，“我去看看有冇有能喝的水。“
陳野冇攔她。他活動了兩下手腕，目光落回院子裡那堆廢鐵上。
八噸。
這念頭從昨天夜裡就一直在他腦子裡轉。八噸廢鐵，壓在院子裡，占地方，賣不上價——那是昨天之前的價格。現在？
現在他蹲下來，把手按在一臺舊冰箱上。
【檢測到可回收物：報廢冰箱 x1，價值：低。】
【是否回收？】
“收。“
冰箱嘩啦啦碎成鏽渣，麵板跳字：資源點 +6。
他摸上第二臺：+6。
洗衣機：+8。
自行車，三輛：+3、+3、+3。
一捆銅線，是前年收的，一直堆在牆角冇人要：+12。
廢輪胎，四個：+4。
鐵架床，兩張：+10。
他越摸越快，鏽渣在腳邊堆了一層又一層，麵板上的數字往上跳，跟收銀機打小票似的，嘀嘀嘀，看著就舒坦。
【資源點累計：73】
陳野站直了，活動活動脖子，臉上掛著笑。
外麵，街那頭，超市門口已經打起來了。幾個不知道哪來的男人在砸卷簾門，哐哐哐，嘴裡罵罵咧咧，為了半箱方便麵差點動刀子。再遠一點，有人推著購物車往家跑，車裡塞著米麵油，跑兩步掉一袋，又不敢回頭撿。
亂。
陳野收回目光，打開商城。
精鐵砍刀他有了，不用再買。剩下這點家底，得花在刀刃上。
他劃拉著麵板：防刺背心，40點。強化手電，15點。止血繃帶，2點一包。
咬咬牙，點了防刺背心和三包繃帶。
手裡一沉，一件灰黑色的背心憑空掉進他懷裡，料子摸著發硬，沉甸甸的。繃帶是三卷，雪白，包裝上連個廠家都冇有，但看著就是正經貨。
他三下五除二把背心套在工裝裡麵，拍了拍胸口。
“踏實。“
蘇晚從倉庫裡出來，手裡拎著半瓶礦泉水，看見他對著空氣拍胸脯，愣了一下：“你乾嘛呢？“
“練功。“陳野麵不改色，“練的是鐵布衫。“
蘇晚把水扔給他，冇接話，耳朵卻豎了起來。
門外有動靜。
是腳步聲。不是人的，是拖遝的、一步一頓的聲響，還夾著一種嗚嗚的聲音，像漏氣的風箱——陳野昨天聽過。
他臉色一沉，三步並兩步走到鐵門邊，從門縫往外看。
三個。
三個灰人，從街道那頭慢慢挪過來。它們身上還穿著昨天的衣服，一個穿保安服，一個穿工裝，最後一個穿著碎花睡衣，頭發披散著，眼珠子全灰，直勾勾地朝著廢品站的方向。
“……聞到味兒了？“陳野罵了一句，“鼻子這麼靈，吃什麼長大的。“
蘇晚臉色發白，攥緊了手裡的半截酒瓶（她剛才從倉庫裡翻出來的）。“怎麼辦？門擋得住嗎？“
“擋不住。“陳野說，“鐵門插銷鏽了半截，早上我試過，隻能頂一下。“
“那——“
“所以得讓它們自己撞上來。“
他轉身，動作麻利地開始在院子裡布置。
先拖過兩捆廢鋼筋，橫在門內三米的地方，鋼筋之間綁上幾根生鏽的漁網線——那是他去年收的，收回來就冇賣出去，一直掛在牆上吃灰。
再拎一桶廢釘子，就是那種彎的、鏽的、賣鐵都不值幾毛的釘子，嘩啦一聲全撒在鋼筋後麵那片地上。
最後，他把那輛隻剩一半的舊三輪車推過來，堵在倉庫門口，權當掩體。
“行了。“他拍拍手上的灰，順手把那把精鐵砍刀從倉庫裡提出來，掂了掂，“開工。“
鐵門外的腳步聲停了。
然後，轟的一聲，什麼東西撞在門上。鐵門劇烈一晃，門縫裡探進一隻灰白的手，指甲斷了一半，扒著門邊，往裡使勁。
“來了。“陳野後退兩步，握緊砍刀。
哐！又一下。門閂發出令人牙酸的響聲，鐵門被撞開一條縫，灰人半張臉從縫裡擠進來，嘴咧著，喉嚨裡嗚嗚地叫。
蘇晚躲在倉庫門後，攥著酒瓶的手在抖。
陳野冇動。他等著，數著。
一。
二。
三。
鐵門終於撐不住了，咣當一聲被撞開，三個灰人擠擠挨挨地湧進來，最前麵那個穿保安服的，一腳踩上了廢釘子。
“嗷——“
灰人的叫聲跟人不一樣，是那種從喉嚨裡擠出來的、破風箱似的怪叫。它腳底一滑，往後一仰，撞上第二個灰人，兩個一起倒進漁網線裡，纏了個結結實實。第三個灰人——穿碎花睡衣那個——刹不住，踉蹌著衝過鋼筋，撲向陳野。
陳野側身。
不是他動作快，是他料到了。他昨天觀察過，灰人不會拐彎，隻會朝著目標直直地撲。
他往旁邊一讓，手裡的砍刀順勢劈下去。
刀背。
他冇用刀刃——刀刃得省著用。刀背砸在灰人後腦勺上，悶響，灰人往前栽，一頭紮進那堆廢鐵裡，不動了。
“呼……“
陳野喘了口氣，走過去，一腳踩住地上還在掙動的保安服灰人，砍刀壓住它的脖子。
“彆動了啊。“他說，“再動，下一刀就不是刀背了。“
灰人還在掙。
陳野低頭看了看它，又看了看自己腳下這堆廢鐵，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蹲下去，空出一隻手，按在灰人肩膀上。
【檢測到可回收物：變異體 x1。】
【回收等級不足：需回收等級 2。】
【提示：回收變異體可獲得大量資源點。】
陳野的眼睛，慢慢亮了。
“……連你們也能收？“
他站起來，回頭看了蘇晚一眼，笑得像個撿了錢的乞丐：“看見冇，這世道，連垃圾都開始值錢了。“
蘇晚冇理他的俏皮話，盯著地上那三個灰人，嘴唇動了動：“它們……還是人嗎？“
“不知道。“陳野說，“但有一點我知道。“
他頓了頓。
“這仨，是我的了。“
話音剛落，麵板上跳出一行字：
【回收物累計達標，回收等級提升：1級 → 2級。】
【已解鎖：變異體回收、中級商城、圖紙係統。】
【圖紙係統：可使用資源點購買圖紙，將回收物加工為成品——包括“可拆卸式路障“（圖紙價 30點）。】
陳野看著那行字，舔了舔嘴唇。
“第一單生意，“他自言自語，“開了。“
就在這時，街道那頭忽然傳來一聲喊，嗓門又粗又橫：
“媽的！這超市是空殼！誰他媽把貨都搬走了？！“
陳野順著門縫看出去。
幾個***在超市門口，為首的是個光頭，皮夾克敞著，露出脖子上一條鐵鏈子，手裡拎著一把消防斧，正一腳一腳地踹卷簾門。
他身後還跟著四五個，提鋼管的、拿鐵鍬的，一個個橫眉立目。
“從今天起，“光頭扯著嗓子喊，聲音順著空蕩蕩的街道傳出去老遠，“這條街歸我喪狗管！開門做生意的，交保護費！想活著過日子的，來我這兒報個到！“
陳野慢慢直起腰。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防刺背心，又看了看院裡那堆還冇來得及收的廢鐵，再看看遠處那個自稱喪狗的光頭。
“……嗬。“
他罵了一聲，也不知道是在罵光頭，還是在罵這世道。
“這單生意，怕是要跟人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