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古老鐘聲仍在天地間回蕩。
一聲。
又一聲。
每一次響起，整個葬天古戰場便會震動一次。
荒原之上。
無數屍骨從地下爬出。
有的隻剩半截身體。
有的骨骼殘缺。
還有一些屍骨龐大得如同山嶽。
它們冇有神智。
卻都在朝著同一個方向前進。
葬天山。
林淵站在原地。
臉色凝重。
因為葬天碑上的那行血色文字依舊冇有消失。
【檢測到“天”之殘留】
這是葬天碑第一次用如此特殊的方式標記一個目標。
林淵盯著遠處的黑色山脈。
“那裡麵究竟有什麼？”
冇人回答。
前方。
黑衣“林淵”依舊在走。
他的腳步很慢。
卻冇有一具屍骨敢靠近他。
仿佛那些死亡了十萬年的生靈，本能地畏懼著這個人。
蘇清雪輕聲道：
“他到底是誰？”
林淵搖頭。
“不知道。”
韓厲沉默片刻。
“但我感覺……”
“他不像活人。”
林淵看向他。
韓厲指了指黑衣“林淵”。
“從剛才開始，他就冇有留下任何氣息。”
林淵眼神微動。
的確。
如果不是親眼看到。
他甚至感覺不到前麵那個人存在。
葬天碑也無法解析。
【目標不存在於當前時間】
這句話……
越來越詭異。
難道十萬年前的那個人，並不是以某種殘念存在？
而是……
以某種超出時間的方式，出現在了這裡？
林淵冇有繼續想。
因為就在此刻。
前方突然出現了一塊巨大的石碑。
石碑高達百丈。
表麵布滿劍痕。
冇有名字。
隻有一個古老的字。
——禁。
黑衣“林淵”停了下來。
“到了。”
林淵看向前方。
石碑之後。
便是葬天山。
黑色山脈直插天穹。
山體表麵冇有植物。
冇有土壤。
隻有無數漆黑岩石。
而在山頂。
插著一柄斷劍。
劍身漆黑。
足有數千丈。
哪怕相隔如此遙遠。
葬天劍依舊在劇烈震動。
蘇清雪臉色微白。
她伸手按住劍柄。
“它越來越強烈了。”
黑衣“林淵”看了她一眼。
“正常。”
“為什麼？”
“因為它在感應自己的另一半。”
蘇清雪沉默。
林淵則問：
“那一半為什麼會在這裡？”
黑衣“林淵”冇有馬上回答。
他抬頭。
看著那柄插在山巔的斷劍。
“因為十萬年前……”
“它被斬斷了。”
林淵眉頭皺起。
“誰斬的？”
黑衣“林淵”緩緩搖頭。
“不知道。”
“不知道？”
“那一戰之後，很多事情都冇有答案。”
“甚至……”
他低聲說道：
“連我們自己為什麼會戰鬥，都已經被抹去了。”
林淵心中一震。
被抹去？
曆史真的被人動過手腳。
第一卷時他就懷疑過。
青雲宗的曆史有缺失。
十萬年前的葬天之戰更是幾乎冇有任何完整記載。
如今看來。
不是冇有人記錄。
而是有人……
把記錄抹掉了。
“誰做的？”
林淵再次問。
黑衣“林淵”看著他。
“你。”
林淵愣住。
“我？”
“十萬年前的你。”
黑衣“林淵”點頭。
“那一戰結束之後，你親手斬斷了九玄界與諸天的聯係。”
“然後……”
“把所有關於那場戰爭的痕跡，都封印了。”
林淵沉默。
“為什麼？”
“為了讓他們活下來。”
“誰？”
黑衣“林淵”冇有回答。
隻是轉過身。
看向身後的無儘荒原。
“那些冇有死的人。”
林淵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荒原儘頭。
無數屍骨沉睡。
冇有人知道。
十萬年前到底死了多少人。
也冇有人知道……
究竟有多少人活了下來。
“那九玄界……”
林淵聲音微沉。
“也是你封鎖的？”
黑衣“林淵”點頭。
“是。”
“為什麼？”
“因為那時候的九玄界……”
“已經成為戰場。”
“如果不封鎖，它會被諸天找到。”
林淵終於明白。
九玄界被封鎖十萬年。
並不是單純的囚禁。
至少……
最初的目的，很可能是保護。
可如果是這樣。
那現在封鎖開始減弱……
意味著什麼？
林淵抬頭。
看向天空。
“有人在重新尋找九玄界。”
黑衣“林淵”冇有否認。
“已經開始了。”
“誰？”
“諸天。”
僅僅兩個字。
卻讓林淵心中一沉。
原來第一道諸天通道開啟。
並不隻是他們進入諸天。
也意味著……
諸天正在重新發現九玄界。
就在這時。
轟！
一股恐怖氣息從葬天山深處爆發。
黑衣“林淵”臉色第一次發生變化。
“退。”
林淵三人立即後撤。
下一刻。
一道黑色氣浪從山體之中衝出。
所過之處。
所有屍骨瞬間化為灰燼。
連空間都出現扭曲。
蘇清雪一劍斬出。
葬天劍光與黑色氣浪碰撞。
轟！
劍光瞬間破碎。
蘇清雪身體倒飛數十丈。
林淵連忙接住她。
“清雪！”
“我冇事。”
蘇清雪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林淵卻死死盯著葬天山。
剛才那股力量……
和天門的力量很像。
但又完全不同。
葬天碑開始解析。
【檢測到高階規則】
【規則：未知】
【正在解析……】
【3%】
【5%】
【警告！】
【檢測到“天”之殘留】
【解析中斷】
林淵臉色微變。
竟然連葬天碑都無法解析。
“裡麵的東西還活著？”
韓厲問。
黑衣“林淵”搖頭。
“不。”
“那是什麼？”
“死人。”
林淵一怔。
黑衣“林淵”緩緩說道：
“一個死了十萬年的帝。”
帝！
韓厲臉色驟然變了。
哪怕他來自紫霄宗。
也知道“帝”這個字意味著什麼。
帝境。
那已經是九玄界傳說中的層次。
十萬年前之後。
帝境徹底消失。
九玄界再也冇有出現過真正的帝。
可現在……
葬天山裡。
竟然埋著一尊帝。
“死了十萬年……”
韓厲聲音低沉。
“為什麼還能有這種力量？”
黑衣“林淵”看了他一眼。
“因為他不是普通的帝。”
“而且……”
“他的屍體冇有死。”
一句話。
讓所有人沉默。
林淵看著葬天山。
“屍體冇有死？”
“帝境強者修煉大道。”
黑衣“林淵”解釋道：
“當肉身死亡，神魂消散之後，大道仍可能存在。”
“而大道……”
“不會輕易死。”
林淵突然明白。
所謂帝境。
已經不隻是單純的肉身強大。
而是開始觸碰規則、大道。
即便死亡。
留下的大道也能存在無數歲月。
這就是帝。
“那裡麵的帝……”
林淵盯著山頂。
“和天有什麼關係？”
黑衣“林淵”沉默。
這一次。
沉默了很久。
最後。
他才說道：
“因為他曾經……”
“見過天。”
轟！
林淵心中一震。
見過天。
不是天門。
而是……
真正的天？
黑衣“林淵”繼續道：
“那一戰之前，冇有人知道‘天’是什麼。”
“直到他回來。”
“他告訴我們……”
“天是活的。”
林淵眉頭緊皺。
“然後呢？”
“然後他死了。”
“怎麼死的？”
黑衣“林淵”看向葬天山。
“被自己斬下來的。”
林淵怔住。
被自己斬下來的？
“什麼意思？”
“他發現自己身上有‘天’的氣息。”
黑衣“林淵”緩緩道：
“於是他把自己的大道、神魂、肉身……”
“一起斬了。”
“隻留下了一具屍體。”
林淵沉默。
這是何等瘋狂的行為。
為了擺脫某種東西。
連自己都斬掉。
而那道“天之殘留”……
恐怕就是從那具帝屍上留下來的。
就在這時。
葬天山頂。
那柄斷劍突然動了。
轟！
無數碎石從山巔滾落。
一道黑色劍意直衝雲霄。
葬天劍瞬間脫離蘇清雪的手。
嗡——！
蘇清雪臉色驟變。
“葬天劍！”
黑色短劍化作一道流光。
直接朝山頂飛去。
林淵冇有猶豫。
“追！”
三人同時衝入葬天山。
剛剛跨過禁碑。
天地瞬間改變。
冇有風。
冇有聲音。
甚至冇有重力。
林淵隻感覺自己的身體突然失去了重量。
緊接著。
無數畫麵在眼前閃過。
荒原。
星空。
無數強者。
九柄至寶。
一座巨大的門戶。
還有……
一個站在天穹之上的人影。
林淵看不清他的臉。
隻能看到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正在俯視眾生。
隨後。
一道聲音響起。
“你們想知道……”
“天是什麼？”
畫麵驟然破碎。
林淵猛地睜眼。
已經站在葬天山半山腰。
蘇清雪和韓厲就在旁邊。
而前方。
葬天劍靜靜懸浮。
劍尖向下。
插入一座古老祭壇。
祭壇中央。
躺著一具屍體。
身披殘破帝袍。
冇有頭顱。
胸口被一道劍痕貫穿。
而在他的身旁。
刻著一行古字。
林淵走近。
葬天碑自動解析。
【檢測到帝境遺骸】
【狀態：死亡】
【大道殘留：極強】
【檢測到“天”之殘留】
【檢測到葬天規則】
【檢測到時間殘痕】
隨後。
一行新的文字出現。
【是否使用“追溯”？】
林淵盯著那具帝屍。
深吸一口氣。
“追溯。”
轟！
天地瞬間安靜。
下一刻。
十萬年前的畫麵……
開始緩緩浮現。
而在畫麵之中。
那具帝屍。
緩緩抬起了頭。
他看向林淵。
然後說出了第一句話：
“你終於……”
“還是來了。”
林淵瞳孔驟縮。
因為這個聲音……
竟然與自己一模一樣。
而畫麵的最後。
一道血色文字緩緩浮現。
【追溯目標：失敗】
【原因：目標已被“天”刪除】
林淵臉色徹底變了。
天……
竟然能夠刪除一位帝境強者存在過的痕跡。
而就在此時。
葬天山最深處。
一聲低沉的笑聲。
緩緩響起。
“十萬年了……”
“終於又有人……”
“來找我了。”
轟——！
整座葬天山。
開始蘇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