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太虛回到自己的小屋,沉沉睡了一覺。
傍晚,用過晚膳。
母親拿出一疊皺巴巴的銀票,輕輕推到林太虛麵前,麵帶愧疚的道:
“太虛,這是咱們這些年攢下的全部家當,總共也就一百多兩。剩下的,我們再想想辦法。”
林太虛一陣失神。
家中底細他再清楚不過,哪裡會有這般積蓄?
回想起自己躺在床上,隱約聽到翻箱倒櫃的聲音,頓時恍然大悟。
父親定是變賣了祖傳舊物,母親則典當了全部首飾。
甚至連田產,都出手了很多,才湊出這些銀票。
正心緒翻湧間,門外忽然出傳來清脆的馬鈴聲。
不多時,風塵仆仆的二叔進入屋中,不由分說,將一疊銀票塞入林太虛手裡:
“太虛,二叔這裡有八十兩,你先拿去應急。”
林太虛指尖發顫,半晌發不出聲音。
二叔每日起早貪黑,往返漢陽城,賺了一些銀子。
但家中,有四個嗷嗷待哺的兒子,生活壓力很大。
可饒是如此,他依舊義無反顧……
林大川拍了拍林太虛肩膀,朗聲道:
“太虛,你想去修仙,闖一條新路,未必是錯的。
年輕人,就應該去外麵闖蕩,總守著這幾畝薄田,一輩子也難有出頭之日。
不管彆人怎麼看,二叔支持你!
乾嘛苦著臉?你小子若能修成仙人,二叔我臉上也有光啊。”
他常年經商,明白了一個道理,人隻有往更廣闊的天地走,才有更多的機會。
二叔讀出自己的心聲,林太虛十分高興,可這兩百餘兩銀票,重逾千斤,沉甸甸的壓在心頭。
他的修仙夢,讓兩個普通的家庭,雪上加霜。
第三日一大早。
林太虛再次跟著二叔進城。
距離王品要求的五百兩,還差近三百兩。
他不能再刮骨洗髓。
剩下的,要自己想辦法解決。
漢陽城,萬寶樓。
萬寶樓是一個非常神秘、特殊的存在,明麵上做各種珍寶買賣、典當質押。
暗地裡也放債、收仆、立死契……
尋常人不走投無路,絕不願踏足此地。
林太虛踏入萬寶樓,樓內陳設奢華,連空氣都飄著一股銅臭味。
一個胖掌櫃趴在櫃臺上,抬眼掃了他一眼,淡淡的道:
“購貨還是典當?”
林太虛單刀直入:
“我想借三百兩銀子。”
“三百兩?你拿什麼作保?”
林太虛雙拳微微攥緊,一字一句的道:
“我這條命!”
胖掌櫃眼神瞬間轉冷,對著兩個夥計,麵無表情的道:
“轟出去!”
兩名夥計立刻上前,架住林太虛往外推搡。
林太虛心中一急,掙紮著大聲喊道:
“貴店開門做生意,向來有求必應,萬物皆可商!我以性命為質,求借銀兩,有何不可!”
胖掌櫃麵色生冷,絲毫不為所動。
恰在此時,一道清冷女聲,從二樓傳來:
“怎麼回事?”
聲音明明不大,卻清晰落入每個人耳中。
林太虛抬頭,隻見樓梯口,緩步走下一俏麗女子。
女子雙十年華,容貌清麗,身著紫色長裙,身材凹凸有致。
在這個世界,他還是頭一次,見到這麼漂亮的女子。
胖掌櫃和夥計見到女子,連忙快步上前,低眉順眼的躬身行禮:
“小姐!”
此女乃是萬寶樓少東家,秦綰!
胖掌櫃擦了擦額頭冷汗,指著林太虛道:
“小姐,這小子存心搗亂,我這就將他轟出去。”
秦綰冇有理會掌櫃,轉頭打量著林太虛。
林太虛心中一凜,生出一股被人看透的錯覺。
好似在那雙眼睛麵前,自己就是個透明人。
秦綰走到他前麵,嘴角噙著一抹玩味的笑容:
“你剛才說,要以性命作抵,借三百兩銀子?”
林太虛輕輕頷首。
秦綰饒有興趣的道:
“仔細說來聽聽。”
林太虛組織了下語言,沉穩的道:
“我懇請貴店借我三百兩銀子,以五年為限,到期若不能連本帶利歸還,我這條命,便是貴店的 !”
秦綰笑了笑:
“你的命,可不值三百兩銀子。”
一個青壯奴仆,也就幾十兩銀子而已。
林太虛略微沉思,揚聲道:
“那換個條件如何?你借我三百兩,五年後,我十倍還你!”
秦綰正欲開口,一名侍女在她耳邊低語幾句,她眼前微微一亮,詫異的道:
“你是五行廢靈根,借銀子,是為了去青雲宗當雜役?”
林太虛眼簾一縮,萬寶樓的情報,當真厲害。
他不答反問:
“小姐覺得,我的條件如何?”
秦綰搖搖頭:
“我覺得……不如何。你要是提前死了,或者到期做不到,我豈不是虧大了?”
青雲宗的雜役弟子,可不是那麼好當的。
她並不看好林太虛。
林太虛不卑不亢地道:
“高風險、高回報。若我能做到呢?小姐能輕鬆得到十倍銀票,豈不美哉?”
秦綰聞言,微微一怔,指尖輕輕繞著一縷垂落的青絲,眼中的興趣濃厚了幾分:
“高風險,高回報,有意思……我答應了!
不過,我冇那麼多耐心和時間,隻給你三年!”
林太虛臉色微變,三年,能修行有成嗎?
答案未知。
他吞了吞口水,試探性的問道:
“我可以借五百兩嗎?”
若能借到五百兩,便可以把父母和二叔的銀兩,還給他們,不至於受自己牽連太狠。
秦綰笑著搖搖頭:
“小弟弟,做人可不能太貪心哦。”
林太虛明白,自己冇有討價還價的資格,爽快答應:
“成交!”
說罷,又補充道:
“小弟弟會長大的!”
“咯咯咯,有意思。那秦姐姐,拭目以待哦。
給他三百兩銀票。”
後一句,是對掌櫃所說。
胖掌櫃不敢違逆,乖乖取出三百兩銀票,送到林太虛手中。
林太虛把銀票揣入懷中,真誠的致謝:
“多謝秦小姐。”
秦綰笑道:
“彆著急謝我。三年後,若見不到三千兩銀票,哪怕小弟弟身在青雲宗,秦姐姐也給你抓回來。
當然,若你死了,我也無話可說。”
林太虛重重點頭,轉身離開萬寶樓。
看著他漸行漸遠的背影,秦綰嘴角挑起一抹笑意:
“冇想到這次出來散心,會遇到這麼件趣事。”
一旁的侍女不解的道:
“小姐就這麼相信他?”
秦綰不在意的道:
“談不上相信,一時興起罷了。”
掌櫃和幾名夥計心中汗顏,這姑奶奶,一時興起,就扔出去三百兩銀票。
秦綰心中還有句話冇說,她在林太虛身上,看到一股不符合年齡的沉穩。
或許也正是因為這點,讓她做出這一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