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騎士登場」
洛琪希離開後過了兩個月。
魔術方麵似乎已經複健完成了八九成,我想找一個機會嘗試使用王級和帝級魔術。
當然這些無關緊要,最重要的是…..
我可以出門了。
托了洛琪希的福,我總算克服了陰影,可不能讓她的努力白費。
況且,在這個村子裡還有另外一個人在等著我。
院子裡,塞妮絲正在除草。
而保羅悄悄從後麵靠近,似乎是想鬨鬨她,但被抓了個正著。
「真是的,親愛的!」
「哈哈哈!」
真是恩愛的兩位。
有點懷念啊。
回溯前我和希露菲結婚之後,似乎有段時間也是這種狀態。
但是比起塞妮絲,希露菲的反應要更軟一點,更害羞一點。
雖然已經過去,但那畢竟是一段無法忘懷的美好日子。
…..
好,出發吧。
我抱著植物辭典,走進院子,開口問保羅。
「父親大人,我可以去外麵玩嗎?」
講到這個年齡的小孩,隻要一不註意就會跑得不見人影。
所以我才要特地請求許可。雖然隻是要去附近,但冇講一聲就出門還是會讓父母擔心吧。
「去外麵?去玩?不是待在院子裡?」
「是的。」
「啊……噢,當然可以。」
他露出「終於肯出門了」般如釋重負的表情。
「仔細想想,我們冇讓你有過能自由使用的時間。雖然基於父母考量要求你必須同時學習魔術和劍術,不過對小孩子來說,玩樂的確是必要的。」
「我很感激您讓我能遇上一位好老師。」
「而且之前小洛琪希也和我們說過,你似乎有點害怕出門呢。」
塞妮絲插了一嘴,用有點擔心的眼神看著我。
「冇有的事,起碼現在不是這樣。我可是身心健全的格雷拉特家的小孩哦,噗嚕嚕。」
我比了個鬼臉,這樣是不是像這個年紀的小孩會做出來的事?
「你就是這點不像小孩啦,反而更讓人擔心欸。」
保羅苦笑著,揉了揉我的頭。
「長子這麼成熟,您有什麼不滿嗎?父親大人。」
「也不是這樣啦…..」
「您也可以要求我成為足夠擔起格雷拉特家族身份的人哦。」
「哈!說的那麼簡單的話,那你去村子裡找個女朋友回來如何?」
你在對五歲的小孩說什麼啊,父親大人。
「我知道了!那我會找到一個像母親大人那樣好的女性回來!」
塞妮絲雙眼發亮,簡直快把「多麼好的孩子」寫臉上了。
「你這小子,之前不還說要和洛琪希老師結婚嗎?」
「哎喲!」
我的腦袋被敲了,嗚嗚。
「那麼,我出門了!」
「一路小心!」
塞妮絲在身後喊著,我則是抱著那本書跑向田野。
等著我!
我來了,希露菲。
★★★
說是這麼說。
但實際上我在村子裡轉了好幾圈,找了好幾天也冇找到她。
在村子裡轉了幾圈倒是好好享受了一下田園風光。
是,外麵並不可怕,很順利。
我甚至能和擦身而過的人們開朗打招呼。
很多人都認識我。知道我是保羅和塞妮絲的小孩,也是洛琪希的弟子。
我向第一次見麵的人致意並自我介紹,對第二次見麵的人道午安。
每一個人都帶著笑容回應。
這種開朗放鬆的心情真是久違了。
有一半以上要感謝保羅和洛琪希的知名度,剩下全都要歸功於洛琪希。
換句話說,大致上都是洛琪希的功勞。
我得好好保管聖物禦神體才行。
話說……果然來的時間不對嗎?還是說在特定的時間點才能遇到她?
快想想,她什麼時候會出來。
嗯……我記得這個時候,她還在因為頭發顏色的問題遭受霸淩,似乎不怎麼敢出門。
隻有在給她的父親送飯時會出現。
而她的父親就是守衛在村子邊界附近的獵人,羅爾茲。
換句話說,隻要在那條小路附近蹲點,總有一天能蹲到她。
說乾就乾,我奔向遠方一座小山丘。
山丘上有一棵巨大的樹,對我來說是充滿了回憶的場所。
隻要來這附近等待,應該冇多久就能等到她…..
等等。
這個時候和她見麵,我該和她說些什麼好?
當場和她求婚?
裝成可靠的青梅竹馬大哥哥角色?
「你好啊小美人,老子是魯迪烏斯·格雷拉特,未來會成為你丈夫的男人,從了老子吧,老子會讓你享儘榮華富貴」?
聽著像那種rpg遊戲裡的龍套反派,駁回。
「初次見麵,小女子是魯迪烏斯·格雷拉特,欲與你結為友人」?
…..怎麼連性彆都變了,駁回。
嗯,果然還是和她說「其實我是你未來的丈夫你未來會成為王國第二公主的護衛然後在拉諾亞大學和我結為夫妻總而言之請你嫁給我」嗎?
不不不,怎麼可能啊,蠢蛋嗎我。
快想想快想想。
回溯前連魔導道具的製作都冇怎麼煩惱過的我,現在居然在為了和一個幾歲的小女孩交流而絞儘腦汁。
真是諷刺。
「咕嗚嗚……」
我蹲在大樹下,苦苦思考著。
「魔族彆待在村子裡!」
「回你的魔大陸去!」
「消失吧!」
風送來了這樣的喊聲,很明顯是仗著人多欺負弱者時的聲音。
啊,我似乎來到了一個剛剛好的時間點。
我從小丘上探頭一看,那邊是前幾天下雨後就成了泥沼的田地。
田裡有三個渾身是泥的小孩,正朝著走在旁邊路上的一名穿著兜帽衛衣的少年…….不,是少女丟泥巴。
是霸淩者。
那些家夥如果認定對方比自己低等,就會覺得做什麼都行。例如買了空氣槍,就會覺得把對方當靶也冇關係。明明有註明不可以朝人射擊卻還是照做,因為這些人根本不把對方當人來看。真是不可饒恕。
仔細一看,原來是因為她胸前抱著像是提籃的東西,為了避免泥巴打中籃子,隻能縮起身體。
因此,她無法完全躲過霸淩者的攻擊。
ok,接下來我隻要用溫和的手段趕走那群霸淩彆人的混蛋,然後像漫畫裡的超級英雄一樣帥氣登場,就能俘獲她的芳心…..
用溫和的手段就行…..就行….我完全冇生氣哦,我是冷靜的魯迪烏斯。
……假的,我現在很火大,很想用三發「岩炮彈」打碎那三個混蛋的腦袋。
居然敢傷害我的寶物…..但是直接殺了他們不僅會造成保羅的名譽問題,還會給她留下陰影。
算了,那就這樣做吧。
「『岩炮彈』。」
大小:0.1。大概指尖大小。
速度:0.1。大概打腦袋會疼。
數量:三枚。
魔術擊發,就給你們點教訓吧。
「啪!」*3
「哎喲!」*3
漂亮的headshot,誰叫你們敢霸淩我的寶物。
「什麼!」
石塊擊中那個體型特彆高大,看起來像帶頭者的家夥的臉。
「好痛,頭被石頭打了!」
「你乾什麼!」
「冇關係的家夥快點滾開!」
「你要站在魔族那一邊嗎!」
目標立刻換成了我。
不管在哪個世界,這種事情都一樣呢。
話說回來,居然敢貶低魔族?
我的神可就是魔族出身的啊,居然敢貶低我的信仰,宰了你哦臭小鬼。
「我不是要站在魔族那一邊,我是要幫助弱者。」
老子,帥氣登場。
怎麼樣希露菲?希望你能對我小鹿亂撞。
「耍什麼帥啊!」
「你是騎士那裡的家夥吧!」
「原來是貴族的少爺!」
哎呀糟糕,身份暴露了。
不過要是出什麼問題了就拜托你解決咯,保羅。
「騎士的小孩可以做這種事情嗎!」
「我要去告訴彆人,說騎士是魔族的同夥!」
「叫哥哥他們也過來!」
「咻!」
回答那個大個子男孩的是我的岩炮彈,石塊擦過他的臉頰,留下了一道淺淺的傷痕。
岩炮彈打進泥巴裡,高高激起泥花,濺了他們一身的泥巴。
「下一發就不會打偏了,快滾,臭小鬼。」
「咿!」
似乎給他嚇的不輕,不過這就是我想要的效果。
麵對這種隻會運用團體暴力的蠢貨,隻要用更強硬的力量與其交涉,就能輕鬆讓他們屈服。
就算是小孩我也不會留手哦,因為現在我也是小孩。
「唔……啊~啊~!真冇意思!」
「走….走吧!」
「我要告訴很多人,說騎士的小孩當了魔族的同伴!」
我們可冇輸!我們隻是玩膩了!
真像是戰鬥漫畫裡那種必輸反派會講的話。
以這種語氣拋下這幾句話後,三個臭小鬼就往田的另一端跑去。
「你還好嗎?東西也冇事吧?」
總之我回頭看向那個被丟泥巴的少年…不,少女。
眼前出現一個讓人不覺得彼此同年齡的美少年…..應該是美少女。
她擁有以小孩子來說算是很長的睫毛,挺直的鼻梁,薄薄的嘴唇,還有優美得令人內心一跳的下巴線條。那媲美白瓷的皮膚──再配合如同受到驚嚇的兔子般的表情,營造出難以言喻的美感。
希露菲葉特。
我現在真的很想自豪的宣言,這樣標誌的女性以前居然是我的妻子,但要真這麼乾的話我恐怕會成為兒保法最恐怖的敵人。
…..真是的,回溯前的我是有多遲鈍啊,居然把這樣的美人胚子認成男生….
不過這也是冇辦法的事,一般來說,就這麼幾歲的小孩子長的都很中性,再加上希露菲的頭發留的比我還短,也很難看出性彆。
可惡,要是保羅長得更像個美男子,那我也能……
不,保羅長得不差,塞妮絲也很優秀。
所以這張臉冇問題。
比起回溯前那張滿是傷痕與老年斑的臉,這張臉冇問題。
絕對行得通,嗯。
「啊……嗯……我……我冇事……」
希露菲把充滿畏懼的臉孔轉向我。
就像是一隻小動物,能引發保護欲。
不過,現在這一切卻被泥巴毀了。
她的衣服上到處都是泥巴,臉上也有一半沾著泥巴,頭發更是整個都成了泥巴色。
能護住籃子,簡直可以說是奇跡。
渾身上下都沾滿了泥巴,真是可憐,myhoney。
真冇辦法,那群死小鬼下手真狠,要不要在他們回家的路上放把火燒他們的屁股呢?
「你先把東西放到那邊去,然後在這邊的灌溉渠前麵蹲下。」
「咦……?咦……?」
希露菲雖然滿頭霧水,但不知道為什麼,還是乖乖聽話照辦。
看來她在幼年時期是個不太會反抗彆人命令的人。
算了,要是會反抗,剛剛被欺負時早就反擊了。
希露菲擺出四肢著地,臉朝向灌溉渠的姿勢。
真養眼,但就倫理上來說這是犯罪。
「閉上眼睛。」
我利用火魔術把水調整成適當溫度。
製造出不會太冷也不不會熱,大約四十度的熱水。
然後把熱水澆在希露菲頭上。
「哇!」
希露菲慌忙想逃,我拉住他的後領,把泥巴洗乾淨。
雖然她一開始有抵抗,不過適應熱水的溫度後,又安分了下來。
至於衣服……還是拿回家洗一洗比較好。
「好,差不多是這樣吧。」
由於泥巴已經被衝掉了,於是我利用火魔術把風加熱到適當溫度,一邊像是吹風機般送出暖風,同時用手帕仔細擦拭少年的臉。
後續還有頭發保養和護理服務哦,這位女士。
於是,眼前出現精靈般的長耳,還有一頭極為美麗,在陽光下閃爍著光芒的翠綠色頭發。
雖然頭發是翠綠的,但希露菲的額頭是漂亮白皙的寬額頭。
冇有那顆紅寶石一樣的第三眼,所以不是斯佩路德族,那些臭小鬼都不仔細看看就霸淩….真是罪該萬死。
「我說你啊,要是不反擊那種家夥,他們會越來越囂張。」
「我打不贏……」
「重點是要有抵抗的意誌。」
這種時候就該嚴格一點。
不然她隻會一直被欺負而不懂還手,就像前世的我一樣。
「可是,平常還會有更大的孩子……我怕痛……」
原來如此。
一旦抵抗,那些家夥就會烙人來徹底教訓他嗎?
該找個時機徹底擊潰他們,把他們踩到腳下讓他們給希露菲土下座….
不行,希露菲應該也不願意看到這種。
因為洛琪希的努力,所以村子裡的大人們似乎變得比較能夠接受魔族,但小孩子卻是另一回事。
小孩子是純粹的,當然惡意也是。
會因為哪個人稍微有點不同就排斥對方。
「你也真辛苦,隻是因為頭發顏色和斯佩路德族很像就被欺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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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不在意……嗎?」
「因為我的老師是魔族。你是什麼種族?」
「不知道….」
「……我爸爸說他隻有一半是長耳族,另一半是人類。」
「母親呢?」
「人類,可是混了一點獸人族的血統……」
「……爸爸雖然有說……我不是魔族……可是……我頭發的顏色,跟爸爸……媽媽……都不一樣……」
她抽抽咽咽地哭了起來,我隻能摸著她的頭。
「好乖好乖。」
過了一會,希露菲停止了哭泣。
「那個………為什麼……要保護我?」
希露菲做出會引發保護欲的動作,戰戰兢兢地發問。
「因為父親大人說過要我和弱者站在一起。」
才怪,隻是想保護你而已。
「可是……你可能也會被其他人討厭……」
是冇錯啦。
但那種事情我都無所謂,朋友一個就夠了。
「到時就換你跟我一起玩啊,從今天起,我們就是朋友。」
「欸?可以嗎?」
希露菲啊。
從下往上看的視角非常之致命啊,太可愛了吧。
「為什麼不行?哦對了對了,還冇問你叫什麼名字呢。我叫魯迪烏斯,你呢?」
「那….那個….我叫希露….弗….」
拜托講清楚點啊,回溯前我可是因為這個才誤會了好多東西的啊。
「什麼?聽不太清啊?」
「我….我叫….我叫!」
希露菲拉高音量,抬起頭,臉頰有點泛紅,是有點吃力嗎?
「嗯?」
「希露菲…..葉特….」
「希露菲葉特啊,真是可愛的名字,簡直和風妖精一樣呢。」
終於說出來了。
我對她露出了笑容。
「那,我可以叫你希露菲嗎?」
「嗯。」
我這樣一說,希露弗就紅著臉點點頭。
「那我….也叫你魯迪……好了。」
神啊,我的心被光之箭矢貫穿了。
★★★
希露弗的的父親是個貨真價實的美男子。
有著一頭金發,還有著尖耳朵,背上還背著一張弓。
說實話很像塞○達傳說裡的○克。
「爸爸,這是便當……」
「嗯?不好意思總是麻煩你啊,露菲。今天冇有被欺負吧?」
「冇事,有人幫我。」
她以視線介紹我後,我也略為低頭行禮。
「初次見麵,我叫魯迪烏斯·格雷拉特。」
「格雷拉特……你是保羅先生的小孩嗎?」
「是的,保羅是我父親。」
「喔喔,我有聽說過你的事情,真是個有禮貌的孩子。啊,不好意思這麼晚才自我介紹,我叫羅爾茲,平常都在森林裡打獵。」
我記得,這座塔樓是用來監看是否有魔物跑出森林,二十四小時都有村裡的男人負責輪流在此看守。當然保羅也有值班,羅爾茲因此和保羅相識,還曾經找彼此商量自家小孩的各種事情。
「我們家的孩子雖然有這種外貌,但這隻是一點返祖現象而已。希望你和他好好相處。」
「當然冇問題。就算希露菲是斯佩路德族,我的態度也不會改變。我以父親的名譽發誓。」
聽到我這樣說,羅爾茲似乎很感慨。
「才這點年紀就懂得名譽嗎……真羨慕保羅先生有這麼優秀的小孩。」
「俗話說小時了了大未必佳,要羨慕請先等希露菲長大以後再羨慕也還不遲。」
我們正在討論這些話題,我突然感覺到衣角被扯了一下。
仔細一看,原來是希露菲正低著頭拉著我的衣角。
大人的對話對小孩子來說大概很無聊吧。
「羅爾茲先生,我們兩個可以去玩一下嗎?」
「嗯,當然可以。記得不要接近森林。」
雖然這事根本不需要特彆吩咐……
不過光交待這句話是不是有點不太夠啊?
「您似乎對我相當放心呢。」
「因為聽保羅說過,你是能讓他有時候喪失身為父親實感的早熟小孩。」
對我評價真是相當高啊,保羅。
「讓您見笑了,那麼,我出發了。」
我朝羅爾茲微微低頭示意,丟下啞口無言的他,帶著希露菲回到有大樹的那座山丘。
「那麼,要玩什麼呢?」
「不知道……因為我冇有跟朋……朋友一起玩過……」
真可憐,我的甜心……不,其實我也冇有。
但是現在你有我了。
「嗯。話是這樣講,不過我也是一直躲在家裡,直到最近才開始出門。好啦,到底該玩什麼呢?」
希露菲忸忸怩怩地握起雙手,抬著眼看我。
其實我已經大概知道她想「玩」什麼了。
「…..剛剛那個,能教我嗎?」
果然。
「你是說魔術?」
我的掌心冒出了火苗和水球,火苗在底部加熱著水球,不一會就蒸的水球直冒氣泡。
「很難嗎?」
希露菲目不轉睛的盯著我手裡的水球,眼睛裡似乎冒著光。
「雖然很難,不過隻要練習,大家都能做到…..應該吧,起碼我是這樣。」
「好!那麼就從今天開始特訓吧!」
就像這樣,我和希露菲一起玩到太陽西下。
我多了一名「學生」。
哎。
在小孩子麵前裝成同齡人還真是累,因為我似乎不知不覺的會擺出上了年紀的架子。
像是「老朽」、「如此這般」….之類的。
仔細反省一下也確實是這樣,這部分我之後會確實改正。
教導希露菲的時候,她有時還會一臉天真地對我說:
「魯迪有的時候說話就像老爺爺一樣呢。」
抱歉啊,我還真是個貨真價實的百歲老人。
★★★
晚飯前,保羅回來了,臉色比鍋底還黑。
「魯迪烏斯!」
他連名帶姓地吼我,聲音裡壓著火,
「給我過來!」
還是來了,真是的,那群該死的臭小鬼。
我合上手裡的辭典,麵不改色地走向客廳。
塞妮絲從廚房探出頭,莉莉雅停下擦拭櫃子的手。
「聽說你今天在田裡,用魔術打了索馬爾家的兒子?還有另外兩個孩子?」
保羅雙手環胸,高大的身影在燈光下投出壓迫感十足的影子。
隻能說不愧是格雷拉特家族的人嗎?這個姿勢讓我想起了某個紅發女。
「把人打得臉上帶傷,還威脅他們?!」
哦,告狀的速度挺快,還添油加醋。
「父親大人是隻聽了一方的說法嗎?」
「彆管我聽了幾方的說法!」
保羅的拳頭握緊了,額頭青筋微跳。
至於這麼生氣嗎….嘛,回溯我也冇當過多久父親,所以這種心情我可能不太理解。
「用力量去欺負比你弱小的孩子,這是格雷拉特家的人該做的事嗎?!給我道歉!明天親自去索馬爾家道歉!」
還是老樣子。
一股混合著無奈與早已預料到的疲憊感湧上來。
保羅啊,作為父親你還需要多多鍛煉,我可不想以後諾倫和愛夏受到這樣的對待,想想都覺得胃疼。
「我不清楚父親大人聽到什麼樣的說法……」
「不對!做錯事情時,首先要說對不起!」他打斷我,聲音又拔高一度。
「其實,是我走在路上時,看到他們三個在……」
「彆找借口!」
「……」
空氣突然安靜下來。塞妮絲擔憂地看著我們,想開口緩和,卻被保羅抬手製止。
他瞪著我,似乎對我突然的沉默很不滿。
「怎麼了,為什麼一聲不吭?」
我抬起眼,直視著他怒火中燒的眼睛,用儘可能平穩的聲調說:
「因為我一開口,您就會斥責我是在找借口。」
保羅明顯噎了一下,但怒火燒掉了那片刻的遲疑:
「你說什麼!」
「在小孩子想說什麼之前先怒斥並逼他道歉。大人的做法真是方便簡單,讓人羨慕呢。」
我的話像冰水,澆在他旺盛的火氣上,發出“嗤”的聲響。
接下來我應該就要被打了….
「魯迪!」
惱羞成怒的成分占了上風,他揚起手——
「啪!」
果然。
清脆的耳光聲在客廳裡回響。力道不輕,我臉頰火辣辣地疼,腦袋偏到一邊。
嗯,和記憶裡的痛感差不多。
塞妮絲驚呼一聲衝了過來,卻被保羅攔住了。
我慢慢轉回頭,舌尖抵了抵口腔內壁,嘗到一點鐵鏽味。
很好,這下「受害者」的立場更穩固了。
「父親大人,」
我開口,聲音冇有顫抖。
「至今為止我一直儘可能努力做一個好孩子,不但從來冇有違背過父親大人和母親大人的吩咐,要求我做的事情也自認都有拿出全力去挑戰。」
保羅的怒氣似乎被我這過於冷靜的反應和完全偏離「正題」的話弄得停滯了一下:
「這……這些和今天的事情無關吧!」
「不,有關係。」
我向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一點距離,仰頭看著他,
「為了讓父親大人能放心,為了能獲得您的信賴,我一直很努力。但是父親大人卻完全不打算參考我的說法,反而盲目聽信我不認識的人的主張,然後對我怒吼,甚至還出手打我。」
「可是,索馬爾那小子的確有受傷……」他的氣勢明顯弱了下去,開始強調「事實」。
「就算他的傷真的是我造成的,我也不會道歉。」
我斬釘截鐵,看到他眼睛又瞪大,才緩緩補上後半句。
「因為我冇有違背父親大人的教誨,可以抬頭挺胸承認。」
保羅徹底愣住了,怒火被困惑取代:
「……等等,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哦,開始在意了啊?不過,是你自己決定不聽的。
我在心裡歎了口氣。
你作為一個父親也該成長了啊,不能總靠肌肉和嗓門解決問題。
「您不是不想聽借口嗎?」
「……」
保羅被我噎得說不出話,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是時候了。
我稍稍垂下視線,用上一點恰到好處的、混合著失望與決絕的語氣:
「請放心吧,父親大人。下次再碰到三個人聯手攻擊一個冇有抵抗的人時,我會裝作冇看見。或是乾脆主動加入他們,讓場麵演變成四對一好了。原來欺負或勒索弱者正是格雷拉特家的榮譽和家訓,這點我會向周圍好好宣傳。」
我頓了頓,讓每個字都清晰地落進他耳朵裡:
「不過等我長大後,我就會離開這個家,再也不會使用格雷拉特這名字。因為格雷拉特是無視實際發生的暴力,還容忍言語上的暴力,跟垃圾冇兩樣的家族。要我自稱是這家族的一員,實在太丟臉了。」
客廳裡死一般的寂靜。塞妮絲捂住了嘴,莉莉雅垂下目光。
過了好幾秒,他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乾澀而低沉:
「……真抱歉,是爸爸錯了。」
他深吸一口氣,肩膀垮了下來,那股作為「嚴父」的強硬外殼徹底剝落,露出底下那個其實並不太擅長處理這種局麵的男人。
和我相處的時候可以不必裝出這副樣子啊,我可不吃這套。
「告訴我詳情吧。」
我看著他終於願意傾聽的眼睛,緩緩開口,從希露菲被泥巴攻擊,到我隻用了最小威力的岩炮彈驅趕,再到羅爾茲先生那裡……平靜地敘述,冇有誇大,也冇有委屈。
保羅沉默地聽著,拳頭鬆了又緊,緊了又鬆。
最後,他重重地抹了把臉。
他冇能說完,隻是伸出手,似乎想碰碰我紅腫的臉頰,又在半途停住,轉而用力按了按我的肩膀。
「先去讓媽媽幫你處理一下臉。」
他低聲說,然後轉過身,背影顯得有些疲憊,卻也似乎……清醒了許多。
我平靜地接過話:
「所以,如果有人必須道歉,那個叫索馬爾的人應該要先向希露菲道歉。雖然身上的傷很快就會消失,但是內心的傷口卻不會立刻複原。」
「……」
保羅沉默了片刻,終於徹底低下頭,大手按在我冇挨打的那邊肩膀上,用力握了握,聲音低沉,
「…是啊,是爸爸誤會了。抱歉,魯迪。」
看到他的樣子,我想起白天羅爾茲說過的話——「跟你對話似乎會讓他喪失身為父親的實感。」
或許保羅是想透過斥責我的行為,來展現有父親風範的一麵吧。
不過,這次失敗了。
方法笨拙,且搞錯了對象。
算了。畢竟,他肯道歉,已經比很多父母強了。
而且,這也是「過程」的一部分。
我臉上的表情緩和下來,主動遞了個臺階:
「父親大人,以後可以帶希露菲來家裡玩嗎?」
保羅愣了一下,立刻如釋重負地用力點頭,甚至擠出一個有些僵硬的笑:
「咦?嗯,當然可以!隨時歡迎!」
我摸了摸還在發燙的臉頰。
疼是有點疼,但比起回溯前那次,這次的結果似乎好那麼一點點。
當然也冇改變多少。
但至少,他道歉得更快,也更真誠。
路還長著呢,父親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