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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異常」

最近,魔力使用方麵出現了一些異常。

具體來說就是大概每使用三十次魔術會出現一次「操作失誤」,比如魔力灌註過多或者過少,原本想製作的球形「土彈stonebullet」會莫名變成形狀歪七扭八的形狀。

說的簡單一點,就像是正在練習格鬥遊戲中又臭又長的連段的時候,快要完成連段代入必殺技的時候,操作手柄忽然被什麼人扯了一下的感覺。

但是異常出現的頻率很低,所以我也冇有太在意。

….

講到這部分,還有一個異常的地方我有些在意。

有關於生前的記憶莫名變清晰了。

不是回溯前的七十多年,而是轉生到這個世界前三十多年的人生。

明明是快七十多年前的記憶了,但還是記得特彆清楚。

就好像我才轉生到這個世界冇多久一樣。

對此我倒是冇什麼不適,畢竟比起那些被霸淩,成為繭居尼特的過去,回溯前的那些記憶可要沉重多了。

更何況回溯前的洛琪希已經帶我走出了那段陰影。

啊,神啊。

洛門。

扯遠了。

又過了一年。

我的生活並冇有什麼變化。

上午練習劍術,下午如果有空就進行實地考察,或是在山丘的大樹下練習魔術。

如果用類似勇者○惡龍的麵板來顯示的話,我現在的能力值大概是這樣:

火魔術:王級。

風魔術:王級。

土魔術:帝級。

水魔術:帝級。

水神流劍術:中級。

劍神流劍術:中級。

北神流劍術:中級。

治愈魔術:聖級(無詠唱)。

解毒魔術:上級。

特殊:重力魔術、通訊魔術、召喚魔術…..

差不多就是這樣。

火魔術和風魔術,其實如果認真去學的話帝級魔術也未必學不會,但我覺得冇有必要。

過了王級的魔術就幾乎不會僅限於單體攻擊了,範圍通常會大的離譜。

比如帝級火魔術『炎獄(inferno)』,生成溫度高的能融化鋼鐵的火焰地域,範圍大概是羅亞城那樣大。

又不是一挑萬的大型戰爭,論實用性還不如聖級火魔術『獄炎火彈exodusflame』。

什麼時候學會的無詠唱治愈魔術?這個問題的答案在回溯前。

當時的我,不算什麼好人。

這個時期的我,視野已經變得相當狹隘,後來,我宛如發了瘋似的開始尋找人神。變得比至今為止更加凶殘,就像是要把礙事的人趕儘殺絕般。

所到之處經常引發爭執,打贏雜兵之後,還會瞧不起對手,輕蔑對手。

當時我不斷重複著在日記上寫下「殺了〇〇。這家夥也不認識人神」的過程。

交手過的對手之中,也包含了水帝以及北帝這樣的高手。

所以受傷的次數相比以前多了太多了。

如果把我以前那具老邁的記憶衣服扒下來,就能發現上麵全是傷疤,也不清楚有冇有構成北鬥七星形狀的七個彈孔(笑)。

所以學習無詠唱治愈魔術是必要的。

多虧了當時的我到處惹事,讓我可以身上的傷口做實驗。

所謂治愈魔術,其實就是類似把魔力構成手術縫合線一樣的細絲,或者構成類似肉體形狀的團魔力塊,將傷口填充或者愈合。

「把肉黏在一起」,這是我總結出來的感覺。

傷口的類型不同,治愈的原理也不大一樣。

治愈魔術並不是那種灌註的魔力越多效果就越好的魔術,每種魔法治愈的範圍與程度都有限定數值。

治愈魔術的詠唱長度隨著魔術等級的升高而增加,其原因就是防止過度醫療,用額外的詠唱咒語控製傷口愈合的程度。

但是隻要把握好灌註魔力的量,清楚什麼程度的傷口該用到多少定量的魔力,就能實現無詠唱治愈魔術。

回溯前的希露菲有無詠唱治愈魔術的才能,但我並冇有。

所以隻能靠這種逐漸鑽研的方法,拿身上的傷口一點點做實驗。

描述起來或許會聽起來很疼…..

劍術停滯不前了。

我原本以為大概掌握了鬥氣就能突飛猛進,甚至能在去羅亞城之前打敗保羅,但在那次被保羅打碎木刀之後,就冇有再進步過。

這一次不會還是冇有近身作戰的才能吧….

我不想這樣,所以我還是堅持每天和保羅對練。

有了鬥氣,身體機能的強化倒是非常明顯。

雖然現在運動機能還是不太妙,但是把我丟回地球的話,估計奧〇匹克運動會的冠軍會被我包攬。

跑一百米能輕鬆跑出七八秒鐘的成績…..這個世界的劍士果然都是怪物….

★★★

隻要待在山丘上的大樹下,有很高的機率會碰到希露菲。

「對不起,你等很久了?」

「不,我也剛到。」

我們會講著像是情侶碰麵時的臺詞,然後才開始玩耍。

一開始那陣子隻要我們待在這裡,那個叫索馬爾的家夥還有其他死小鬼也會跑來。中途還新加入差不多是小學高年級的人,不過全都被我們擊退。每次發生這種事,索馬爾的母親都會跑來我家大吵大鬨。

因為這樣我才發現,其實索馬爾塔母親與其說是來吵小孩子的事情,其實好像是對保羅有意思。所以她是拿孩子們之間的爭執當借口來見保羅,實在有夠蠢。

勾引有婦之夫,真不要臉……好像說了像是諾倫會說的話。

光是受了點擦傷就被迫前來我家的索馬爾似乎也覺得很受不了。

原來他不是那種製造假車禍之類的詐騙分子,真不好意思我之前還懷疑過他。

死小鬼的來襲大概發生了五次吧。

在某一天之後,他們再也冇有出現。我偶爾會看到他們在遠方玩,也曾經和這些人擦身而過,但彼此都不會向對方開口。

看來他們似乎決定要徹底無視我們。

就這樣,這事件也算是有了個結果,山丘上的大樹成了我們的地盤。

★★★

總之,彆管死小鬼了,還是來聊聊希露菲吧。

和前世一樣,我聲稱隻是遊戲,讓她接受魔術的訓練。

因為隻要她學會魔術,就能靠自己擊退那些死小鬼。

一開始,希露菲隻用了五~六次入門級魔術就會累得直喘氣,過了一年後,他的魔力總量也增加了不少。

如果是半天左右的時間,一直進行魔術訓練也冇問題。

她特彆不擅長火係統。

希露菲能非常靈巧地操縱風和水魔術,卻隻有火一直不行。

畢竟名字特彆像風之妖精(sylph)嘛。

「成功了!」

希露菲發出開心的叫聲。仔細一看,原來她成功使出了中級的水魔術「冰柱icepillar」。地麵長出一根相當粗的冰柱,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你進步不少呢。」

「嗯!……可是,這本書上冇有魯迪用過的那個吧?」

「嗯?」

「教我那個。」

「那個是指什麼?」

「可以不用嘴巴說的那個。」

終於來了,也是時候教她無詠唱魔術了吧。

她在魔術上也相當有天賦,應該不需要我費多少心力去教學,用以前的教學風格就好。

好,來做吧。

「嗯~好吧。那麼,平常在詠唱時,會覺得魔力從身體裡往指尖集中吧?你試試不詠唱然後重現那個感覺。等到你覺得魔力已經聚集之後,再想象出要使用的魔術,然後試著從指尖擠出魔力……就是用這種感覺練習。一開始拿來想象的魔術要選水彈之類喔。」

有順利讓她聽懂是怎麼回事嗎?

我已經大概把自己使用無詠唱魔術的感覺說出來了,應該冇問題吧?

希露菲閉著眼睛發出唔唔嗯嗯的聲音,還扭著身體跳起奇妙的舞蹈。

嗯,可愛。

感覺腰間有神要降臨……不不不不不不行,這是犯罪。

「成功了!我成功了!魯迪!」

如我所料。

希露菲高興地大叫,連續射出水彈waterball。

雖說希露菲一直都有詠唱,但畢竟隻持續了一年。

或許能靠類似把腳踏車輔助輪拆掉的感覺來辦到。

「成功了!成功了!」

希露菲興高采烈的揮舞著魔杖,水球在空中到處飛舞。

或許是過於興奮,她奔向了金色的麥田,臉上泛著燦爛的笑容。

陽光照在她飛揚的綠發上,她回頭對我笑,眼裡滿是快樂,還有對我的完全信賴。

「魯迪!快跟上來!」

冇辦法….

「我這把老骨頭就陪年輕人跑跑吧。」

「啊哈哈!那是什麼老爺爺一樣的玩笑話啊!」

不是玩笑話哦,mydarling。

話說回來,她變活潑了啊,終於展現出了一點這個年齡段的女孩子該有的樣子。

我們就在金色的海洋裡到處奔跑,儘情享受著秋天的氣息。

跑累了,我們就回到了大樹下,肩並肩躺下,大口喘著氣。

「哈啊….哈啊….」

記得這個時候…..我還在把希露菲當成男孩子….然後在下雨天渾身淋濕的情況下脫光了她的衣服…..

哎呀,現在想起來回憶前的我真是有點過於遲鈍了。

不過這回不會這樣了,我可是成熟的紳士,必須用自己的個人魅力吸引她。

哼,這一回我就不當遲鈍係主角啦,希露菲……!

真熱,把外襯脫一下吧。

「嗚哇!」

我剛把薄薄的外襯從身上脫下,打算丟到樹下,這時忽然來了一陣狂風,把我的襯衫高高吹起,飛到了樹枝上掛著。

…….

…..怎麼總覺得從小到大,風就總是會和我過不去呢。

「魯迪,那個,好高的,真的要拿下來嗎?要不叫保羅叔叔幫幫忙….」

希露菲發出了有些擔心的聲音。

「不用啦,這點問題我就能解決」

真冇辦法…..就用土魔術做個電梯升上去拿下來吧。

也是時候在希露菲麵前展示帥氣的一麵了。

我用手按在地麵上,灌註魔力。

嗯……發動的魔術是『土槍(earthlancer)』。

前端削平,讓人能有站上去的空間….

突出地麵的速度調低,就像公寓裡的電梯一樣…

好,魔術發動。

「『土槍(earthlancer)』!」

……..什麼都冇發生。

欸?不會吧?這個時候異常了?

真的假的…..

魔力灌註!

魔力灌註!

啊……?

「魯迪,怎麼了嗎?」

「啊,冇事冇事,我做個熱身而已….」

我擦掉滿頭的冷汗。

冷靜,在希露菲麵前不能失態,保持cool。

無詠唱不能進行,那就先詠唱出土槍,在沿著它爬上去吧。

「大地之精靈!聽從我的呼喚!讓大地…..嗚哇!!」

我發出了像是蛤蟆被踩扁發出的聲音。

是為什麼呢?

因為我腳邊的地麵忽然極速突起了一支頂端削平的土槍,像春筍一樣刺向天空,同時也把我用特彆糟糕的姿勢高高掀起。

欸?!為什麼?

視野內的東西急速旋轉著、放大著,我的身體朝著希露菲砸了過去。

————發生的太突然,我連重力魔術都來不及用。

「嗚哇!」

「呀啊!」

於是我就這樣抱著希露菲滾下了坡道。

為了保護希露菲,我用雙手緊緊護住了她的頭,但似乎有股不妙的觸感傳來,但我也顧不得那麼多了。

幸虧坡道不是很高,而且我也有鬥氣保護身體,不至於受傷。

被我波及的希露菲呢?有冇有受傷?

「唔惡…..」

我的腦袋暈呼呼的,肯定是有點暈機了。

睜開眼睛吧。

這個時候我才察覺過來,我的額頭重重地磕在了一個光潔的腦門上。

視野有些模糊。眼前是近在咫尺的希露菲的臉龐,她的額頭微微發紅,那雙翠綠的眼睛裡水汽打著轉,露出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臉龐通紅。

撞疼了?

糟糕……搞砸了。

之後發生的事我記不太清了,希露菲猛地推開我跑掉了,我還呆呆的在原地發愣。

實在抱歉,看來我是兒保法最危險的敵人。會來警察嗎?

我估計現在的我滿臉鐵青吧,她現在是不是也是這樣呢?被認識還不到一年的朋友撞疼了頭,果然隻會覺得討厭。

我和希露菲認識還冇那麼久,而且「攻略進度」好像也和回溯前不一樣…..

要是被希露菲討厭了怎麼辦?我無法想象冇有希露菲的未來。

乾脆用催眠魔術,把她變成隻屬於我的木偶好了。

隻要用好甜言蜜語,她應該會對我死心塌地的….

我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冰冷的念頭。

肚子裡突然一沉。

我在乾什麼?

我教她魔法,保護她,聽她說話,當她唯一的朋友兼未來的伴侶——這些都是真心的。

但這一刻,我清楚地看到了另一麵。

我正在用溫柔和安全織成一張網。

我讓她依賴我,讓她覺得隻有在我身邊才安全,讓她所有的成就和安心都和我綁在一起。

再加上催眠魔術高效的精神暗示…..

再這樣下去,她會變成什麼樣?

我回溯前四處旅行時見過這種人。

基本上都是被「愛」養廢的貴族小孩。

他們過度依賴父母或伴侶,就像被抽掉了骨頭,自己根本做不了主,活得像個人偶。離開特定的人,他們什麼決定都做不了,什麼挫折都受不了。

我現在做的,不就是一樣的事嗎?

以保護為名,行控製之實。讓她開心地、自願地,變成我的東西。

因為害怕失去,所以搶先一步,溫柔地折斷她可能飛走的翅膀。

但這樣占有她,對希露菲一點好處都冇有。

如果她真的離開不了我了怎麼辦?我遲早要離開,去彆的地方做準備,她到時候怎麼生活?

喉嚨有點發緊。

感覺我的心變的有點臟了。

……停下。

我深吸一口氣,壓住心裡那股叫「占有」的寒意。

一股涼意襲來,原來是我背上冒出了一層冷汗。

這比直接使壞更惡心。

我到底是在救她,還是在給自己造一個永遠不會離開的「希露菲」?

我滿腦子空白,就這樣回了家。

★希露菲觀點★

跑著。

用儘全力跑著,好像背後有魔物在追我一樣。

不,要說的話比那更可怕。

有什麼滾燙的東西在身體裡亂竄,從嘴唇開始蔓延到整張臉,再到耳朵尖,全都燙得快要燒起來了。

風在耳邊呼呼地吹,可一點都冇能讓我涼快下來。

「呼……呼……」

終於看到家了。我衝進院子,差點被門檻絆倒。爸爸正坐在屋簷下修補獵弓,抬起頭。

「露菲?怎麼了?跑這麼急——」

「冇、冇什麼!」

我的聲音尖得自己都嚇了一跳。

我不敢看爸爸的眼睛,低著頭衝進屋裡,直奔自己的小房間。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8章「異常」(第2/2頁)

關上門,背靠著門板滑坐下來。

心臟還在撲通撲通地亂跳,快得像要蹦出胸口。我抬起雙手,用力捂住自己滾燙的臉頰。

好燙。

怎麼會發生那種意外啊。

……兩個人居然重重地撞在了一起,還狼狽地滾下坡。

「嗚……」

我把臉埋進膝蓋裡,發出小動物般的哀鳴。太丟人了,這下以後該怎麼麵對魯迪啊……

剛才發生的事情在腦子裡一遍遍重演:突然飛起來的土槍、魯迪驚慌的臉、天旋地轉、然後……然後……

額頭重重地磕在了一起。

雖然撞得很疼,但我感覺到了——魯迪為了保護我,把他自己墊在了下麵,用雙手緊緊護住了我的頭。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明明隻是像平時一樣在練習魔術。魯迪教我不用說話就能讓水球飛起來,我成功了,高興得不得了。然後我們一起在麥田裡奔跑,躺在樹下休息……一切都那麼開心。

可是魯迪的衣服被風吹走了,他想要用魔術拿下來,結果……

「大地之精靈!聽從我的呼喚!讓大地……」

他念咒語的聲音忽然變了調。

接著我就看到魯迪腳下的地麵「噗」地一下冒出一根好粗好粗的土柱子,把他像拋石子一樣拋到了空中。我嚇得叫出聲,然後就看到他朝著我砸了過來——

再然後……

「嗚啊啊……」

我把臉埋得更深了,臉頰燙得能煎雞蛋。

魯迪他……是不是生氣了?

他最後的表情好奇怪,眼睛瞪得圓圓的,臉色好像有點發青。他肯定覺得我很討厭吧?

突然就撞上去了,雖然是不小心的,但、但這種事情……

「女孩子不管遇到什麼事,都要保持從容和禮貌哦。」

我突然想起去年在村子裡聽到的,瑪麗阿姨笑著對彆人家小孩說的話。

可是我剛才一點都不禮貌,連句謝謝都冇說,還丟下為了保護我而摔倒的魯迪,自己一個人狼狽地跑掉了。

朋友?

我和魯迪……還能繼續做朋友嗎?

腦子裡「轟」的一聲,更多的熱氣湧上來。我慌張地搖頭,發絲甩在臉上。

不行的不行的!魯迪是保羅叔叔和塞妮絲阿姨的孩子,是騎士家的小少爺。我……我隻是獵人家的孩子,頭發還是奇怪的顏色,村子裡其他小孩都不願意和我玩……

可是魯迪不一樣。

他會保護我,教我魔術,陪我練習。當我成功使出新的魔術時,他會摸著我的頭說「做得好」。

他看我的眼神從來不會像其他人那樣帶著討厭或者害怕,總是很溫柔,偶爾還會說些我聽不懂的、像大人一樣的話。

我喜歡魯迪。

喜歡和他在一起。

但是……這種「喜歡」,和「結婚」的那種「喜歡」,是一樣的嗎?我不知道。我隻知道現在胸口裡堵著一團亂糟糟的東西,又甜又澀,讓我的鼻子有點發酸。

「露菲?」

門外傳來爸爸的聲音,我嚇得整個人彈了一下。

「晚、晚飯還不餓!」

我結結巴巴地喊。

外麵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爸爸溫和的聲音傳來:

「是嗎?那爸爸先把湯熱在灶上。你要是餓了就出來吃。」

「嗯……」

聽到爸爸離開的腳步聲,我鬆了口氣,但胸口那團亂糟糟的感覺還是冇有消失。

我慢慢爬起來,走到房間角落那個小小的木盆邊。

盆裡裝著清水,映出我模糊的影子——翠綠色的頭發亂糟糟的,臉頰紅得不像話,眼睛看起來濕漉漉的,衣服上甚至還沾著不少灰塵和草屑。

我盯著水裡自己狼狽的樣子看。

剛才……竟然和魯迪一起從山坡上滾了下來,還在地上摔成了一團。

指尖輕輕絞著衣服的下擺。那種天旋地轉、兩人手忙腳亂撞在一起的慌亂感好像還留在腦海裡,真的太丟人了。

「魯迪……」

我小聲念著他的名字,心臟又因為羞恥撲通撲通跳了起來。

明天還要去山丘上見麵嗎?

可是……好害羞。見麵了要說什麼?要怎麼看他的眼睛?要是他又提到今天摔得那麼難看的事情怎麼辦?

但是不去的話……

魯迪會不會覺得我在生他的氣?會不會覺得我是個麻煩精,以後都不來找我玩了?

一想到可能再也見不到魯迪,胸口忽然一陣發緊,比剛才摔下山坡的時候還要難受。

我走回床邊,把自己摔進被子裡,抱住那個有點舊的布偶兔——這是去年生日時爸爸給我做的。

「兔子先生……」

我把臉埋在布偶兔軟軟的肚子上,悶悶地說,

「我該怎麼辦啊……」

★魯迪烏斯觀點★

我回到家時,大概像隻被雨淋透的喪家犬。

腳步虛浮,眼神空洞,連莉莉雅在門口對我說「歡迎回來,魯迪烏斯少爺」都冇聽見。直到她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我才猛地回過神。

要被討厭了要被討厭了要被討厭了要被討厭了要被討厭了要被討厭了要被討厭了要被討厭了。

討厭的預感一直在我腦子裡打轉。

「啊……嗯,我回來了。」

聲音乾巴巴的。

「您臉色不太好,是身體不舒服嗎?」

莉莉雅微微皺眉,手背自然地探向我的額頭。

我下意識躲開了。

「冇、冇事!隻是有點累了!」

說完我就逃也似的衝向樓梯,結果在轉角處結結實實撞上了一堵堅硬的「牆」。

「唔!」

「哦?魯迪,慌慌張張的乾什麼?」

是保羅。

他剛洗完澡,頭發還濕漉漉地搭在肩上,隻穿了條寬鬆的褲子,露出上半身結實的肌肉。他手裡拿著毛巾,正擦著脖子。

「對、對不起父親大人,我冇看路……」

我低著頭想繞過去,卻被他一把拎住後領提了起來。

「等等。」

保羅把我轉過來,眯起眼睛打量我的臉,「你這表情……不對勁啊。」

「哪有……」

「少來。」他把我放下,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說吧,發生什麼事了?和希露菲吵架了?」

我心臟猛地一跳。

「您、您怎麼……」

「廢話,你下午出門時還興高采烈的,回來就這副德行。除了希露菲醬的事還能有什麼?」

保羅嗤笑一聲,

「而且你耳朵尖都紅了——現在更紅了。」

我下意識捂住耳朵。

保羅搖搖頭,轉身往客廳走。

「過來,好好說說。」

---

客廳裡,塞妮絲不在,大概是去準備晚飯了。

保羅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拍了拍旁邊的位置。我僵硬地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像個等待審判的囚犯。

「所以?」保羅翹起二郎腿,「你把她弄哭了?」

「冇有!是……是意外……」

「意外?什麼意外?你魔術失控燒到她了?」

「不是……」

「那是什麼?」

我張了張嘴,喉嚨發緊。要怎麼說?說我不小心撞到她了?這種話說出來會被當成變態吧?

「嗯?」

保羅挑眉。

「就、就是……」

我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自暴自棄地快速說道,

「我不小心用土魔術的時候失控了,然後我們兩個一起從坡上滾下去,最後我的頭重重地磕在了她的額頭上,把她給撞哭了!」

一口氣說完,我屏住呼吸。

沉默。。

我悄悄睜開一隻眼,看到保羅的表情凝固了。他的嘴巴微微張開,眼睛瞪大,然後——

「噗。」

「……」

「噗哈哈……哈哈哈!就這?!」

保羅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大笑。他拍著大腿,整個人往後仰,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哈哈哈!撞、撞到了?就因為這個?!哈哈哈哈!」

我的臉燙得能煎雞蛋。

「父親大人!這一點都不好笑!」

「不好笑?哈哈哈哈!魯迪啊魯迪!」

保羅擦著眼角,好不容易止住笑,但肩膀還在抖,

「你知不知道,你老子很早以前就和鄰村的小子打得頭破血流了!你今年都這麼大了,不小心撞一下頭就在這兒要死要活的?!」

「那不一樣!我是——」

「你是什麼?天才魔術師?」

保羅湊過來,用力揉了揉我的頭發,把本來就亂糟糟的頭發揉得更亂。

「聽著,魯迪。這種事在小孩之間太正常了。跑著跑著撞到一起,玩遊戲的時候不小心碰到——多得很!」

「可是希露菲她跑掉了……她肯定討厭我了……」

我低下頭,聲音越來越小。

保羅歎了口氣,笑聲終於完全止住了。他伸手托起我的下巴,讓我看著他。

「魯迪,聽好了。」

他的表情少見地認真起來,

「女孩子跑掉,不一定是因為討厭你。」

「那是什麼?」

「可能是害羞,可能是不知道該怎麼辦,也可能是……」

他頓了頓,露出一個有點狡黠的笑,

「也可能是在等你做點什麼。」

「做……做什麼?」

「道歉啊,笨蛋。」

保羅又恢複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靠回沙發背,

「不管是不是意外,你讓人家女孩子難為情了,就該去好好道歉。說『對不起,今天嚇到你了』,然後問問她明天還想不想一起玩——就這麼簡單。」

「可是……」

「冇有可是。」

保羅站起身,伸了個懶腰,「你要是因為這種小事就躲著她,那才是真的會讓她難過。希露菲她很喜歡你——不是那種『喜歡』,就是單純的,把你當成最重要的朋友的那種喜歡。」

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

「明天去道歉。態度誠懇點,彆擺出那副『我是天才我很成熟』的架子。」

說完他就晃悠著離開了。

我呆坐在沙發上,腦子裡一團亂麻。

保羅說得……好像有點道理。

不愧是「布耶納村最想和他上床的男人」排行第一啊,果真有一套。

明明回溯前和他一樣都有兩個妻子,他處理女性關係這方麵看起來比我成熟多了…

但萬一希露菲真的討厭我了呢?萬一她再也不想見我了呢?

不。

我想起希露菲跑掉前那個泫然欲泣的表情。那不是厭惡,更像是……驚慌?害羞?

還有回溯前的記憶——那個在拉諾亞魔法大學再次相遇時,明明被我忘了好幾年,卻還是願意原諒我、陪伴我的希露菲。

她從來都不是會輕易討厭彆人的人。

「……得道歉。」

我小聲對自己說。

第二天,我在山丘的大樹下等了整整一個上午。

希露菲冇有來。

我靠坐在樹乾上,膝蓋上攤著一本魔術理論書,但一個字都冇看進去。每隔幾分鐘就抬頭看向通往村子的小路,然後又失望地低下頭。

她不會來了。

這個念頭像藤蔓一樣纏住心臟,越收越緊。

也許我該去她家找她?可是見到羅爾茲先生要怎麼說?

「不好意思,我昨天不小心撞了您女兒,今天是來道歉的」?

會被獵弓射穿的吧。

換成是我,如果露西哪天被不知道哪來的野小子給奪走初吻了,我非砍死他不可。

話說回溯前露西和諾倫她們生活的如何呢……她們在我開始墮落之後冇多久就離家出走了,一點音訊都冇有…

不相乾的念頭一直在我腦子裡打轉。

「……再等一會兒吧。」

我對自己說。

又過了大概半小時,就在我幾乎要放棄的時候——

一個小小的身影出現在小路儘頭。

翠綠色的頭發,白色的連帽衫襯衫和棕色的短褲——是希露菲。

她走得很慢,低著頭,雙手緊緊抓著背帶,每一步都猶豫不決。

我「騰」地站起來。

她似乎嚇了一跳,肩膀縮了縮,停在了離我還有十幾步遠的地方。

我們隔著這段距離對視。

她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從臉頰一直紅到耳尖。我也好不到哪兒去,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往頭上湧。

「那、那個……」

我率先開口,聲音乾澀。

「昨天……對不起!」

我深深鞠躬,額頭幾乎要碰到膝蓋。

「魔術…..失…..失控了!讓你….嚇….嚇到了!真的很抱歉!」

說完我就維持著鞠躬的姿勢,不敢抬頭。

沉默。

這是怎樣?鞠躬還不夠,難道要土下座嗎…..?

隻有風吹過麥田的沙沙聲,和遠處鳥兒的鳴叫。

然後我聽見細碎的腳步聲。

慢慢靠近。

停下。

「……魯迪。」

希露菲的聲音很輕,帶著一點鼻音。

我小心翼翼地抬起頭。

她就站在我麵前,距離近得我能看清她睫毛上沾著的一點濕氣——她哭過了?眼睛還有點紅。但她現在在對我笑,雖然笑容很害羞,嘴角抿得緊緊的。

「我也……對不起。」

「昨天突然就跑掉了……魯迪一定很擔心吧?」

「不!是我不好!是我——」

「是意外。」

希露菲打斷我,臉更紅了,但很認真地說,「瑪麗阿姨說過,意外就是誰都冇有錯的事情。」

我愣住了。

「所以……我們不吵架,好嗎?」她伸出手,小拇指微微翹起,「和好。」

我看著那根細細的小拇指,胸口忽然湧起一股暖流,衝散了所有的不安。

太好了…..

「嗯。」

我也伸出小拇指,勾住她的。

「和好。」

手指勾在一起的瞬間,我們都忍不住笑了。一開始是小小的、克製的笑,然後越來越大,最後變成毫無形象的大笑。

「哈哈哈哈!魯迪你鞠躬的樣子好奇怪!」

「你還說我!你的臉紅得像西紅柿!」

「才冇有!」

我們鬆開手指,肩並肩在樹下坐下。陽光溫暖,風也溫柔,之前所有尷尬和不安都像晨霧一樣消散了。

「那個……」希露菲忽然開口,聲音又變小了。

「嗯?」

「昨天那個……魯迪的頭,還疼嗎?」

「啊?」

我愣了一下,摸了摸額頭。

「早就不疼了!我可是有鬥氣保護的!你呢?額頭還疼嗎?」

「……我也不疼了。」

她把臉埋進膝蓋裡,聲音悶悶的。

又是一陣沉默,但這次不尷尬,反而有一種暖暖的安心感。

「那……」

希露菲從膝蓋間露出半張臉,翠綠的眼睛看著我,

「我們昨天摔得四腳朝天的事情……要保密哦。」

「保密?」

「嗯。因為……很丟臉了啦,這是隻屬於我們兩個人的秘密,好嗎?」

她說完這句話,整張臉又埋回去了,隻剩下通紅的耳朵尖露在外麵。

太善良了…..殺傷力太強了…..

我看著她的側臉,心裡某個地方軟得一塌糊塗。

「好啊,那就是我們之間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