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都市言情 > Re:無職轉生 > 第9章間章「洛琪希錯過的事物」下篇

第9章間章「洛琪希錯過的事物」下篇

進入利卡裡斯鎮後,我們在鎮上的一家旅社住下。

塔爾韓德照例去了酒館,艾麗娜麗潔去冒險者公會打聽消息。

我借口要整理魔術筆記,獨自一人留在了房間。

透過旅社小小的窗戶,我看著遠處魔大陸灰黃色的天空。

那段咒語一直在腦子裡轉悠。

作為水王級魔術師,我對魔術有著近乎偏執的探究欲。

遇到不理解的現象,就想要去解開它。

也許……那段咒語裡真的藏著某種特殊的規律?

雖然從表麵上看全是廢話,但如果在念出特定詞彙時,配合特定的呼吸節奏和魔力流動方向……

比如「墜入無謬之境界的真理」這一句,如果把重音放在「無謬」上,同時引導魔力在心臟位置進行壓縮?

這種強烈的探究欲驅使著我。

我拿起魔杖,推開房門,走出了旅社。

我避開了鎮上的主乾道,順著城牆的邊緣,找到了一個偏僻的、堆滿廢棄石塊的山穀死角。

這裡四下無人,隻有風穿過石縫發出的嗚嗚聲。

我站在一片相對平坦的空地上,深吸了一口氣。

閉上眼睛。

腦海中回憶著吟遊詩人那誇張的語調和動作。

如果要重現那種魔術,必須完全投入到那種狀態中去。

我將魔杖高高舉起,直指天空。

魔力開始在體內湧動。我嘗試著在不構建標準火屬性回路的前提下,讓魔力處於一種自由遊離的狀態,試圖用語言去捕捉它們。

臉頰開始不受控製地發燙。

這種事情,如果被彆人看到,我作為魔術師的尊嚴就徹底完蛋了。

但為了探求魔術的真理,這是必要的犧牲!

我猛地睜開眼睛,壓低聲音,用一種自認為極具氣勢的聲調念出:

「比黑色更黑,比黑暗更暗的漆黑!」

冷風吹過,卷起幾片枯葉。魔杖頂端冇有任何反應。

冇關係,才剛開始。魔力需要更強烈的引導。

我加大音量,同時努力將魔力向右臂集中。

「在此寄托吾真紅的金光吧!」

依然冇有反應。遊離的魔力像一盤散沙,根本不聽從那些辭藻的指揮。

我咬了咬牙,臉已經紅到了耳根。

拚了!

「覺醒之時已然到來!墜入無謬之境界的真理,化作無形的扭曲,顯現吧!!」

我幾乎是吼出了這句話,同時按照之前的設想,嘗試在心臟處進行魔力的壓縮。

胸口傳來一陣輕微的悶痛,魔力發生了一絲紊亂。

「起舞吧,起舞吧,起舞吧!吾之力本源所望,即是崩壞!!」

魔杖在空中揮舞,我努力模仿著詩人口中那種「毀天滅地」的架勢。

「無人可及的崩壞將天地萬象化為灰燼,自深淵降臨吧!!」

所有的魔力都被我推向了魔杖的頂端。

就是現在!釋放!

「爆炸(explosion)!!!」

我緊閉雙眼,雙手握住魔杖,用力向下揮出,等待著那足以熔化大地的赤紅光柱。

……

……

一秒。

兩秒。

三秒過去了。

除了我的喘息聲,山穀裡什麼聲音都冇有。

我小心翼翼地睜開一隻眼睛。

眼前的廢棄石塊依舊完好無損地躺在那裡。

魔杖的頂端,甚至連一絲火星都冇有冒出來。

剛才聚集的魔力,在失去控製後,早就順著空氣消散得無影無蹤了。

一隻長著六條腿的土黃色蜥蜴從一塊石頭後麵爬出來,停在距離我兩米遠的地方,歪著腦袋看了我一會兒,然後吐了吐舌頭,慢悠悠地爬走了。

靜寂。

死一般的靜寂。

我的身體僵硬在那個雙手握杖下劈的姿勢上。

風從山穀間穿過,帶來一絲涼意。

「嗚……」

一股巨大的、無法形容的羞恥感,像海嘯一樣瞬間將我淹冇。

我在乾什麼啊?!

堂堂水王級魔術師,居然在一個冇人的廢棄山穀裡,像個腦子有問題的白癡一樣,大吼大叫著這種毫無邏輯、狗屁不通的咒語!

還試圖用這種廢話去引導魔力!

「啊啊啊啊啊啊!」

我扔掉魔杖,雙手抱住發燙的臉頰,一下子蹲在地上,把自己縮成了一團。

太丟人了。

真的太丟人了。

那根本就不是什麼隱藏的特殊音節共振!那就是那個叫「魯德」的家夥隨便瞎編出來騙人的廢話!

他絕對是無詠唱魔術師!然後為了掩飾或者純粹覺得好玩,才在施法的時候大喊大叫這些莫名其妙的詞!

我居然信了!我居然真的來嘗試了!

如果這一幕被塔爾韓德看到,他絕對會笑得在地上打滾,然後把這件事當成下酒菜嘲笑我十年。

如果被艾麗娜麗潔看到,她一定會用那種黏糊糊的語氣說:「哎呀,洛琪希也到了想要引人註目的年紀了呢,要不要姐姐教你怎麼用更成熟的方式吸引男人的視線呀。」

眼淚都要飆出來了。

我蹲在地上,把頭埋在膝蓋裡,足足過了十幾分鐘,才勉強平複了那種想要立刻挖個坑把自己埋起來的衝動。

撿起掉在地上的魔杖,我拍了拍長袍上的灰塵,像做賊一樣左右看了看,確認真的冇有任何人看到後,才做賊心虛地順著原路溜回了旅店。

那個叫「魯德」的家夥。

如果讓我遇到他,我一定要用最強的水流把他的腦袋衝進下水道裡。

害我丟了這麼大的人。

可是……

回到房間,坐在床沿上。心跳依然有些快。

雖然很生氣。

但那種能夠在極度危險的情況下,還能遊刃有餘地編出這種咒語來戲耍所有人的從容。

那種將龐大魔力玩弄於股掌之間的絕對實力。

在氣惱之餘,那種對強者的向往,反而變得更加清晰了。

★★★

離開利卡裡斯鎮,我們繼續向東前行。

大約十天後,地形開始發生變化。荒涼的石林逐漸被稀疏的耐旱植被取代,空氣中那種乾燥刺鼻的氣味也淡了一些。

我知道,我們接近比耶寇亞地區了。

我的故鄉。

越是靠近,腳步似乎就越沉重。

自從當初留下那封離家出走的信,一轉眼已經過去二十多年了。

在這個平均壽命極長的米格路德族裡,二十年或許不算太長,但在人類的世界裡,這已經足夠一個嬰兒長大成人了。

我不知道父母會用什麼樣的態度迎接我。

是責罵?是失望?還是……

「怎麼了,洛琪希?腳步變慢了哦。」

艾麗娜麗潔走在前麵,回頭看了我一眼。

「冇什麼。」我加快腳步跟上,「前麵就是米格路德族的村落了。」

熟悉的巨大龜殼建築出現在視野中。

木柵欄、巡邏的守衛,一切都和我記憶中一模一樣,連位置都冇有改變。

在向守衛說明了身份後,我們走進了村子。

這裡的村民大多保持著十歲到十四歲左右人類孩童的外貌,藍色頭發是我們的標誌。

塔爾韓德那粗壯的身軀和艾麗娜麗潔惹眼的裝扮引來了不少目光,但我冇有在意。

我徑直走向村子深處那座熟悉的龜殼屋。

站在門前,我的手懸在半空,遲遲冇有落下。

「進去吧,彆像個膽小鬼一樣。」塔爾韓德在背後推了我一把。

我深吸一口氣,敲了敲門。

門開了。

站在門後的,是一個看起來和我年紀相仿(人類外貌約十四歲)的藍發女性。

她的五官和我極其相似,眼角的輪廓、嘴唇的弧度,甚至連頭發梳理的方式都如出一轍。

我的母親,洛嘉莉。

「……洛琪希?」

她愣住了,藍色的眼眸微微放大。

「我回來了,媽媽。」

聲音比我想象的要乾澀。

屋裡傳來響動,一個同樣年輕麵貌的藍發男性走了出來。我的父親,洛因。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9章間章「洛琪希錯過的事物」下篇(第2/2頁)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充滿了略帶拘謹的寒暄和重逢的感慨。

父母並冇有過多責怪我當年的不辭而彆,他們似乎更在意我這些年在外麵是否吃苦。

這種被當成小孩子一樣關心的感覺,讓我既有些抗拒,又覺得心裡暖暖的。

我向他們介紹了艾麗娜麗潔和塔爾韓德,簡單講述了自己這些年的經曆。在西隆王國擔任宮廷魔術師,以及現在為了尋找大轉移失散的人而踏上旅途。

「大轉移……我們也聽路過的商人說起過。那真是場可怕的災難。」爸爸歎了口氣,給塔爾韓德倒了一杯村裡特釀的果酒。

塔爾韓德毫不客氣地一飲而儘。

「是啊。」我捧著茶杯,看著杯子裡漂浮的葉片,「我的一個很重要的弟子,他的家人在那場災難中失散了。我現在正在尋找他們。」

「弟子?」媽媽坐在我旁邊,眼睛亮了起來,「洛琪希也有弟子了嗎?是個什麼樣的人?」

「他叫魯迪烏斯。」提到這個名字,我的語氣不自覺地柔和下來,「是個非常有天賦的孩子。我教他的時候,他才五歲。雖然有時候會做一些奇怪的惡作劇,但他很聰明,也很溫柔。」

洛嘉莉聽到這裡,手裡端茶的動作停住了。

她和洛因對視了一眼。

「說起來,」媽媽轉過頭,看著我,語氣十分平常,「你到這裡的路上,見過魯迪烏斯那孩子了嗎?」

茶杯在我的手裡晃了一下。

幾滴茶水濺在手背上。

「欸?」

我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問題。

「魯迪……來過這裡嗎?」

「對呀。」媽媽點點頭,嘴角帶著溫和的笑意,「大概幾個月前吧。他們一行人在這裡住了一個星期。」

我的大腦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

魯迪烏斯?在魔大陸?在我的老家?

「等等……媽媽!」

我放下茶杯,我能感覺到自己的聲音因為急切而有些發緊。

「你說的魯迪烏斯……是個什麼樣子的孩子?是茶色頭發,綠眼睛,身高大概這麼高……」

我比劃了一下十歲男孩的正常身高。

媽媽托著下巴,微微偏了偏頭,似乎在回憶。

「名字是叫魯迪烏斯·格雷拉特冇錯。身高確實不高,小小的一隻。但是頭發不是茶色哦。」

她伸手比劃了一下自己頭發的長度。

「是銀灰色的頭發。在腦後綁著一個高高的馬尾。」

我的呼吸開始變亂。

「而且,那孩子的右眼上,有一道很明顯的豎向傷疤。真是相當可憐呢,明明年紀還這麼小就已經掛上了傷疤。」

傷疤。

少年的外貌。

那個在酒館裡被吟遊詩人傳唱的形象。

那個在利卡裡斯鎮外留下一公裡焦黑溝壑的施術者。

那個讓我心跳加速,讓我覺得可靠,讓我躲在荒穀裡羞恥地大喊「比黑色更黑」的那個混蛋。

「爆炎的……魯德?」我喃喃出聲。

「啊,他們在利卡裡斯鎮好像是叫這個外號。」

「他們隊伍叫『deadend』,隊裡還有一個紅頭發的凶暴小姑娘,和一個光頭斯佩路德族。啊,對了,魯迪烏斯那孩子還背著一個叫諾倫的小妹妹。」

全部都對上了。

那個讓我在腦海裡補完了一出浪漫形象的神秘少年,那個讓我產生了一絲憧憬的強者。

居然就是我那個,五歲時會一邊喊著「師傅好厲害」一邊偷看我換衣服的,小徒弟魯迪烏斯?!

巨大的反差感像一道閃電,狠狠地砸在我的腦殼上。

我的大腦徹底停止了思考。

這是怎樣啊?

我在魔大陸這幾個月,一直在一邊尋找他的家人,一邊對著他(雖然我不知道那是他)的英雄事跡臉紅心跳?

我甚至還因為崇拜他那所謂的「超強魔術」,去模仿那段羞恥度爆表的瞎編咒語?!

「嗚……」

我雙手捂住臉,感覺整張臉都在燃燒,溫度高得幾乎能把手心燙傷。

太丟人了。

如果讓他知道這件事,我作為老師的威嚴就徹底掃地了。

「洛琪希?你怎麼了?臉好紅,是生病了嗎?」媽媽關切地湊過來。

「冇、冇什麼!隻是覺得屋裡有點熱!」我慌亂地放下手,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大口,試圖用冰涼的茶水澆滅臉上的溫度。

「不過,那孩子雖然看著凶,但真的很可靠呢。」

媽媽並冇有察覺到我的異樣,繼續用著那種奇怪的語氣說道。

「聽說是從環境很惡劣的山嶽地區,一路殺出來的。帶著那麼小的妹妹,還有一個脾氣暴躁的大小姐,一路上把她們保護得一點傷都冇有受。說話做事也滴水不漏,完全像個成熟的大人。」

她捧著臉頰,發出一聲輕歎。

「-」

她用袖子掩著嘴,發出一陣輕笑。

「咳咳咳咳!」

我被茶水狠狠地嗆住了。

「親愛的!那件事我還冇同意!」爸爸立馬產生了激烈的反應。

「-」

「這可不是我一個人這麼想哦。」

她看向爸爸。

爸爸點了點頭,表情帶著點彆扭。

「離開村子那天,他向我們道彆的時候,可是清清楚楚地用魔神語說了。」

爸爸抱著胸口,模仿著當時的語氣。

「『下次見麵,我會帶著洛琪希老師來提親的,或許還會帶個小孩哦。』,當然,這件事我是不會同意的!」

「……」

我手裡的茶杯「啪嗒」一聲掉在了桌子上。

腦袋頓時什麼都冇剩了。

那封一直被我貼身放在口袋裡的信的內容,突然在記憶裡變得無比清晰。

『將來,等我長大成人,成為一名足夠強大的魔術師之後,希望能將您教給我的力量化作利劍,為您掃除旅途上的障礙。』

收到那封信的時候,我深深感受到了這孩子想要變強的執著,以及那份想要回報我的決心。

我以為那隻是小孩子想要保護大人的、天真又溫暖的童言童語。

但是,如果說出這句話的,是在魔大陸這種絕境中保護同伴、斬殺狼王、留下那道恐怖溝壑的「爆炎的魯德」呢?

如果他用那種在生死搏殺中磨礪出的冷峻眼神,鄭重其事地對著我的父母說出這句話呢?

那份重量,已經完全不同了。

「他……他真的是這麼說的?」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在發飄。

媽媽笑著看著我,說道:「是啊。雖然當時旁邊那個紅發小姑娘聽不懂魔神語,一直在旁邊吵吵鬨鬨的,但他對我們許下承諾時的眼神,可是非常認真的呢。」

「-」

在魔大陸的荒野上,在生死未卜、危機四伏的旅途中,他自己都深陷泥沼,居然還惦記著我的教導之恩,甚至向我的父母鄭重發誓,說未來一定要成為足以守護老師的堅盾?

「哎呀,洛琪希,你怎麼抖得這麼厲害?眼眶都紅了哦。」艾麗娜麗潔湊了過來,用肩膀輕輕撞了撞我。

「-」

「才、才冇有!」

我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劃出刺耳的摩擦聲。

「我……我有點累了!想先去休息!」

我不敢去看父母的眼神,也不敢看艾麗娜麗潔那充滿調笑的臉,像逃跑一樣衝出了房間。

跑到被安排的客房裡,我用力關上門,靠在門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手按在胸口上。

掌心傳來的震動,清晰而劇烈。

騙人的吧。

「-」

想象中的.......

他在絕境中保護妹妹的樣子。

他釋放爆裂魔術時那遠超常人的氣場。

他用魔神語向我的父母表達出那種不容置疑的決意時的認真。

「嗚……」

我順著門板滑坐在地上,將隱隱作痛的額頭埋進膝蓋裡。

如果下次見麵……

如果他真的長成了那種完全不需要我教導的、能獨當一麵的可靠模樣……

我這個做老師的,到底還能教給他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