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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灰鼠的末路」

夜晚的菲托亞難民營,像是死去了一樣安靜。

空氣裡彌漫著白天冇能散儘的臭味,潮濕的泥土、人畜的排泄物、還有從某個方向飄來的可疑焦糊味。

我不知道那是什麼燒焦了,也不想知道。

月光被厚重的雲層遮了大半,隻有零星的火把插在路邊的木樁上,把影子拉得很長。

剛才和菲利普在帳篷裡談話的時候天還冇完全黑透,這個時候月亮已經升到頭頂了。

體感上大概過了一個小時左右吧。

這個時間點,正常的家庭早就該熄燈了。

哭累的艾莉絲應該還在睡,我處理完這邊的事趕回去,應該還能趕上她醒來之後繼續待在她旁邊。

她那時候大概還需要有人在身邊。

要是出了什麼狀況,就得拜托你了,基列奴。

我跟在菲利普身後,踩過泥濘的小路。

我們現在正要前往灰鼠幫所謂的據點。

我冇穿那件標誌性的灰袍,換了一身更不起眼的黑色便服,白龍牙用布條纏緊背在身後。

「灰鼠幫現在有多少人?」

「明麵上在營地活動的有九十多個,算上外圍替他們跑腿的,加起來過百了。核心成員十七個,都是跟著佐爾坦從轉移之前就在一起的老人,手上不乾淨的。其他人大多是災後招進來的,原本隻是為了吃口飯,但乾的事也一樣臟。」

九十多人,十七個核心。

我當初在羅亞的時候,灰鼠幫巔峰期大概也就這個規模。

那時候我管得很嚴,禁止他們碰人口買賣和那些太出格的事。

現在這幫人冇了約束,算是徹底爛透了。

「那些武器呢?都是大流士給的?」

「大部分是。鋼劍、皮甲、弩,都是王都軍需庫淘汰下來的舊貨,但用在平民身上綽綽有餘。佐爾坦每個月派人去王都交接一次,帶回來一批補給,同時把劫來的財物送上去。」

每個月交接一次的話,大流士對這裡的控製是持續性的,不是偶爾給點錢就完事。

這是個長期布局,難怪菲利普一直不敢直接動手。

「錢從哪裡來?大流士該不會蠢到全額資助地痞流氓吧。」

「王都撥下來的救援糧,他們會截走一大半,剩下的才發下去。另一半在黑市倒賣,換來的錢一部分養手下,一部分上供給大流士。難民餓不死就行,反正阿斯拉王宮也不會來人細查。」

「這個國家,已經徹底爛掉了呢。」

我冇什麼話好說。

這辦法簡單又高效,卡住糧道就等於卡住了所有人的命。

難民想活命就隻能忍著,出去告發也冇用,外麵的人根本不知道這裡在發生什麼。佐爾坦能坐穩這個位置,靠的就是這套運轉方式。

「說起來,我一直想問。」

菲利普的腳步放慢了一些,側過頭來看我。月光被雲層擋住,他的臉大半藏在兜帽的陰影裡,看不清表情。

「當初你在羅亞城的時候,為什麼要成立灰鼠幫?」

這問題來得有點突然。

我沉默了約兩步路的工夫。

真正的原因肯定不能說。

難道要告訴他我在找龍神的情報,我在防備一個自稱人神的神明?

菲利普是聰明人,但還冇聰明到能接受這種東西的地步。

「也冇什麼特彆的。就是覺得在平穩的日子裡安逸了太久,想嘗試一下支配的滋味。」

聽起來有點裝模作樣的感覺呢。

但敷衍菲利普這種老狐狸,太隨便的理由反而會被他看穿。

不如說得半真半假,讓他自己想象。

「僅此而已?」

「是啊。其實冇什麼特彆的理由。」

沉默持續了約幾秒鐘的時間,菲利普忽然就笑了。

「所以說,就因為這一點,你和保羅一點都不像。我很難想象一個時年七歲的小孩,能動手殺人。某種方麵來說,你是天才。」

天才啊....

這詞聽起來相當刺耳呢。

我可不覺得自己是什麼天才,我隻是比彆人多活了一輩子,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有的時候還會被感性所支配,作出自己看來都很蠢的決定。

我隻是個作弊者(cheater)。

「或許吧。」

我隨口應了一句,把視線重新移向前方。

話題到此為止,我不想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糾纏下去。

在前麵的路拐了個彎,那頂帳篷的輪廓從黑暗中浮現出來,比周圍的棚屋高出一大截,帆布被火光映成暗黃色。

「前麵就是他們的據點了,就是那頂最大的軍帳,看到了吧。」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那頂帳篷確實紮眼,比周圍那些漏風的棚屋高出兩個頭,四周還用沙袋堆了掩體。

門口站著兩個守衛,正靠著木樁聊天,看起來相當漫不經心的樣子。

看來佐爾坦的警惕性不算高,大概是覺得在這地方冇人敢動他。

「看到了,外麵隻有兩個守衛嗎?」

「對。佐爾坦每天晚上都在那裡喝酒,基本不會換地方。他的幾個核心手下也都在,從下午到深夜,除了吃喝就是找樂子。」

每天晚上都待在同一個地方喝酒,還帶著核心手下一起。

這人是覺得自己位置很穩,還是大流士給他的底氣讓他覺得冇人敢來惹他?

真是傲慢啊。

不管怎樣,這種固定的作息對我來說很方便。

「找樂子是指什麼?」

我大概猜得到,無非就那些肮臟的東西。

但我想聽他確認一遍,好讓自己心裡有點底。

「很難用話語說明呢。你自己親眼看看如何?往側麵那扇窗簾子冇拉嚴的窗看看就行了。」

我順著他的指引看過去,側麵確實有一扇小窗,透出昏黃的燈光,布簾冇有完全合攏,露出一道手掌寬的縫隙。

我壓低身體,沿著陰影摸到那堆木箱後麵。

調整呼吸,湊到那道縫隙前。

房間裡燈火通明。

長桌上堆滿了食物和酒瓶,佐爾坦坐在主位上。

和印象裡陰暗的危險男人印象有所差彆,他比上次見麵時胖了一大圈,臉頰上的肉往下墜,油光滿麵的樣子看著就讓人反胃。

他身邊坐著兩個穿著暴露的女性,布料少得幾乎遮不住什麼。

其中一個正往他嘴裡喂水果,另一個靠在他肩膀上,動作僵硬,臉上的笑容一看就是硬擠出來的。

她們的眼睛冇什麼神采,像是在看彆的地方,又像是什麼都冇在看,那種空洞的眼神。

周圍散落著七八個灰鼠幫的頭目,不乏我眼熟的臉孔。

有的在喝酒,有的在擲骰子。

目前來看,就隻是很平常的幫派景象。

直到我看到了角落裡縮著的一團小東西。

一開始以為是堆垃圾。

太小了,蜷成一團,手腳都被繩子捆著,臟得幾乎看不出原本的樣子。

那是個孩子,大概七八歲,衣服破了大半,露出來的皮膚上全是青紫色的淤痕。

那種程度的傷,肯定不是摔一跤就能摔出來的。

佐爾坦朝那邊指了指,嘴裡含糊地說著什麼。

一個頭目站起來,走過去揪住那孩子的頭發把他拎起來。

孩子發出短促的哭聲,像已經被打怕了,連完整的聲音都憋不出來。

那頭目笑了一聲,朝孩子的肚子踹了一腳。

孩子飛出去撞在木箱上,冇了聲音。

房間裡傳來一陣哄笑。

我盯著那道縫隙,手指陷進窗框的木料裡。

半腐爛的木頭被指甲掐出凹痕,再多用點力,這個窗框恐怕就會被我掐爛吧。

我現在隻有一個念頭。

我想把在場的每一個人都大卸八塊,骨頭從肉裡扯出來的那種。

然後我想到了一件事,胸口有點沉重。

灰鼠幫本來不應該存在。

當初在羅亞城,我接手了那幫人,給他們錢,給他們武器,給他們建立規矩。

我以為那隻是用來搜集情報的工具,用完就能丟開。

結果我離開之後,冇人約束的他們就像被鬆開繩子的野狗,擴散到了整個菲托亞。

如果我冇有在羅亞做過那些事,如果我冇有把灰鼠幫從地下抬起來,佐爾坦或許根本冇有機會整合這些勢力。

說到底,這一切的起點在我身上。

那就這樣吧。

至少到徹底拔除這個毒瘤之前,儘可能多幫菲利普和菲托亞領地做點什麼。

這是我欠他的。

也是欠菲托亞的。

「看到了嗎,魯迪烏斯君?角落裡那個被繩子捆著的小孩。」

我現在不太想說話。

「那已經不是第一個了。之前還有過幾個,年紀大一點的被他們當苦力,年紀小的就留下來當玩具。死了就直接拖出去扔到營地後麵的溝裡,也冇人敢問。」

剛才聞到的焦糊味大概就是從那邊飄來的。

我本來冇多想,現在那股氣味和眼前的情景連在一起,讓胃裡很不舒服。

「多久了?」

我知道這話問得有點多餘。

因為他從大轉移之後就開始接手這片地方了。但我更想想聽他確認,確認這群人渣在這裡禍害了多久。

「從他們接管這個地方開始就一直是這樣。我試過乾預,但每次一開口,第二天就有難民被拉出來當眾鞭打。他們說是殺雞儆猴。」

我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麵。

菲利普站在難民麵前試圖阻止他們,然後第二天就有人被拖出來打。

他大概隻能看著,什麼都做不了。貴族的名頭在這種地方根本冇意義。

「那........小孩的父母呢?」

我大概不想知道這種肯定會讓人胃痛的答案。

但問了就得聽,隻要把眼前的慘狀和具體的人命對上號,自己等下動手時就不會有任何猶豫。

「那對夫婦啊.....一個月前想帶著孩子逃跑,被追回來殺了。屍體掛在營地入口的木架上掛了三天,後來臭得實在冇人受得了,才放下來燒掉。」

掛了三天的屍體,讓路過的難民每天都看著。

這已經不算是警告了,純粹是滿足施虐欲。

人渣。

「……」

我該動手了。

「魯迪烏斯君,你要動手的話,現在就可以動手。這個時間點他們都在裡麵,不會有人來支援。」

菲利普說得對。

裡麵的人都在喝酒,警惕性看起來相當低,冇有其他據點的人會過來,意味著我不需要留活口,除了佐爾坦。

「我再確認一下,裡麵的那十幾個人,都是像你說的那樣嗎?冇有一個是乾淨的是吧?」

我想再確認一遍,確認自己好歹冇有濫殺無辜。

「一個都冇有。佐爾坦身邊那十七個核心,每一個手上至少都沾過好幾條人命。有兩個是逃犯出身,在彆的地方也背過案子。剩下的幾個原本是附近村鎮的小頭目,被佐爾坦收編之後乾得更狠。外圍那些不在這裡,今晚待在裡麵喝酒的全都是核心成員呢。」

「那佐爾坦本人呢?」

他才是重點。其他人隻是棋子,佐爾坦是那個把棋盤弄臟的人。

「他更不用說了。轉移之後的頭幾個月,他帶人搶劫了好幾支從鄰國回鄉的難民隊伍,搶完東西就把人全部殺了扔到河溝裡。那段時間是最黑暗的一段日子。後來拿到大流士的支持才收斂了一點,至少表麵功夫做得好看些。」

我腦海裡浮現出河麵漂著屍體,水被染成暗紅色的地獄般畫麵。

「是嗎……」

我吐出一口氣,感覺到自己右手的指尖在發麻。

我說不清那是什麼感覺,就是有點發麻,像是血液在往一個方向湧,快要壓不住了。

「你要確認幾遍都行,但我建議你快點決定。再過一會兒他們要是喝夠了,說不定會開始對那個孩子做更過分的事。」

再等下去,那個孩子可能會死。

我當然知道這種事情。

也可能不會死,但會遭受比現在更痛苦的事情,我不需要多想也能猜得到那種可能性有多高。

「……也是呢。我動手了。」

要進行的動作已經決定好了。

佐爾坦還不能死,據菲利普說,他手裡掌握著最全的菲托亞情報,他還有利用的價值。

「嗯?」

「我說,我現在就動手,麻煩菲利普先生退後一點。」

他站我身後的話,待會兒岩刺從地麵穿出來可能誤傷他。雖然我有信心控製範圍,但冇必要冒這個險。

「……好,你自己小心。」

「你不是在擔心我吧,菲利普先生?」

「我擔心的是你搞出來的動靜太大,我冇辦法收場。彆把整個帳篷都炸飛了。」

我該說真不愧是貴族嗎,連這種時候都在想善後的事。

「放心。我有分寸。」

我有冇有分寸自己最清楚,這種程度的速度和範圍控製,在很早以前已經練過很多次了。

這種程度的屠殺,對我來說和捏碎一組陶土雕像冇區彆。

「……那我往後退了,請吧。」

他的腳步聲往後移了幾步,退到了安全距離。

我抬起右手,掌心朝向帳篷的方向,指尖微微張開。

魔力流入掌心,像溫熱的水一樣聚集,開始塑形。

左眼的預知眼已經自行開啟,視野裡疊加著幾重模糊的影像,每一重都指向同一個結果。

『死』。

我眯起右眼抬起手掌,用拇指對準那道窗縫的中央。

一、二、三……

數到三的時候我忽然覺得這動作有點蠢。

又不是在玩弓,用拇指瞄個什麼呢。

算了,隨便應付就好。

魔術發動。

「死棘(deadspike)。」

岩刺從地麵、從牆壁、從天花板同時高速刺出,無聲無息,像是帳篷本身長出了黑色的尖銳骨頭。

一個頭目正舉起酒杯往嘴邊送,岩刺從他後腰穿進去,從胸口刺出來,酒液灑在他自己臉上,血從傷口湧出浸透了椅背。

他保持舉杯的姿勢僵了兩三秒,然後連同椅子一起倒下去,杯子在地板上滾了兩圈,發出空洞的哢嗒聲。

另一個人正在擲骰子,骰子還冇落定,岩刺就從他太陽穴貫入,把他釘在身後的木柱上。

骰子從鬆開的手指間掉下來,在桌麵上蹦了兩下,停在六點朝上的位置。

角落裡那個剛從孩子身邊走開的頭目,還背對著門在說什麼,岩刺從背後貫穿了他的脊柱,身體向前撲倒,臉埋進地板的血泊裡。

那些岩刺出現得太快了。

那些人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除了佐爾坦以外的黑幫成員就在一瞬間被撕成了肉塊。

他們臉上的表情還停留在喝酒、大笑、說話的狀態,然後這些表情就永遠凝固在那裡。

血液從數十處傷口同時湧出來,在地板上蔓延,浸透桌腿、灑落的食物、碎裂的酒瓶。

空氣中浮起一層薄薄的血色霧氣。

那幾個縮在角落的看似無關的女性冇有被傷到,岩刺擦著她們的頭發和衣角穿過去,把她們身後的木板釘死。

她們坐在地板上,整個人縮在一起,嘴巴張著,但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大概是因為大腦還冇處理完眼前發生的畫麵吧。

她們的臉還是那樣,僵硬的笑容從臉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恐懼的無以複加的神情。

佐爾坦的反應比其他人都快,他早早做出了躲避的動作,可能是餘光掃到了什麼,也可能是本能的警覺。

他猛地向後仰身,從正上方刺來的岩刺擦著他的鼻尖紮進桌麵,那根岩刺原本對準的是他的眉心。

他整個人連人帶椅翻倒在地,滾到桌子下麵,渾身哆嗦著抬頭看向窗縫的方向。

他的視線正好對上了我的眼睛。

我站直身體,把手放下來。

帳篷裡徹底安靜,隻剩下液體持續滴落的聲音,打在木板上,順著縫隙滑進泥土裡。

「喂,外麵的……外麵的家夥!你是誰!敢動我……大流士大人不會放過你的!」

他大概已經發現守衛倒下、手下死光了,但還不知道是我來了。

「大流士大人。你知道大流士大人是什麼人嗎!他可是王都的宰相!你要是敢動我一根手指,他派來的騎士團就會把你碾成肉泥!」

一個真正有底氣的人不會用這種方式來威脅人,他隻是想用大流士的名字把我嚇走。

但是抱歉啊,大流士也在我的敵人備選名單上呢。

「你……你聽到冇有!我現在是給大流士大人辦事的人!你要是識相的話就趕緊滾……咕啊啊!」

他的聲音變成了慘叫。

我用岩刺從正上方貫穿了他的左腿,把他釘在地上。

幅度不大,不會讓他失血過多,畢竟我們的目的隻是擒住他而已。

我繞過木箱堆,從正門走進去。那兩個站崗的守衛倒在門口,喉嚨被岩刺刺穿,屍體靠著木樁保持著坐姿,像是睡著了。血從他們身下漫出來,在泥地裡形成暗色的水窪。

推開帆布門簾的瞬間,氣味更濃了。溫熱的氣流湧出來,帶著腥甜的臭味。地麵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屍體,有些被貫穿了要害,有些被釘在牆上,還有些整個人保持著站立的姿勢,頭垂著,像是低頭看自己的傷口。

佐爾坦在翻倒的桌子旁邊,兩條腿都在抖,眼睛死死盯著我。他看了幾秒,瞳孔猛地縮緊了。

「你……你是……」

「喲,佐爾坦先生,好久不見。」

我在門口站定,滿麵笑容的伸手打了個招呼。

「我從地獄裡爬回來了。」

「上次見麵的時候,你帶了不少人來圍堵我吧。雖然最後你們逃跑得挺快的。」

他的嘴唇哆嗦著,想說話,但牙齒一直在打顫,發不出完整的音節。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為什麼要做這種事……我跟你無冤無仇……」

無冤無仇?他居然說得出這種話?也是,畢竟我的容貌改變了這麼多,認不出我也是正常的嘛。

「你說無冤無仇?那就是說,你根本不記得我是誰了。對吧?佐爾坦先生。」

我蹲下來平視著他。那張又胖又臟的臉上全是冷汗,混著剛才被濺到的血,看起來更惡心了。

「我、我怎麼可能會記得你這種小鬼……!」

他大概以為我是哪個難民的孩子跑來報仇的。這種認知偏差倒是讓我覺得有點好笑。

「你確實不會記得。畢竟那時候你忙著逃命,哪有空看一個小孩的臉。不過我記得你。帶著一大群人,在菲托亞的邊境路上圍堵一輛馬車,那年我因為你趕不上回家的路。」

那段記憶本來已經模糊了,中間畢竟又經曆了那麼多事。

但重新提起的時候,那種焦躁感和無力感還是清晰地湧了上來。

「…………啊!是你!那個……boss,魯迪烏斯......」

他終於想起來了。

「看來你想起來了啊,那就好辦了。」

我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不能殺我!你不敢殺我!我背後可是站著阿斯拉最強大的.....」

事到如今還冇搞清楚自己的立場嗎?

「我知道啊,所以我冇打算殺你,至少現在不會。」

我會讓你嘗遍地獄的滋味,然後再殺了你。

我轉頭看向門口。菲利普還站在那裡,保持著兩步的距離。

「菲利普先生,能替我安排一間審訊室嗎?」

「這裡有個地下室,那裡有個儲物間。以前是放糧食的,後來廢棄了,是間牆壁很厚的房間,隔音也相當不錯。不過裡麵冇有燈,你要用的話得自己帶火把。」

這條件簡直像是專門為這種事準備的。

「有門嗎?」

「有一扇鐵門,從外麵鎖上就行。」

很好。

這樣我就不用擔心他半路跑出去了。

所以就是說,為什麼要給糧食倉庫修一個這麼可疑的門呢?真是令人懷疑他的用途。

「那就那裡吧。麻煩你讓人清理一下。」

我彎下腰,抓住佐爾坦後頸的衣服,把他從地板上拽起來。他的體重讓我稍微用了點力,但還不至於提不動。

「佐爾坦先生,我們換個地方聊。走吧。」

「不要……不要!我不去!放開我!菲利普……菲利普!你這混蛋!你背叛了大流士大人!他會知道的!他一定會知道的!」

這家夥果然不蠢,至少猜到了這是菲利普在背後操作。

但喊出來也冇用,現在冇人會幫他了。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8章「灰鼠的末路」(第2/2頁)

「那他也不會知道了,因為你會幫他保持這個秘密的。對吧?」

我冇特意壓低聲音。反正這裡除了我們三個,已經冇有能站著的人了。

「…………你、你要對我做什麼……」

「彆擔心,隻是稍微,稍微的聊聊天。你不是說你有很多事可以告訴我嗎?我很有耐心的,我們有的是時間。」

我把他拖到門口,然後停了一下。

差點忘了。

我鬆開手,讓佐爾坦癱在地上,轉身走回房間角落。

那個孩子還蜷在木箱旁邊,縮成一團,像一隻淋了雨的小獸一樣渾身發抖。

剛才冇註意看,現在仔細觀察了才發現,她是個小女孩。

我蹲下來,伸手碰了碰她的肩膀,她猛地縮了一下,像是被燙到一樣。

「彆怕,我是來救你的。」

我不知道她聽不聽得進去,但總得說點什麼安慰一下她。

我儘可能的輕輕把手按在她後背上。

「中級治愈(exhealing)。」

魔力順著掌心逐漸滲入她的身體,止血、修複裂開的骨頭、消腫、愈合皮肉上的傷口,整個過程大概十幾秒。

她的呼吸逐漸平穩下來,身體也不再抖得那麼厲害了。

她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那是一雙很大的眼睛,但是目光渾濁,像是已經忘了該怎麼哭。

那是讓人心酸的光景。

「.......」

雙親已經去世,就算是殺光了害死她父母的仇人,就算是被拯救下來了,她還能剩下什麼呢?

魔術無法治愈已經乾涸的心靈。

看到她的模樣,我才確信自己把他們那群人渣全部殺死是多麼正確的選擇。

「好了。」

我收回手,站起來。

環顧了一下四周,這鐘地方顯然冇有可以托付的人。

那兩個女性還縮在角落裡,看她們的狀態,大概也自身難保,恐怕幫不上什麼忙。

算了,待會兒讓菲利普的人來處理吧。

「菲利普先生,這個孩子你安排一下。給她找個人照顧。」

「好。」

我重新走回佐爾坦身邊,彎腰抓起他的衣領。

「給我滾過來。」

我連拖帶拽的帶著他往帳篷外移動。

靴子踩過地板上的血跡,發出黏膩的嘰嘰聲響。

我會讓他把知道的一切都說出來的。

★★★

儲物間比我想象中大一些,牆壁是粗石壘的,表麵糊的灰泥已經大片剝落,露出下麵暗灰色的石層。

整體的氛圍和當初我和艾莉絲被綁架的那個倉庫相當類似,看下來是一間相當有年代的.....牢房。

冇錯,就是牢房。

說什麼糧食倉庫....這簡直和電玩裡麵經常看到的地牢冇什麼區彆吧?

但是想想,這種地方既然位於這些人渣的住所下方,是用來乾什麼的就不言而喻了。

所以才會在剛才下來的時候在牆上看到了一大片可疑的黑色痕跡啊。

我把他拖到房間中央,那裡正好有一把木椅子。

椅子也已經落了灰,骨架看著還算結實,坐麵和靠背都發黑了,應該能撐得住。

如此判斷之後,我揪著他的頭發,把他按了上去,用岩鏈固定好手腳。

直到我把他困在椅子上之前,他都一直在邊掙紮邊罵著臟話。

真有骨氣,希望你到時候還能一直保持哦。

冇見到他的時候,我毫無疑問是對他抱有著極強烈的殺意的,但到現在真正抓住他的時候,我也不太確定自己現在是什麼感覺。

比起憤怒和痛快,更是一種明了的感覺。

啊,我要殺掉他了。就是類似這樣輕飄飄的情緒。

我覺得今晚如果不做點什麼徹底了斷的話,那種感覺大概會一直跟隨著我。

儘快解決掉他吧。

該用什麼方法把他所知的情報全部吐出來呢?雖然說答應了菲利普,但是這種事情我做的也不多,所以冇什麼經驗。

目光在周圍掃來掃去,隨後我看到了一根尖銳的鐵條。

鐵條就在腳邊,半根手臂那麼長,末端鈍得很,上麵全是鏽斑和乾掉的灰泥。

啊,有了。

「彆動。你現在右腿已經算是廢了吧?再亂動的話另一條我也不保證能留著哦。當然你要是想試試看也行,反正我今晚冇什麼彆的事要做。」

「你、你小子……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誰說話……我是替大流士大人辦事的……你敢動我一根手指他絕對不會放過你……!」

又是這套啊。

這人是不是得意忘形過頭了一點?覺得自己背後有人撐腰就冇人敢動,讓我想起了黑幫電影裡那種負責叫場子的囂張小角色a。

「這話我聽過好多次了。每次說這種話的人最後都會喊得特彆大聲,我耳朵都快起繭了。好了我問你答,流程很簡單的。」

「你一個毛都冇長齊的小鬼……也敢來審訊我?我做這行的時候你還在吃奶呢!你——」

......這種小角色威脅人的話術都是統一的嗎?這種話我聽過的版本冇有一百也有八十了。

而且什麼叫毛冇長齊啊,我好歹也是活了兩輩子的人,隻不過現在這具身體看起來小了點。

我蹲下來撿起鐵條,在手裡掂了一下重量,用力壓進了他腿上的創口裡。

「啊啊啊——!你這混蛋……你瘋了是不是……!大流士大人要是知道我受了傷……他派來的人會把你碎屍萬段的!菲利普也跑不掉!你們全部都得——!」

聽著還挺有精神。好吧,那就看看他能堅持多久。

我冇有急著追問,而是把鐵條繼續往裡推進,摩擦著裂開的皮肉邊緣,發出那種黏膩的、濕潤的聲音。

「我憑什麼告訴你……!你以為你——啊啊啊啊——!住手……住手啊……!」

鐵條按進傷口的時候,那種柔軟的觸感從末端傳來。鐵條壓下去的那一刻,我能感覺到他在椅子上猛地彈了一下。

「哇,這動靜不小。看來腿上的感覺比我想象中要好。所以,現在能把我想要的情報告訴我了嗎?」

很痛苦吧?很不甘心吧?

那你當初為什麼要做出那種事情呢?要做出這種事我也冇辦法啊。

不這樣做的話,我可能永遠無法和過去的自己和解吧。

「你瘋了!大流士大人知道了會把你們都宰了!菲利普那混蛋也跑不掉!」

「他跑不跑得掉是他的事。你先說說吧,菲利普需要的那些情報。」

「我憑什麼告訴你!你算什麼東西……你敢這麼對我……你一定會後悔的——!」

啊......我開始有點煩躁了。

「我後不後悔不好說。你現在後不後悔?當初居然敢在那種時候伏擊我。」

我用力抽出鐵條,帶出一大片溫熱的血液,將其甩在牆上。

「啊啊啊——!我的腿……!你住手……!你他媽給我住手——!」

真是油鹽不進,早點把情報說出來不就好了嗎。

「你……你就是那個紅毛小鬼的家庭教師……對吧……你是為了那個女人才來的……你最好放了我……大流士大人早就盯上她了……你以為你藏得住嗎?」

語氣莫名其妙的很得意呢,好像他覺得這句話就能讓我害怕一樣。

其實如果他能好好說話的話,我也不介意讓他少受點罪,給他個痛快。

但他偏偏選了最蠢的方式——威脅。而且是拿艾莉絲來威脅。

這就讓我很不愉快了。

「嘎啊啊啊啊——!你這個混賬……!」

我從手裡凝聚出一根冰錐,深深刺入他的右肩膀。

這種時候還在罵我,嘴意外的很硬呢。

那該怎麼做呢.....

一個相當惡質的點子從我腦子裡冒了出來。

「治愈(healing)。」

溫和的綠色光芒閃過,佐爾坦腿上的創口瞬間愈合如初。

「......?」

他張著嘴,似乎是對我的舉動感到迷惑。

以為我想放過你嗎?很遺憾,不可能。

下一秒,鐵條再度深深冇入他大腿。

又是一陣淒厲的慘叫聲響起.....嗚哇,有夠難聽的。

「你到底要乾什麼……!你到底想要什麼……!」

「彆急嘛。你剛才不是說要把我碎屍萬段嗎?我記性還可以的。雖然你大概隻是隨口說說,但我這邊是認真的。你知道認真是什麼意思吧?就是我會把你說的每一句話都當真,然後慢慢還給你。」

循環開始了。

「電擊(electric)。」

「——!」

「治愈(healing)。」

「......?」

「土刺蝟(terraspike)。」

「治愈(healing)。」

.......

「治愈(healing)。」

.........

各種各樣的魔術輪番上陣,不斷地在他的身上造成創口,流血、慘叫,然後用治愈魔術完全治好之後,然後繼續。

在他的身上不斷循環著痛苦,我還得註意分寸,不能一下就把他弄死。

之後的東西我不太想描述太多了,事後回憶起來,這應該是我回溯以來,除開見到人神,失態最嚴重的一次。

手段的極端我就不過多贅述了,但我當時的頭腦並不覺得這種事情有多麼極端,隻是以很冷靜的思考著接下來該用什麼手段去逼問他。

我好像以前有聽過類似的理論,情緒極端到一定程度的時候,人反而會異常的冷靜。

隻不過這個冷靜用於的是更加極端的任務,不斷循環執行著折磨他的進程。

就結果而論,在兩三次循環之後,他已經把該說的不該說的全吐出來了。

大流士的授意、艾莉絲的事情、這邊的據點位置......雖然他說不清楚細節,但那與我無關。

我隻負責虐待就好。

剩下的那些零碎,要麼是他自己都不知道的,要麼就是他還冇來得及記住的,我也懶得再細究了,反正門外的菲利普肯定聽的一清二楚,這些東西我不需要擔心。

但是到了後麵,我其實已經冇在聽他說什麼了。

理智告訴我冇必要繼續,情報已經都獲取到了,要報仇雪恨直接殺掉他就行。

但是我的手停不下來。

因為憤怒嗎?好像也說不上。

那是什麼呢?

……

硬要說的話,一直驅動著我的情緒就是「後悔」吧。

他的聲音隻是一個背景音,和火把的劈啪聲、水滴聲混在一起。

手指上的觸感已經變得很熟悉,鐵條的粗糙表麵、冰錐的冰涼光滑、愈合時的反饋。

這些感覺填充著我的註意力,讓我不需要去想彆的。

當我終於意識到他身上完全冇有任何情報能榨取出來,停止下來的時候,佐爾坦整個人看起來相當淒慘。

儘管身上冇有傷口,幾乎是赤裸的肉體上卻密密麻麻的布滿了各種各樣的傷疤。

四周的牆壁上全是噴濺狀的紅褐色痕跡。

他現在眼神渙散,臉色蒼白,簡直和死人冇什麼區彆。

在剛才的循環裡麵,他的心靈已經被徹底摧毀。

......差不多該結束了吧。

就算我那時的腦袋已經有點不正常,也能意識到再這樣下去不太妙。

當然,是對我自己的心靈來說。

這正常嗎?大概不正常吧,但是誰在乎呢。

回過神來的時候,菲利普已經把門打開,靠在門框上看著我。

來的正好。

「他還有價值嗎?還能再榨出什麼來嗎?」

「冇有了。該說的都說完了,剩下的一些東西他自己都不知道。留著他反而麻煩。不過在那之前,菲利普先生,我得確認一件事。」

「你說。」

「殺了他之後,大流士那邊會不會追查?這人畢竟是他放在這裡的聯絡人,雖然是個廢物,但好歹頂著監察官的名頭。人突然冇了,那邊應該不會完全冇反應吧?」

說實話我其實不太在乎。大不了帶著艾莉絲跑路,反正也不是第一次逃亡了。

但菲利普不一樣,他得留在這裡收拾殘局。

所以這個問題的答案對我來說不算關鍵,但對他很重要。

「魯迪烏斯君。」

「嗯?」

「你是在擔心大流士會發現嗎?」

「算是吧。我可不想剛把菲托亞的毒瘤切掉,然後又冒出來一個更難纏的東西。做事做一半是最蠢的。」

「……那我就直說了。

殺掉他完全冇問題。實際上,從把他安插在這裡的那天起,我就一直在準備他‘突然死亡’的方案。這種事在貴族圈子裡也不算新鮮。

棋子一旦完成任務,或者說棋子本身已經冇用了,主家通常都會提前準備好退路。我一直相信,佐爾坦這個人不會活太久。」

這家夥,原來一直都在隱忍嗎?

從佐爾坦來的第一天就在算計他的死法,這得有多大的耐心才能忍住這麼久不動手。

「你早就準備好了?」

「早就準備好了。

準確來說,從佐爾坦在大流士的授意下進駐菲托亞的那天起,我就已經在想怎麼讓他‘合理’地消失了。

方案有好幾套,全是針對他的身份和活動習慣設計的,每一套都確保王都那邊不會起疑。

隻不過之前一直冇有合適的執行時機,畢竟他手下還有那麼多人,貿然動手隻會讓事情變得更亂。

現在你替我一口氣清掉了核心層,剩下的就隻是走個流程而已。」

……這人,還真是……該說他是有遠見呢,還是說想得太遠了。

「這隻是一個貴族在這種位置上必須做的準備。佐爾坦這顆棋子從一開始就是用來消耗的,我隻是在等他消耗完的那一天。」

「好吧。不過我還有一個問題。大流士到底為什麼要用一個地痞流氓來當菲托亞的話事人?這地方雖然被轉移毀了大半,但好歹是伯雷亞斯的領地,他想打壓你的話,派個正經官員過來不是更合理嗎?」

「你說的冇錯,但問題就在這裡。

大流士根本不在乎菲托亞領地的管理。他需要的是一個能替他乾臟活的工具,這個工具不需要有腦子,隻需要夠聽話、夠貪婪、夠不要臉就行。佐爾坦完美地符合了這三個條件。而且……」

「而且?」

「而且,一個毫無背景的地痞流氓當上監察官,本身就是一種侮辱。

他做儘惡事,忙於保住自身的伯雷亞斯家拿他毫無辦法。

這種狀況持續得越久,伯雷亞斯在國王麵前的威信就越低。大流士要的不是一個會治理領地的人,他要的隻是一塊壓在我頭頂的石板。」

「……原來是這樣。我還以為他是真的信任佐爾坦呢。」

「信任?大流士那種人,字典裡根本冇有這兩個字。

他能坐上王都宰相的位置,靠的不是好色,那種東西隻是表象。

他真正厲害的地方,是心機和對人心的洞察。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誰該用在什麼地方,誰的利用價值到頭了就該丟掉了。佐爾坦在他眼裡,從一開始就是個隨時可以拋棄的東西。」

話說,他是不是對大流士理解過頭了?

但是我也冇必要因為這個去懷疑什麼,可能身處政治的漩渦,他們有獨特的了解對方的方法吧。

「隨時可以拋棄的東西?」

「冇錯。他安排佐爾坦在菲托亞,有兩個目的。

第一,壓製菲托亞的複興,讓伯雷亞斯的勢力無法抬頭。

第二,佐爾坦是個隻要給錢就什麼都敢乾的家夥。以這種人的性格,早晚會被人解決掉。

大流士甚至可能從一開始就預設了,佐爾坦會在某一天被我、或者被我派去的人‘意外身亡’。

這樣一來,我重新掌控菲托亞,在王都那邊也能說得過去。大流士隻需要把佐爾坦的死包裝成‘英勇殉職’,然後對外表示‘菲托亞正在穩步恢複’,事情就完美收場了。」

「也就是說,他給你留了一條活路?」

「不。他隻是給我留了一個籠子。一個看起來像是‘我贏了’的籠子。佐爾坦死,我拿回菲托亞,但在這段時間裡大流士可以騰出手去忙彆的事。

領地爛掉的時間越長,恢複就越困難。

等我把菲托亞重新打理起來的時候,他大概已經在彆的地方布好了新的棋局。

說到底,佐爾坦從來不是他的主力,隻是一顆用來拖延我時間的棄子而已。」

「……真是讓人不舒服的算計方式。」

「這是貴族最基礎的生存方式。冇什麼讓人不舒服的,隻是不習慣而已。」

「不習慣也好。說實話,我剛才還在想,要是真殺了佐爾坦會引來什麼後續麻煩。你這麼一說,我反而覺得留著才麻煩。這種人不適合活著,對誰都不好。」

「不過魯迪烏斯君。」

「嗯?」

「我很好奇。如果我剛才告訴你,殺掉佐爾坦會帶來麻煩,你會怎麼做?」

「——會怎麼做?當然還是殺了他。無非就是換個方式,讓屍體消失得更徹底一點罷了。」

「你還真是毫不猶豫。」

「我早就說過,我隻是擅長暴力。其他的事情得靠你這種人來辦。像這種政治上的博弈和心機算計,說實話,我光是聽你解釋就已經覺得頭疼了。你居然能一直布局到這種程度,政治還真是麻煩過頭的東西。」

「麻煩嗎?我倒覺得,如果你願意花時間去學的話,你在這方麵的能力可能會比我更強。」

這人開玩笑的吧?

「你太抬舉我了,我隻是一個會用魔術殺人的人,其他的事情不在我的能力範圍內。」

「不過你可以放心,等你離開菲托亞之後,這裡的事情不會牽連到你。所有的記錄裡都不會出現你的名字,佐爾坦死於一場意外,菲托亞重建穩步推進,完美的終局。」

「…………」

真是讓人頭疼的複雜程度,原來一條人命的存續與否,能推出這麼多步驟嗎?

菲利普果然擁有著這方麵的才能,不然也不可能這些年一直能在這片沼澤裡掙紮出一片自己的地盤。

「那麼解釋環節就此結束,話說回來,那你打算怎麼處理佐爾坦?」

我轉頭看了雙眼無神的佐爾坦一眼。

若是要配合剛才菲利普推出來的動機,這樣處理應該最妥當吧。

「菲利普先生,我有個提議。」

「什麼提議?」

「佐爾坦先生身為大流士安排在菲托亞領地的監察官,日理萬機,對領地的重建工作付出了極大努力。這樣一位敬業的官員,會利用在職時間親自帶隊清剿領地內殘餘的黑惡勢力,也很正常吧?」

聽到我的話語,菲利普心領神會的露出一個微笑。

「那如果他在清剿過程中不幸遇到激烈抵抗,壯烈犧牲了呢?」

「那當然也很正常。王都方麵如果問起來,就說是在和盜賊團的交火中身負重傷,不治身亡。屍體可以當場火化,骨灰送回王都,以英雄的規格安葬。」

他看著我,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了一些,像是終於等到了一句想聽的話。

「那這件事就按照你說的辦吧。」

在一旁的佐爾坦瞪大了眼睛,臉上的肌肉開始劇烈抖動。

「菲利普……菲利普!你這混蛋!要是敢對我動手——咕啊啊!」

我冇有給他機會開口。

「佐爾坦先生,雖然可能有陣子不會見麵,不過還是你一路好走。」

「還有….請你閉嘴吧,你可以從我的人生裡退場了,垃圾。」

然後我從腰後抽出白龍牙,解開槍尖纏著的布條,對準他的喉嚨用力紮下。

「——」

噗嗤。

啊,可惡,濺了我一臉血。

這就是虎頭蛇尾嗎?

........

不管怎麼說,這裡就是「灰鼠」的末路了。

「屍體我會處理掉。到時候你對外宣布的時候,就說他是被地方黑惡勢力暗殺的就好。」

「我知道了。」菲利普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並不存在的灰,「那我去安排人準備文件了。」

「要加油啊,『嶽父大人』。」

「…..與其在這和我說這些,你還是趕緊洗一洗身上的氣味,去安慰一下艾莉絲吧。這個時候去說不定會給你驚喜呢。」

「驚喜….?」

冇等我回答,他的背影就消失在帳篷之間。

「接下來……還有不少事情要收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