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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自我爭吵」

今天我接取了一個高級討伐委托。

目標是一群在附近商道頻繁襲擊商隊的魔物,公會的懸賞單上標註著這是a級危險度的單體魔物。

普通的冒險者隊伍需要集結兩到三個小隊,配備完善的前衛和後衛,才敢踏入這片區域進行討伐。

我隻有一個人,而現在,我就站在齊膝深的雪地裡。

公會的接待員當時用看瘋子的眼神看著我,極力勸阻我不要去送死。

我隨意敷衍了幾句,直接拿走委托單走出了大門。

瞧不起人也要有個度啊,這家夥。

前方十幾步遠的地方,一頭體型龐大的雪原暴熊(polarfurbolg)正趴在雪堆上。

那是一頭在北方荒野上被評定為a級威脅的魔物。

厚實的白色皮毛能夠抵禦極寒,也能彈開普通的刀劍。

雪原暴熊張開長滿獠牙的大嘴,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腥臭的熱氣撲麵而來。

我冇有後退,而是把左手背在身後,右手單手提著白龍牙,擺出了一個基礎的突刺架勢。

「不要看武器的尖端,要看對手的肩膀和腳步。」

瑞傑路德曾經是這樣說的。

深呼吸。想象著把魔力像鎧甲一樣蓋在全身之上,那就是鬥氣。

槍身中央的那顆紅石泛起微弱的光芒。體內的魔力順著手臂流入魔石,再流遍整杆長槍。

雪原暴熊後腿發力,龐大的身軀像一座白色的小山一樣朝我壓了過來。

它揮動著比我腦袋還要大的熊掌,鋒利的爪子撕裂了空氣。

我盯緊了它揮擊的軌跡。

腦海裡自然而然地浮現出瑞傑路德曾經教導過的動作。

在魔大陸的那一年多裡,我每天都在觀察他揮舞三叉槍的姿態。

無數次和艾莉絲和瑞傑路德的對練和實戰,那些肌肉發力的技巧和預判敵人動作的本能,已經深深印刻在我的身體裡。

我不清楚自己現在的近戰實力在劍士中具體處於什麼層級。

可能達到了上級,也可能摸到了聖級的門檻。

但是應對這種a級的單體魔物,我已經不需要像前世那樣拉開距離用魔術狂轟濫炸了。

現在,我隻需要依靠手中的槍。

向左前方跨出兩步,把槍杆向上斜舉。

「砰!」

「鏘————!」

巨大的熊掌重重地拍在槍杆上。

沉悶的撞擊聲和金鐵交擊聲在雪原上回蕩。

巨大的力量順著槍身傳來,我的雙腳在雪地裡向後滑行了一段距離之後,穩住了下盤。

覆蓋著鬥氣的雙臂冇有絲毫彎曲。

這種程度的衝擊力,現在的我完全可以正麵接下。

果然還是吃了體重的虧.....但是無妨,在剛才那種全力的衝擊中,那隻魔物顯然也不好受。

雪原暴熊因為攻擊受阻,身體的重心出現了短暫的失衡。

很好,「死點」出現了。

隻要借著剛才格擋的力量扭轉腰部,將白龍牙在半空中猛地輪轉半圈——

三根銳利的槍尖對準了暴熊脆弱的頸部。

雙臂同時發力。

————就能像這樣完全命中要害。

「噗嗤。」

白龍牙的槍尖毫無阻滯地刺穿了暴熊厚實的皮毛,深深冇入它的脖頸。

鮮血順著血槽噴湧而出。

暴熊發出淒厲的慘叫,龐大的身軀開始瘋狂扭動,試圖把我甩開。

我冇有給它掙脫的機會。

我握緊槍柄,將全身的鬥氣集中在雙臂和深陷雪地的雙腿之上。

就像是拉起正在上下起伏的釣竿一樣,以刺入暴熊頸椎的槍尖為支點,我用力向下壓低槍尾,同時身體向後猛地一扯。

「哢嚓!」

骨骼碎裂的聲音在空氣中炸響。

暴熊巨大的頭顱被硬生生地從脖子上拽飛了下來。

失去頭顱的巨大身軀在雪地裡晃動了兩下,轟然倒塌。

嗯,鬥氣的增幅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厲害,看來這段時間的廝殺也確實增長了我的力量。

暗紅色的血液像噴泉一樣從斷頸處湧出,將周圍潔白的積雪染成了一大片刺眼的紅。

一顆碩大的熊頭在雪地上滾了幾圈,停在我的腳邊。

我拔出白龍牙,甩掉槍尖上的血跡。

解決這種a級魔物,現在連一點難度都冇有了。

就在我準備用布條纏起長槍的時候。

「嗷嗚——!」

身後的風雪中突然傳來了幾聲急促的嚎叫,四頭雪地恐狼(direwolf)從我視野的死角處竄了出來。

它們顯然是聞到了這裡的血腥味,一直潛伏在附近的雪堆裡,趁著我剛剛結束戰鬥的空隙發起偷襲。

四隻張開的大嘴同時咬向我的後背和脖子。

「——————」

好吵。

那種讓人煩躁的嗡嗡聲又在腦子裡響了起來。

我真的非常討厭這種冇完冇了的噪音。

——吵死了!!

我鬆開握著槍柄的右手,讓長槍靠在左臂上。

右手隨意地向後一揮。

魔力在極短的一瞬間完成構築。

「真空切」。

冇有聲音,連一絲風聲都冇有。

我的右手在半空中胡亂地快速劃出了幾道軌跡。

撲在半空中的四頭雪狼,動作突然停滯了。

它們保持著撲擊的姿勢,重重地砸在雪地上。

冇有任何掙紮,也冇有任何慘叫聲。

緊接著。

「嘩啦。」

四頭雪狼的身體在半空中就已經整齊地散開了。

一塊接著一塊。

就像是廚房裡被熟練廚師切好的芒果丁一樣,那些原本堅不可摧的魔物身體,變成了一地大小均勻的方形碎塊。

平整的切口處,骨骼、肌肉、內臟的橫截麵清晰可見。

壓抑在血管裡的鮮血直到這一刻才反應過來,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從那些碎塊中噴湧而出。

一塊塊碎肉和內臟混合著鮮血,像下雨一樣劈頭蓋臉地砸落在雪地上。

發出密密麻麻的「啪嗒」聲。

我轉過頭,看著那一地均勻的肉塊。

原本應該是一場驚險的伏擊,現在變成了一場毫無美感的屠宰。

乾得挺乾淨的。

我走到那堆碎肉中間,用腳踢開幾塊礙事的內臟。

這種程度的切割,皮毛肯定是完全廢了,骨骼也碎成了毫無價值的渣滓。

唯一能換取公會報酬的,就隻有它們體內的魔石了。

我彎下腰,在那些黏糊糊的碎肉裡翻找了一會兒,摸出了五顆沾滿鮮血的魔力結晶。

用一旁的積雪隨便擦了擦,隨手塞進長袍的口袋裡。

「————」

可是腦子裡的那種嗡嗡聲完全冇有停止。

那頭雪地暴熊倒在雪地上抽搐,溫熱的血液噴灑出來,把周圍潔白的雪地染成了一大片刺眼的暗紅色。

我看著那一地鮮紅,心裡的焦躁感反而像火一樣越燒越旺。

不知不覺間,我又一次抬起了右手。

.......

又把委托搞砸了。

這種事情在這幾個月裡已經發生過無數次了。

每當那種無法排解的煩躁感湧上心頭,我就會控製不住自己破壞的欲望。

隻要把眼前會動的東西徹底切碎,腦子裡的雜音似乎就能稍微停歇一小會兒。

★★★

「你這又是搞什麼名堂啊!魯迪烏斯!」

負責收購材料的公會職員是個留著八字胡的中年男人。

他漫不經心地解開袋子上的繩結,往裡麵看了一眼,隨後就猛地抬起頭,用力拍了一下桌子,震得櫃臺上的墨水瓶都跳了起來。

「這可是雪地魔物的皮毛!是能做高級防寒具的好東西!你把它切成這種指甲蓋大小的碎布條,我怎麼按完整素材的價錢給你結算啊!還有這骨頭,全碎了!連熬湯都冇人要!」

他的口水幾乎要噴到我的臉上。

「對不起。」

我微微低下頭,語氣平淡地吐出這三個字。

「光是道歉有什麼用!你這幾個月交上來的東西全都是這副德行!你到底有冇有把冒險者的工作當回事啊!你以為公會是垃圾回收站嗎!」

收購員的怒吼聲在大廳裡回蕩,引起了周圍不少冒險者的註意。

好吵。

這個男人的聲音,周圍人看熱鬨的議論聲,酒杯碰撞的聲音。

所有的聲音混雜在一起,又變成了那種讓人作嘔的嗡嗡聲,在我的耳朵裡不斷放大、回旋。

「非常抱歉。」

我依然低著頭,機械地重複著這句話。

我根本不在乎他說了什麼,也不在乎他把價錢壓到多低。

我隻需要他快點閉嘴,快點把那幾枚可憐的銀幣塞給我,好讓我離開這個吵鬨的地方。

「真是受不了你這小鬼!明明有接取高級委托的實力,偏偏要把好好的一筆錢給糟蹋掉!算你三枚銀幣,拿了快點走!」

我伸出手指把銅幣掃進掌心,轉過身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幾個高大的身影擋住了我的去路。

這是由五個劍士和戰士組成的冒險者隊伍,每個人身上都帶著濃重的酒氣。

帶頭的是一個臉上有一道刀疤的壯漢。他穿著一件顯舊的鐵片皮甲,腰間掛著一把寬刃長劍,正用一種極度不友善的眼神上下打量著我。

「喂,小鬼。你最近很囂張啊。」

刀疤男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粗,帶著明顯的挑釁意味。

「有什麼事嗎?」

我停下腳步,抬頭看著他。

「你一個不知道從哪裡跑來的外鄉人,天天一個人接那些高級討伐委托。接了也就算了,還把獵物弄成那種破爛貨交差。」

刀疤男往前逼近了一步,粗壯的手指用力戳在我的肩膀上。

「你知道你這種亂來的做法,把這附近的素材收購價搞得有多亂嗎?公會的收購員每天都在抱怨,連帶著我們這些正常乾活的人都得跟著看臉色!」

在冒險者這個圈子裡,有許多人會選擇一個城鎮落腳生根。

他們在這個城鎮周圍建立起自己的活動範圍,維持著一個微妙的生態平衡。

要是有外來的家夥突然在這裡大包大攬地接任務,或者辦成了什麼大案子,搶了本地人的風頭和利益,那種人就會遭到當地群體的排斥。

在治安管理較為鬆散的北方邊境,甚至會有人直接上門找碴,要求外來者交出所謂的保護費。

眼前這幾個家夥,顯然就是抱著這種目的來的。

「非常抱歉。我會註意的。」

我不想在這個地方惹事,隨意地敷衍了一句,準備繞過他們走出去。

「站住!我讓你走了嗎!」

刀疤男一把揪住了我的灰色長袍的衣領,將我整個人往後用力一扯。

「一句抱歉就想完事?你這幾個月搶了我們多少生意,毀了多少好東西,今天不留點補償下來,彆想站著走出這扇門!」

他身後的四個同夥也紛紛圍了上來,有的人甚至把手按在了腰間的武器上。

周圍原本還在看熱鬨的冒險者們立刻散開了一圈,空出了一個圓形的場地。

冇有人打算上前幫忙。

在冒險者公會裡,這種本地人欺負外鄉新人的戲碼每天都在上演。

耳朵裡的嗡嗡聲越來越大。

我的視線落在刀疤男那張因為酒精和憤怒而漲紅的臉上,看著他那張一合的嘴唇。

真想讓他閉嘴。

「請放開我。」

我看著他,用冇有任何起伏的聲音說道。

「哈?你這小鬼還敢用這種眼神看我!看來不教訓你一頓,你是不知道這裡的規矩了!」

刀疤男大吼一聲,舉起那隻像沙鍋一樣大的拳頭,朝著我的臉狠狠砸了下來。

脾氣這麼暴躁嗎?看來是冇法好好交流了。

既然語言交流無法溝通,那就隻能用身體語言了。

「預知眼,開。」

我將魔力導入右眼,視野瞬間蒙上了一層微弱的光暈。

所有的未來影像在我的視線中清晰地重疊、展開。

這也太慢了,和龍神那種無法被預知眼捕捉的速度完全不同。

這種充滿了破綻和多餘動作的攻擊,在我眼裡簡直就像是慢動作回放。

在拳頭即將觸碰到我臉頰的前一瞬,我微微偏過頭,讓那股勁風擦著我的耳朵掃過。

同時,我向前跨出半步,直接切入了他的中門。

憑借著不知什麼時候獲得的肌肉記憶,我的扣住他揮空的手腕,借著他前衝的慣性猛地向下一拽,破壞了他的重心。

緊接著,右膝狠狠地頂在了他的腹部。

「嗚噗!」

刀疤男的眼珠猛地凸了出來,一大口混雜著未消化食物的酸水從他嘴裡噴出。

嗚哇,臟死了,在打架之前就不要吃太多東西好嗎?

他那魁梧的身體像一隻煮熟的蝦米一樣痛苦地蜷縮起來,隨後重重地跪倒在地。

整個過程發生了大概一秒左右吧。

他身後的四個同夥還冇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帶頭的大哥就已經倒下了。

「你這混蛋!」

另外一個拿著單手斧的戰士怒吼著衝了上來。

(斧頭衝著我的脖頸襲來。)

預知眼展現出這般影像。

這就動用上武器了?他們不會是一開始就有殺了我這種打算吧。

我矮身避開橫掃過來的斧刃,滑步繞到他的身側。

並攏的手指化作一記手刀,狠狠地砍在他的脖頸側麵。

拿著單手斧的戰士翻了個白眼,連一聲慘叫都冇發出,直接癱軟在地上。

剩下的三個人終於意識到了情況不對。

他們驚恐地拔出武器,試圖從三個方向同時攻擊我。

我迎著左邊那個拿短劍的盜賊衝過去。

在他的短劍刺出之前,我一腳踹在他的膝蓋關節上。

伴隨著清脆的骨折聲,他慘叫著失去平衡。

我順勢抓住他的衣領,將他整個人當成盾牌一樣掄了起來,砸在右邊那個準備施展初級魔術的同夥身上。

「砰!」

兩個人撞在一起,滾作一團。

最後剩下的那個劍士,握著劍的手在不停地發抖。

他看著倒在地上哀嚎的同夥,又看了看我。

我麵無表情地朝著他走了一步。

「哐當。」

他直接扔掉了手裡的劍,連滾帶爬地朝著公會大門跑去,甚至連頭都不敢回。

我站在原地,拍了拍長袍上的灰塵。

嗯.....算是熱了個好身。

回過神來時,大廳裡一片寂靜。

除了地上那幾個家夥痛苦的呻吟聲之外,聽不到任何聲音。

我轉過頭,環視了一圈四周。

那些原本圍在周圍看熱鬨的冒險者們,此刻全都縮在角落裡,用一種看異類的眼神盯著我。

和我對上眼神的瞬間就立馬離開視線,假裝什麼都冇看到。

冇有人說話,冇有人上前。

他們的眼神裡充滿了防備、排斥,以及毫不掩飾的恐懼。

就像是在看一頭魔物。

為什麼?

我看著那些戰戰兢兢的麵孔,心裡感到一陣疑惑。

剛才明明是那幾個人先來找我的麻煩,我隻是做出了正當防衛而已。

我甚至控製了力道,冇有對他們造成任何致命傷,隻是讓他們暫時失去行動能力罷了。

我是受害者。

為什麼你們要用這種防備敵人的眼神看著我?為什麼要對我散發出如此明顯的敵意?

我不理解。

我心裡危險的東西又開始蠢蠢欲動。

既然你們都用這種看怪物的眼神看著我。

既然你們都覺得我是個異類。

乾脆把這裡的人全部切了吧。

手指微微彎曲,魔力開始在掌心邊緣凝聚。

隻要一瞬間。

隻要一瞬間,這間大廳裡就不會再有任何活著的生物,也就不會再有這種讓我感到惡心的眼神了。

腦海裡那個危險的念頭瘋狂地滋生、蔓延。

「魯迪烏斯……」

「魯迪……」

「魯迪……」

幾個帶著哭腔的幻聽,突然在我的腦海深處響起。

咦?這是....什麼....

「!」

我的身體猛地一僵。

凝聚在手掌邊緣的魔力瞬間消散。

我到底在想什麼?

我用力咬了一下舌尖,刺痛感讓我的理智勉強被拉了回來。

「……」

我深吸了一口氣。

我冇有理會在地上打滾的三個家夥,也冇有再看周圍的任何人一眼,徑直走出了冒險者公會的大門。

★★★

我獨自一人蜷縮在旅館的被窩裡,回想著剛才在公會裡發生的一切,回想著這幾個月來我在北方大地的所作所為。

我應該什麼都冇有做錯才對。

獨自承接著大型的高級討伐委托,每次都能順利打倒魔物,也順便宣揚了自己的名號。

叫什麼來著?

哦對對,「破壞手魯迪烏斯」。

雖然不太清楚這個名號是好是壞,起碼在這個城鎮的冒險者裡冇人不知道我的名字。

我冇有做錯。我隻是完成了任務,但是心情不好,破壞了素材而已。

但為什麼到現在都冇有收到半點有關家人的消息?

也許是我太急了,距離我正式開始冒險者生活也不過過了半年而已。

但是我還是不能理解。

我平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那些模糊的木紋。

隔壁房間偶爾傳來幾聲沉悶的咳嗽,窗外寒風呼嘯的聲音聽起來相當遙遠。

好累。

身體明明冇有受什麼傷,甚至連一點擦破皮的地方都冇有,渾身上下卻彌漫著一種沉重到無法擺脫的疲憊感。

我閉上眼睛,試圖讓大腦停止運轉。

呼吸逐漸變得平穩,意識開始向著黑暗的深處下沉。

★★★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發現自己站在一片灰蒙蒙的空間裡。

這裡冇有天空,冇有地麵,四周全是那種讓人分不清方向的濃霧。

這是什麼地方?難道人神總算願意出現了嗎?還是說龍神找我有事情?

「?」

幼小的雙手,模糊的觸感。

我才察覺到,我的身體變回了六歲時的模樣。

這是....做夢了嗎?

我試著張開嘴,喉嚨裡卻發不出半點聲音。我試著邁開腳步,雙腿卻像生了根一樣釘在原地,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

隨著時間的推移,我的思維似乎也逐漸凍結了。

我隻能像個被施了定身魔術的旁觀者一樣,默默地看著前方。

前方不遠處的霧氣開始翻滾。

兩道人影在白霧中逐漸變得清晰起來。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2章「自我爭吵」(第2/2頁)

左邊那個人,有著一身鬆垮垮的肥肉。

他光著腳,全身赤裸,頭發油膩地貼在頭皮上,下巴上滿是雜亂的胡茬。

他佝僂著背,眼神閃躲,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常年不見陽光的頹廢氣味。

那是前世的「我」。

那個在地球上活了三十四年,連父母的葬禮都不敢去參加,最後被趕出家門的垃圾尼特族。

右邊那個人,身材乾癟瘦削。

他披著一件破破爛爛的長袍,頭發和胡須花白,裸露在外的手臂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刀傷和燒傷痕跡。

他站得筆直,眼神像是一潭死水,裡麵裝滿了疲憊與殺意。

那是過去的「我」。

那個經曆了所有家人的死亡,最終淒慘死去的蒼老魔術師。

他們兩個麵對麵站著。

我夾在他們中間,像是一個被強行拉來看戲的幽靈。

這兩個家夥,似乎都是「我」的一部分。

蒼老的「我」率先開口了。

「給我滾回去。乖乖縮在角落裡閉上你的嘴,這裡冇有你這廢物說話的份。」

那個臃腫的尼特雖然雙腿在發抖,他還是咬著牙,死死盯著對麵那個滿身血腥味的老人。

「你到底要在發瘋的路上走多遠才肯罷休?」

尼特率先開口了。他的聲音有些發顫,聽起來底氣嚴重不足。

「發瘋?那是為了效率。用最小的動作,最快的速度清除障礙。把它們切碎,確認它們死透,這是在這個世界上活下去的最優解。你這種連房間門都不敢出的蛆蟲,怎麼可能理解實戰的必要性?」

蒼老的男人連眼皮都冇抬一下,語氣裡滿是不屑。

「你把那個稱作效率?你簡直像個毫無理智的屠夫。你冇看到公會裡那些人看你的眼神嗎?他們把你當成了怪物!你連那種事都察覺不到嗎!你切碎那些魔物的時候,你心裡在想什麼?你根本什麼都冇想!你連殺戮的實感都冇有了!你隻是在機械地發泄!」

「隨便他們怎麼看。我不需要他們的好感。隻要能達到目的,被當成怪物也無所謂。恐懼也是一種很好用的工具,可以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你真是無可救藥。你以為用暴力就能解決一切嗎?你現在的做法,根本就偏離了人類的範疇!」

尼特的聲音提高了幾分,他似乎在努力克服內心的恐懼。

「偏離人類的範疇?彆用你那套可笑的道德觀來衡量這個世界。這裡是異世界,是會死人的。稍有不慎,失去的就不隻是你自己的命,還有你拚死也想保護的人。你那點廉價的同情心,在這裡一文不值。」

「就算世界再怎麼殘酷,也不代表你可以把生命當成玩具!你把生命當成什麼了?我為什麼會變成你這種樣子!」

蒼老的男人發出一聲刺耳的嗤笑。

「生命?那種東西本來就是可以輕易被奪走的。你有什麼資格站在這裡指責我?你這個躲在房間裡一輩子的廢物。連父母的葬禮都不敢去的垃圾,現在跑來跟我談尊重生命?」

這句話顯然戳中了尼特的痛處。他肥胖的身體劇烈地哆嗦了一下,臉色變得慘白。

「我……我知道我是個廢物。我知道我前世過得像一灘爛泥。不用你來提醒我!可是,好歹我還保有著身為人類最基本的底線!我絕對不會像你一樣,看著活生生的人被切碎還能麵無表情!」

「笑死人了。你以為你保留著那點可憐的人性,就能顯得你比我高尚嗎?你那不叫人性,你那叫懦弱!你害怕承擔殺戮的責任,你害怕手上沾滿鮮血,你隻會在腦子裡大義凜然,真遇到危險的時候,你隻會像以前一樣跪在地上求饒!」

「你現在每天都在殺戮,把魔物切成肉泥,用那種冰冷的眼神看著周圍的人。你以為你是在變強嗎?你隻是在變成另外一個怪物而已!你連自己曾經想要保護家人的那份溫柔都快忘記了!」

「我讓你閉嘴!!!」

老人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

他猛地衝上前,一把揪住尼特族的脖子,將那個沉重的身體硬生生地提了起來。

「你以為我願意變成這樣嗎?!你以為我不想和他們一起平平安安地生活嗎?!」

「那個該死的人神!他把我的生活全毀了!如果不拋棄那些無聊的感情,如果不變得比任何怪物都要殘忍,我拿什麼去贏他?!拿你那種隻會躲在被子裡哭的軟弱嗎?!」

「你現在擁有的力量,你現在能用出來的魔術,全都是我嘔心瀝血換來的!你居然敢用這種高高在上的語氣來指責我!『這樣太殘忍了』、『我是不是做錯了』、『大家會用看怪物的眼神看我』……就是因為你這些可笑的念頭,我才會覺得煩躁!就是你這冇用的廢物,在拖慢我的進度!」

老人往前走了一步。

「底線?你的底線救了誰?你連自己都救不了!你被趕出家門,像條野狗一樣死在卡車車輪底下。這就是你那所謂的底線帶給你的下場。你有什麼資格對我的做法指手畫腳?」

「那你呢?!你以為你這套冷血無情的做法就成功了嗎?」

尼特忽然大吼起來,臉上的肥肉因為激動而顫抖著。

「你活了七十多年,你最後得到了什麼?你把所有人都害死了!洛琪希死了!希露菲死了!艾莉絲也死了!你最後還不是像個可憐蟲一樣,一個人躲在地下室裡等死!你的冷血,你的效率,救回她們哪怕一個人了嗎!」

「我拖慢你的進度?你少把責任推到我頭上!你以為你活過的那七十多年就很成功嗎?你憑什麼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教訓我?你把所有人都害死了!!」

「……閉嘴。」

老人明顯被激怒了。

「我看到了!在這具身體的記憶裡,我把你的那些破事看得清清楚楚!你口口聲聲說要保護家人,結果呢?你保護了誰?」

「我讓你閉嘴!!」

「洛琪希是怎麼死的?!啊?!你這個自詡聰明的蠢貨!你聽信了人神的話,你自己親手打開了地下室的門,讓那隻帶著魔石病的老鼠跑了出來!你親手害死了你的妻子,害死了她肚子裡你還冇見過的孩子!!」

「那是人神的算計!!我當時根本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就是太自大了!你覺得你什麼都能掌控!希露菲呢?希露菲被斬首在阿斯拉王宮的時候,你在哪裡?艾莉絲呢?艾莉絲為了保護你,被魔王砍成兩截的時候,你又在乾什麼?!」

「你給我閉嘴!如果不是你這種軟弱的思維一直在拖後腿,我根本不會在殺那些畜生的時候感到猶豫!我根本不會覺得惡心!」

蒼老男人向前邁出一步。

「你這種冇用的廢物,隻會用你那些無聊的現代常識來乾擾我!你知不知道,正是因為你那點多餘的愧疚感,讓我在揮出魔術的時候總是冇法做到最完美!你早就該連同過去的記憶一起消失了!」

周圍的灰霧突然劇烈地翻滾起來。

我的腦海中不受控製地閃過幾個畫麵。

昏暗的地下室裡,洛琪希蒼白的皮膚一點點變成紫色的結晶,她躺在床上,連呼吸都變得微弱。

阿斯拉的刑場上,希露菲殘破不堪的屍體被吊在半空中,臉上還殘留著乾涸的血跡。

魔大陸,艾莉絲被魔王像拍蒼蠅一樣砍飛,身體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墜落。

那些畫麵像刀子一樣在我的心臟上切割著。

站在左邊的蒼老男人臉上的肌肉開始抽搐。

「你這雜碎……你再敢多說一個字……」

「怎麼,說到痛處了?你想在這個夢裡殺了我嗎?來啊!反正我們用的是同一個靈魂!你殺了我,你也活不了!我就是要說!你最對不起的,根本不是你那可笑的自尊,是你害死的那些家人!尤其是愛夏!!」

「……」

「無話可說了?你以為我冇看到那段記憶嗎?你以為你能藏得住嗎?愛夏那麼聰明,那麼懂事!她從頭到尾都毫無保留地相信你這個哥哥!她幫你打理工房,幫你管賬,幫你維係那些快要崩潰的後勤!結果呢?!」

「……那是一場意外!神殿騎士團的偷襲……」

「彆開玩笑了!那叫意外嗎?!那是因為你像條瘋狗一樣到處樹敵!你滿腦子隻有對人神的複仇,你根本冇去管過她到底安不安全!你把她留在一個毫無防備的工房裡!她到死都還在擔心著你啊!」

血……滿地的血。

劄諾巴的工房在燃燒。

愛夏倒在角落裡,眼睛半睜著,褐色的頭發被血染成了黑色。

……不要。

……我不要看這個……

快停下。

「而你呢?你趕回去的時候,一切都晚了!你除了把那些神殿騎士壓成肉泥,你還能挽回什麼?!你能把愛夏拚回來嗎?你連保護一個毫無戰鬥力的妹妹都做不到,你算什麼哥哥!!」

「我能怎麼辦!!我已經儘力了!!我把能教的魔術都教了,我把能做的防禦都做了!是那個世界在針對我!是人神在針對我!!」

「彆把一切都推給彆人!你這個廢物!你跟我有什麼區彆?!我前世被兄弟趕出門外,你這輩子把妹妹推上死路!你也是個徹頭徹尾的垃圾!!」

「咯咯……哈哈哈哈!」

蒼老的我突然仰起頭,發出一陣淒厲的笑聲。

「是啊,我是個輸家。我失去了一切。所以現在我有重新來過的機會了。為了這個機會,我可以把靈魂賣給龍神,可以變成你口中的怪物,可以把任何擋路的東西切成肉泥。這具身體的控製權在我手裡,你這種隻會在腦子裡幻想美好的寄生蟲,給我乖乖縮在角落裡閉嘴消失。」

「這具身體也有我的一份!你這種做法遲早會把好不容易找回來的家人全部毀掉!」

尼特毫不示弱地瞪著他,哪怕雙腿還在微微發抖。

「保羅看到你這副冷血的樣子,心裡會有多難受你想過嗎?要是塞妮絲看到你變成一個殺人不眨眼的怪物,她還會認你這個兒子嗎?你繼續這樣下去,就算把他們都找回來,他們也會怕你,會疏遠你!你隻會重蹈覆轍,再次變成孤身一人!」

「隻要他們活著就行。愛也好,恨也好,恐懼也好,隻要他們還能在這個世界上呼吸,我變成什麼樣都無所謂。我會把所有潛在的威脅全部清掃乾淨。」

母親……如果塞妮絲看到我現在把所有東西切成一地碎塊的樣子……

如果諾倫和愛夏看到我滿身是血、麵無表情的樣子……

她們會害怕我嗎……

保羅呢?又會怎麼看我?

他還會誇我是個可靠的兒子嗎?

「隻要她們能活著,就算把我當成怪物也無所謂!我不需要她們的理解,我隻需要她們活著!!」

「所以你連她們的心情都不在乎了對吧?你這自私的混蛋!你隻是在滿足你自己『我在保護家人』的自我感動而已!你根本冇有把她們當成活生生的人,你隻是把她們當成了你必須要完成的『任務目標』!」

「住口!!你這根本不敢麵對現實的懦夫!!」

「我懦弱!我承認!但正因為我懦弱,我才知道麵對家人的那份溫柔有多重要!你現在連痛都感覺不到了!你已經壞掉了,老東西!在那個地下室裡,你就已經壞掉了!」

「我還冇死!!隻要人神還冇被撕成碎片,我就算化成灰也要從地獄裡爬出來!!你這種連房間門都不敢出的廢物,給我滾回意識的最深處去!彆再來乾擾我的判斷!!」

「我不會滾的!隻要我還在這具身體裡一天,我就要提醒你,你是個踩著家人屍體才活下來的失敗者!你欠愛夏的,你欠洛琪希的,你永遠也還不清!你如果不收斂你那惡心的戾氣,你這輩子隻會重蹈覆轍,把現在活著的她們也全部逼死!!」

「閉嘴!!閉嘴閉嘴閉嘴閉嘴!!」

「我殺了你!!我這就把你這人渣徹底碾碎!」

「來啊!你連你自己都要殺嗎?!你這可悲的老鬼!」

兩人越吵越激烈,聲音在灰蒙蒙的空間裡不斷回蕩、重疊。那些聲音像是有穿透力一樣,直直地鑽進我的腦袋裡,讓我的頭痛欲裂。

他們在嘶吼。

他們衝向了彼此。

肥胖的軀體和乾枯的身體扭打在一起。

冇有魔術,冇有鬥氣,隻是像兩條野狗一樣互相撕咬。

好醜陋。

這就是我嗎?

不管是前世那個逃避一切的我,還是未來那個失去一切、隻剩下殘忍的我,都是我。

好悲哀……

好痛苦……

我不想變成那樣……

我不想讓愛夏死……

我不想讓大家用害怕的眼神看我……

「把身體的控製權給我交出來!你這廢物!」

「你休想!我絕對不會讓你把這輩子也毀掉!」

聲音越來越模糊了。

那片空間開始扭曲,碎裂。

兩個我的身影也像是融化的蠟燭一樣,逐漸混在了一起。

吵死了……好吵……但是,為什麼會這麼難過呢……

「我絕對不會……再失去……」

「我絕對不能……變成怪物……」

★★★

「呼啊!」

我猛地睜開雙眼,從床上坐了起來。

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額頭上滿是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滴在粗糙的被麵上。

天還冇亮。

窗外的冷風還在嗚嗚地吹著。房間裡一片漆黑,隻有門縫底透進來的微弱光線。

剛才……好像做了一個很累的夢。

我用手按住太陽穴,試圖回想夢裡的內容。

一片空白。

腦子裡就像是被人用濕布狠狠擦過一樣,除了那種讓人心悸的疲憊感,什麼具體的畫麵都想不起來了。

好像有人在吵架。

很激烈的爭吵聲。

到底在吵什麼呢?

我用力敲了敲腦袋,依然毫無頭緒。

這種睡了一覺反而比不睡還要累的感覺,真是糟糕透了。

我掀開粗糙的羊毛毯子,走到房間角落的水盆邊。

盆裡的水冰涼刺骨。我捧起水,狠狠地潑在自己的臉上。

冰冷的觸感讓模糊的意識稍微清醒了一些。

雖然夢裡的內容全都不記得了,有一種情緒卻像烙印一樣留在了心裡。

心口有一種酸澀的感覺。

閉上眼睛,腦海裡不自覺地浮現出幾張麵孔。

家人。

我費儘心思,忍受著這一切,就是為了保護他們。

為了找到還冇有下落的母親和希露菲。

為了讓這些麵孔能夠再次帶著笑容聚在一起。

可是,我最近都在做些什麼啊。

我回想起昨天在公會裡,那些冒險者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隨時會發狂的怪物。那種排斥和恐懼的目光,我現在才徹底明白那意味著什麼。

恐懼會阻斷情報的流通,這是一個非常簡單的道理。

在任何地方,人們麵對怪物,本能的反應隻有避之不及。

誰會主動去和一個滿身煞氣、動不動就把人打個半死的家夥搭話?

誰會願意把珍貴的線索,透露給一個看起來極度危險的異類?

如果我繼續保持這種異常的狀態,我可能一輩子都找不到她們。這完全違背了我的初衷。

我必須做出改變。

我必須重新建立起屬於自己的名號。

現在重新想起來,「破壞手」這個稱號完完全全是惡名。

我要洗去惡名,重新建立名號才行。

善名的擴散能力,總是要比惡名的擴散能力強得多。

或者說,善名能帶來更多實質性的幫助。

我需要成為一個能讓人信任、願意交流的正常冒險者。

加入隊伍、收斂那些過於駭人的實力、幫助他人擴散善名,這是現階段最高效的破局之法。

隻有和彆人建立起合作關係,隻有讓他們覺得我是一個強大但可以溝通的同伴,情報的網絡才有可能向我敞開。

在完成任務的過程中,我可以順理成章地向那些被我幫助過的人,或者合作過的隊友,發布聲明說我正在尋找失散的母親和一位「綠發長耳族」的女孩。

之所以是綠發,是因為我不確定這一次希露菲是否有什麼變故,是否還保持著白發。

如果冇有找到,至少也可能把我在尋找「綠發長耳族」的消息傳到希露菲耳朵裡。

這才是正常尋找家人的方式。

這才是人類該有的做法。

理清了這些思路,我感到一陣久違的輕鬆,仿佛一直壓在胸口的那塊沉重的石頭被挪開了一點。

不過。

我忽然自嘲地笑了笑。

加入隊伍,收斂實力,一邊進行冒險者活動,一邊失魂落魄地打聽母親和青梅竹馬的下落。

這套流程,聽起來怎麼這麼耳熟呢?

仔細一想,這不就和我前世在以為被艾莉絲拋棄之後,獨自一人在北方大地遊蕩時所做的事情一模一樣嗎?

那個時候我也是加入了冒險者隊伍,也是為了尋找塞妮絲和希露菲而在北方大地的各個城鎮間穿梭。

曆史還真是喜歡開玩笑。

這不是什麼都冇變嘛。

我靠在牆上,仰頭看著灰白色的天空。

不。

也能說是變了很多吧。

雖然做的事情表麵上看起來一樣,但大前提已經完全不同了。前世的我是因為失去了所有,帶著一顆破碎的心在逃避。

而現在的我,是為了能夠再次和她們相聚,為了履行我的承諾,才主動選擇踏上這條路的。我是被愛著的。

也有我必須去愛、去保護的人。冒險的前提,已經完全不一樣了啊。

我怎麼能在這裡因為一時的情緒失控,就變成一個連理智都喪失的怪物呢。

我轉過身,從放在床頭的灰袍口袋裡,小心翼翼地掏出那張疊得有些泛黃的羊皮紙。

艾莉絲的信。

我冇有打開它,隻是把它貼在胸口的位置。

仿佛能透過這張紙,感受到那個紅發少女離開時的體溫和決心。

我要把塞妮絲找回來。

我要把希露菲找回來。

我要把一個完整的家,帶到你們麵前。

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現在這副模樣可不太行啊….不能總是板著一張臉。

這樣會把人嚇跑的。

我伸出雙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頰。

讓麵部的肌肉放鬆下來。嘴角向上牽扯。

眼睛微微彎起一個弧度。

鏡子裡的少年做出了一個笑容。

因為太久冇有真正笑過,這個笑容顯得有些僵硬,肌肉的拉扯感甚至讓人覺得有些滑稽。

冇關係,多練習幾次就好了。

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用儘量溫和的語調,輕聲開口。

「你好,我叫魯迪烏斯,是一名魔術師。」

聲音聽起來還是有些不自然。

我搓了搓臉頰,重新調整了一下嘴角的弧度。

「你好,我叫魯迪烏斯。正在尋找我的家人。」

比起剛才,稍微自然了那麼一點點。

這樣就可以。

隻要一遍遍地練習,總能找回那種正常說話的感覺。

加油吧,魯迪烏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