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都能看見你騎著自行車出門……”

二妮兒斷斷續續說了很多,甚至說到了接下來的饑荒。

江東市的情況還算好,城裡的商品糧供應縮減了一半,但是時不時會額外供應玉米棒子或者糠米菜,但凡勒緊褲腰帶節省糧食,餓不死人。

反倒是鄉下的生產隊有些嚴重,冬季來臨的時候,餓死了幾個老人,公社書記急得不行,乾脆領著壯小夥冒險進了深山老林。

都說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公社就在山溝溝裡,群山峻嶺猛獸橫行,隻要肯冒險,絕對能搞到吃的。

一行人拿著土槍進山,碰到了狼群,賠進去兩條人命,後來又打了七八隻野豬,還找到了不少凍在地裡的草根藤蔓,辛辛苦苦挖了半天,拿回去煮湯水喝。

“那會是1960年吧,”薑二妮回憶,“我不想再餓肚子了,和柱子哥商量著去山上挖陷阱,結果幸運地抓到兩隻山雞,舍不得吃,我們想拿去城裡賣錢,然後碰到你了。”

薑萱笑笑,“那我肯定忍不住嘴饞,想吃肉啦。”

“對。”

那才是兩人第一次見麵的時間。

之後很多次,薑萱想吃肉,二妮兒想賣錢換糧食,兩人一拍即合,交易越來越頻繁。

薑萱追問:“就這些啦?看來我過的挺順的,冇碰到不好的事!”

“鄭西洲也冇事吧?”她順口問了一句。

說到鄭西洲,薑二妮愣了下,忽然想起了一件塵封在久遠記憶中的事情。

時光仿佛在一刹那飛速回溯。

她想起了鄭西洲的那雙眼睛,陰森,冷冽,盯著她的眼神猶如盯著死物。那天她真的嚇壞了,後來再也不敢回想。

那天下午,薑二妮一個人前往小洋樓,夫妻兩人剛好下班,牽著乖乖巧巧的小閨女回家。

薑萱拿鑰匙開門,鄭西洲站在後麵不遠處逗弄閨女。

恰逢眼前飛過一隻蝴蝶,小女孩眼睛發亮,聲音稚嫩,“爸爸,蝴、蝴碟。”

鄭西洲笑著彎腰,捏捏她肥嘟嘟的臉頰,寵溺地哄了兩句。

不知怎麼的,小女孩趁著他鬆手,笑嗬嗬地跑去追蝴蝶,兩隻小短腿跑得還挺快。

眼瞅著她一溜煙跑遠,鄭西洲急忙去追,然後,他跌倒了——

二妮兒還冇走過去,和他的目光遙遙相對,她看見男人一下沉了臉,黑眸深不見底,寒意森森。

那天陽光正盛,光線很亮,她看到反射的刺眼光芒。

視線下移,看向了鄭西洲的腳腕,褲腿微微褶皺,露出了一小截泛著冰冷光澤的金屬——那、那是義肢。

薑萱笑意漸漸停滯,“你說什麼?”

“我忘了,我真的忘了,我根本不敢記起這件事。因為他平時走路很正常,褲腿擋得嚴嚴實實,完全看不出來。”

“我也從來冇有聽你說,更不敢問。”

“你不知道這件事嗎?你都要結婚了,不知道他有殘缺嗎?”

“冇有!”薑萱激動站起,“我和他天天晚上睡一起,他的腿好不好,我能不知道嗎?”

想到鄭西洲遠去西南遲遲不歸,薑萱心頭發慌,扔掉小鋤頭,頭也不回地跑下山。

“不行,我要回去,我去找他!”

“哎,等等我啊,我讓柱子哥趕車送你!”

薑萱恍若做夢一般,呆滯地爬上驢車。

二妮兒懷孕不久,不能跟著一路顛簸,隻能拉住她的手,低聲勸道:“薑萱姐姐,你彆慌,說不定不是現在呢,你彆忘了我和你第一次見麵的時間。”

那是1960年,現在是1958年,還有兩年的時間呢。

薑萱回過神,抓緊她衣袖,“哪個腿?”

“左、左腿。”

“二妮兒,如果鄭西洲冇事,我回來送你一個大禮!”

坐在驢車前麵的大柱聽得迷迷糊糊,甩著鞭子,憨厚道:“那還走不走了?”

薑萱抹掉眼淚,急得催促:“走!我趕時間,能不能快點呀?”

她哭得不能自己,腦子裡轟隆隆的響,幾乎冇法想象鄭西洲失去左腿的模樣。

他那麼驕傲,強勢又霸道,教她俄語都要動不動拍腦袋,在床上也要期付她,摁的結結實實不許動。

怎麼能、怎麼能接受這個事實?

驢車一路飛奔,大柱聽著她越來越大的哭聲,鞭子甩得更快了,“薑萱同誌,你彆哭了,俺已經很努力趕車了。”

“我急著回家……”薑萱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