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騰騰穿衣洗漱,另一個追在後頭興奮地念叨催促。
吃完早飯,八點整準時來到雁南路。
隻見長街以南,依舊是一排風格迥異的西洋建築物。
花園洋房完全冇了往日的風光,經曆常年灶臺煙火熏燎,牆皮烏漆麻黑,上麵印滿了孩童臟兮兮的手印。
樓與樓之間的大片空間,原本該是花園草坪的地方,如今擠擠挨挨建了不少茅草屋,看起來不倫不類的。
要知道,當初打土豪分田地,雁南路一下住進了上百戶人家,房間都是有數的,一大家子隻能占一間房。
有的住戶貪圖空間,在門外的空地上連夜搭建茅草屋,爭著占地盤,有一個學一個,短短幾天,整條街擠滿了大大小小的土房子。
若非後來街道辦事處及時出麵製止,隻怕閒置的那些洋房都能被搶占了。
薑萱越看越覺得可惜。
倘若這些西洋建築物保存完整,若乾年以後,絕對是出了名的旅遊景點。
好歹是一段曆史的變遷和象征呢。
視線向前延伸——就是街口的那棟孤零零的小洋樓了。
半個月前薑萱過來溜達,那時候還是乾乾淨淨的白色牆皮,現在已經被染上了黑漆漆的煙熏痕跡,怎麼看怎麼都是又臟又破。
薑萱很不滿,目光哀怨地看向隔壁高約三米的土高爐。
大清早就有人爬起來煉鋼了。
兩個男人站在高臺上,一邊躲避著火苗燎烤,小心翼翼往爐口傾倒廢鐵渣,婦女們搬運煤球礦石,拉著鼓風箱,忙得熱火朝天。
薑萱捅了捅鄭西洲的腰,小聲道:“怎麼弄啊?要不咱們先進去看看小洋樓?”
“急什麼?”男人淡定地望向不遠處,“先剮點好處再說。”
薑萱:???
鄭西洲提醒:“待會記得看我眼色,腦子機靈點。”
一時半會的,薑萱冇弄明白他的意思,隻能乖乖跟著他走向土高爐。
很快,初入社會的薑大小姐,再一次親眼見證了人不要臉天下無敵的真諦奧義。
兩人來到土高爐前。
鄭西洲上趕著遞煙,打聽道:“大爺,請問花園洋房317號在哪?在附近找了半天都冇找見。”
“317號?”
老大爺怔愣,不留痕跡地瞥了眼隔壁的小洋樓,上上下下打量鄭西洲,“你問這個乾什麼?”
鄭西洲說謊不眨眼,擺出了一副憨厚老實的模樣,“前段時間整修婚房,從櫃子裡翻出了一張房契證明,你看——”
正說著,鄭西洲把證明條子拿出來,“這張房契應該是我爸留下來的,上麵還寫著我的名字呢。我想著,好歹是花園洋房,肯定比我住的那兩件破房子好多了……”
話音剛落,旁邊豎起耳朵偷聽的婦女憋不住,嚷嚷道:“憑啥小洋樓說是你的就是你的?那俺也能寫張一模一樣的證明條子呢!”
薑萱插嘴:“證明條子上有蓋公章的。”
“不就是紅戳嗎?俺也能蓋一個!”婦女不依不饒。
剛才她聽得清清楚楚,花園洋房317號,那不就是隔壁荒廢閒置的小洋樓嗎?
二層獨棟小洋樓,雖然占地麵積不大,但也是相當不錯的房源,好多人盯著這個住處呢。
奈何當年有街道的工作人員駐守,不允許隨便搶占,必須按照章程分房,上頭甚至派了兩個解放軍同誌維持秩序。
那時候不是冇有人凱覦這棟孤零零的小洋樓,可惜門口守著解放軍,冇人敢隨便造次。
再後來,街道辦的主任也是再三強調,不允許任何人強占小洋樓,一經發現,全家都要被趕回鄉下,城鎮戶口和鐵飯碗工作統統冇了。
有了這般嚴厲的警告,誰敢偷偷闖進小洋樓?
一個兩個巴不得繞道走呢。
自己住不了,不代表就能眼睜睜看著彆人舒服地住進去!
婦女嚷嚷:“小洋樓憑啥是你的?俺不管,那個證明條子俺不認。”
老大爺本來也是這麼想的,直到低頭看清證明條子上戳的公章,包括右下角的領導名字,目光頓時變了一變。
鄭西洲微笑:“大爺,我還有小洋樓的鑰匙,就是不知道具體地址在哪?這附近也冇有路牌標示。”
“就、就在——”
婦女打斷:“那小洋樓早就塌了,鏟平了。”
所有人:……
薑萱欲言又止,餘光瞥見鄭西洲似笑非笑的臉色,想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