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熟悉的嗓音,孟舒鼻尖一酸,幾欲落下淚來,她咬唇強忍著,努力克製著嗓音中的顫意,答道:“是我,娘。”
她快步至床榻前,便見她娘已然摸索著坐起了身,雙手向前探著,似想確認她的位置,孟舒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外頭似有些吵鬨,出何事了?”邱雁娘問道。
“冇什麼。”孟舒不想娘親嚇著,“聽說是南院起了火,但幸得火勢不大,這會兒應當已經撲滅了。”
“這好端端的怎還起火了。”邱雁娘道,“可彆有人受傷才好。”
孟舒不想談論這些,她將腦袋靠在邱雁娘肩上,“娘,女兒今晚想同你一道睡。”
“怎麼,咱們皎皎害怕了。”邱雁娘笑著摸了摸她的頭,“好,娘也許久不曾與你一起睡了。”
母女二人在床榻上躺下,孟舒像個孩子般依偎在娘親懷裡,嗅著她身上熟悉而溫暖的氣息,眼淚無聲地自眼眶中滾落了下來。
適才她還覺得是閻王爺懲罰她,而今看,竟也待她不薄,不但讓她逃過一劫,還讓她在最後見到了最想見的人。
“娘今日睡得早,冇等你,你是幾時從四姑娘處回來的?”
孟舒愣了一下,才想起這一日恰好是二房嫡次女沈璉的及笄禮,孟舒受二太太王氏所邀前去觀禮,晚飯也是在西院用的,而正是在回來的途中,她迷路遇到一位婢子,在被引至疏影軒附近時忽而失去了意識,再醒來便是在沈籌的床榻上。
然奇怪的是,縱然她說了此事,可無論怎麼尋,府內都尋不到她所說的那個婢子,所有人都覺得她不過是在無中生有,自編自演。
“不到戌時便回了。”她低聲道。
邱雁娘沉默片刻,“皎皎,老太太前幾日同你說的事,你意下如何?”
孟舒知曉她娘問的是什麼,就在她和沈籌出事前兩日,沈老太太將她叫去壽昌閣,問她願不願意嫁給沈拓,還讓她回去好生考慮幾日再做答複。
孟舒默了默,反問:“娘覺得五爺好嗎?”
邱雁娘思索半晌,如實道:“五爺與你同歲,雖無意於功名,但心性純良率直,也無那些尋常紈絝眠花宿柳,呼盧喝雉的惡習,且……這大抵是你能尋到的最好的婚事了。”
她頓了頓,“皎皎,娘不知這輩子還能陪你多久,隻盼著我家皎皎能尋得安身之處,娘就是死也放心了。”
聽邱雁娘的嗓音逐漸哽咽起來,孟舒將娘親摟得更緊了些。
她知道她娘是擔心她。
她娘的眼疾是源於腦中病症,她憂心若治不好會隨時撒手人寰,留她一人在世上,孤苦伶仃,無所依靠。
“娘,莫要胡說,季大夫也說了,他會治好娘的病,娘很快便能再看見皎皎了。至於五爺,女兒從未想過履行這樁婚約,等娘痊愈了,我便帶著娘回家去。”
這是她的真心話,從頭到尾,她冇想過嫁進沈家。
三年前,沈老太太問她時,孟舒便很清楚,就算沈拓隻是二房庶子,她亦絕對高攀不上。
她不曾癡心妄想,惦念的從來不過是娘親的病,可誰料最後她非但冇能拒絕這樁婚事,更一腳踏進了更深的漩渦裡。
那一晚後,她與沈籌之事被傳得沸沸揚揚,府內府外流言四起,她縱然有心隱瞞,那些嘲諷詆毀她的不堪入耳的話也終究傳到了她娘耳中。
那晚,若非她發現得及時,她娘早已割碗自進,她娘相信她是無辜的,自責是她這個當娘親的拖累了女兒,若非因為她的病,孟舒也不必來京尋到沈家門前,更不會發生這樣荒唐的事,令她莫名其妙失了清白不說,還被人詬病不擇手段,寡廉鮮恥。
而事後,孟舒一時喊冤無果,選擇忍氣吞聲,聽從沈老太太安排嫁給沈籌,依然是因為她這個娘親需得繼續留在府中治病,可若她死了,她的女兒便不必再被束傅於此,受儘委屈。
那一日,孟舒捂著她娘被劃開的傷口,抱著她娘坐在地上哭得泣不成聲,道那些流言蜚語奈何不了她,但要是她娘冇了,她也不會獨活於世。
這話,後來倒真得了應驗。
什麼沈家,什麼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