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回來時,木已成舟,她和沈籌在老太太做主下定了親,成親的日子就在一月後。
沈拓無法接受此事,不吃不喝,一度將自己關在房裡鬨起了絕食,縱然再不爭氣,老太太到底心疼自己的親孫兒,覺得解鈴還須係鈴人,便將她叫去壽昌閣,托她去趟西院,好生勸勸沈拓。
畢竟事情到了這個局麵,縱然沈拓再不甘心也改變不了什麼。
孟舒思量許久,到底還是應下了,老太太派了身邊的黃媽媽陪著她一道去。
那日淅淅瀝瀝落了雨,及至沈拓的院子,她讓黃媽媽和雪蘭侯在外頭廊廡下,輕手輕腳入了明間,卻隱隱聽得說話聲自裡頭傳來。
那嗓音略有些熟悉,是沈籌。
雨水撲打在屋簷窗扇上,顯得有些嘈雜,可孟舒還是聽清了沈籌說的話。
“……孟舒出生鄉野,身份低微,還帶著一個眼盲的寡母,於你仕途不但毫無益處,甚至有可能拖累你,你又何必執著於她……”
那男人的嗓音清冷淡漠,就如同他這一席話,一瞬間寒透了孟舒的心。
她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出去的,隻記得自己腦中一片空白,黃媽媽問她怎出來得這麼快時,她隻是語無倫次說不必進去了,直到快步出了沈拓的院子,才說發現沈籌也在裡頭,沈拓看起來平靜了不少,當是給勸住了,她就不便再去摻和,也讓黃媽媽這般回去稟報沈老太太。
其實,沈籌打心底瞧不上她的事,孟舒不是不清楚,她知他說的句句都是實話,可親耳聽見,仍免不了滯悶難受。
可也因著這話,前世成婚後,縱然沈籌對她這個妻子並不算差,也給了她足夠的體麵,不納妾不設通房,她也一直很有自知之明,知曉沈籌所做的一切隻是出於骨子裡的教養,並不會生出不切實際的幻想來,始終安安分分,履行一個妻子應儘的職責。
同樣,這一世,孟舒依然很清醒,明白沈籌說要娶她,不過出於一腔責任,心底卻是和旁人一樣,嫌棄她的。
可既是違心,就算成了夫妻,往後的日子又怎能過得舒暢。
不過得過且過罷了。
製了一半的香膏,孟舒估摸著時辰放下手中的東西,去了邱雁娘的臥房,不消一炷香的功夫,就聽外頭傳來響動。
她假作未聞,直到邱雁娘忍不住提醒道:“皎皎,可是季大夫來了?”
她方才擱下手中的筆,不緊不慢站起身,季大夫已然被雪蘭領進屋來,見了她,掃了眼她麵前的書案,便一如往常般給邱雁娘問診施針。
這回,孟舒始終安安靜靜候在一旁,並未出聲。
半個時辰後,季嵩收了針,重新背起藥箱,然起身的一刻,眸光卻再次落在了那張書案上。
“那是你畫的?”
雖季嵩並未看向她,但孟舒知道這是在同她說話,她惶恐道:“先頭在書上瞧見的,一時生了興趣,便憑借記憶畫了下來,畫著玩兒而已,讓季大夫笑話了。”
書案上赫然擺著一張畫了一半的經絡圖,其上各處穴位標註得清清楚楚。
季嵩盯著看了半晌,複又坐了下來,重新取出針囊,抬首問道:“施過針嗎?”
孟舒搖了搖頭。
這一世的她的確冇有。
季嵩將針囊展開,一邊伸出左手,一邊指著其中兩枚乾淨的銀針道:“取針,紮我的合穀穴和勞宮穴,淺刺即可。”
一旁的邱雁娘聽得此言,麵色微變,正欲說什麼,卻被孟舒默默用手輕按在了肩上,示意她安心。
邱雁娘便閉上了嘴,曉得女兒大了,自有她的主意和打算,她這副樣子,幫不上什麼,卻絕不能礙手礙腳,從中添亂。
前世孟舒為替她娘緩解頭疼紮了無數回針,隻是淺紮兩個穴位於她而言並非什麼難事,可她還是抿了抿唇,作出一副忐忑的模樣,上前取了針,遲疑片刻,才對著季大夫所說的穴位依次穩穩紮了下去。
取針罷,她不安地看過去,便見季嵩意味深長地看著她,淡淡道:“倒是頗有些天賦。”
他再次收拾了藥箱,起身朝外頭而去,孟舒忙跟在後頭。
臨至院門口,季嵩止了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