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量時,三太太已然道:“似是崔閣老家的公子……”
沈瑤麵露驚詫,低低“呀”了一聲,“那便是常被人與我三哥哥相較的崔允衡崔大公子嗎。”
聽得那人的身份,原還羞赧的沈璉微怔了怔,噘起嘴,神色變得低落起來。
孟舒順著她們的視線看去,便見不遠處臨著山壁的馬車旁,立著一及冠之年的男子,晴藍直綴,玉冠束發,俊朗的眉宇間透著幾分英氣,正與上前問候的人行禮攀談。
前世,縱然孟舒對京中事了解不多,卻也聽說過這個崔允衡,現內閣大學士崔錚的養子。
她知曉沈璉為何在聽說崔允衡的身份後心生失望,因就算崔允衡還未成婚,但以而今朝中的局勢,兩人幾乎毫無可能。
一年前,先帝駕崩,而立之年的太子應昭登基,改年號為慶和,並將自己的老師盧灝封為吏部尚書兼謹身殿大學士,入主內閣為二輔,朝中就此分為兩派。
一派是以盧灝為首,因新帝禦極而受到扶植的原東宮一黨,而另一派,則是以而今的內閣首輔江子榮為首的舊臣。
盧灝欲取江子榮而代之的野心世人皆知,他仗著新帝恩寵處處打壓江子榮,可江子榮這樣的老臣,曾鏟除過為害多年的尚賊一黨,在朝中資曆深厚,門生故吏遍布天下,樹大根深,又豈是容易對付的,兩派由此水火不容,在朝堂上明爭暗鬥。
而那位崔錚崔大學士,因是江首輔監考那年的二甲進士,當時又恰被江子榮大力推薦的考卷,對其有莫大的知遇之恩,作為門生,自然被歸為了江子榮底下。
沈家對這場朝堂之爭雖冇有明確站隊,但沈籌在國子監時的老師,即蔣映薇的父親蔣紹在入閣前卻是太子洗馬,受了盧灝提拔的恩情,自是與盧家一處。
作為蔣紹的學生,又被認為即將迎娶蔣映薇,沈籌乃至於整個沈家便被外人視為站在江家的對頭。
既是如此,與江家交好的崔家又怎會與沈家聯姻。
沈瑤也知曉其中枝節,不敢再說,然下一刻,卻是笑著指向遠處,“三哥哥來了。”
孟舒看過去時,頭一眼瞧見的卻並非沈籌,而是沈籌身側那人,她滿心疑惑之際,就聽沈瑤問道:“母親,與三哥哥一道的是何人?”
大太太道:“那便是崔閣老。”
崔閣老,崔錚!
那就是崔錚。
竟就是她在往生堂門口遇到的人。
孟舒麵露詫異,雖從未見過,但前世三年後,這位崔大人在整個京城,不,應是整個大成的聲名可謂如雷貫耳。
不僅如此,他還是那前世對沈籌心生愛慕的蘇姑娘蘇以然的義父。
兩人雖同行,但出於禮數,沈籌始終在崔錚半步之後,兩人交談間心平氣和,根本看不出在朝中分屬兩派,各有立場。
孟舒驀然想起適才在往生堂中發生之事,朱唇微抿,神色不禁複雜起來。
若真是她猜想的那樣,那沈籌也應當知曉將來之事才對,如此,他還要堅持因那份擔當而娶她嗎?
她既是在死後才來的這裡,那沈籌大抵也是如此,可和她不同,前世,在她被燒死後,他應又續弦,一生圓滿,壽終正寢。
無論那人是不是蘇以然,他的第二任妻子定也是大太太為他精挑細選的高門貴女。
孟舒頭一回那麼恨自己偏偏重生在與沈籌有了夫妻之實後,若是再早一日,沈籌就不必違背心意對她負責。
他而今或是覺得無所謂,可如同他前世曾對沈拓說的那般。
她低微的出身對他的仕途毫無助益。
等將來沈籌發現她的存在無法令他再像前世那樣在官場上順風順水時,誰又敢保證他不會心生怨懟。
更何況……
孟舒看向站在沈瑤身側的大太太陳氏。
她終究不想再過從前那般處處謹小慎微,低眉順眼,消磨在反複等待中的日子,也不想繼續被婆母厭煩。
她不傻,不可能聽不出今日大太太問她蔣映薇之事,根本是在暗中提醒她莫覬覦不該覬覦的東西,要有自知之明。
這東西,孟舒有的。
她知道山雞變不成鳳凰,可她也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