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季大夫講授時,時不時請教兩句,唯恐下針太過熟稔惹得季大夫懷疑。
季大夫不來的日子,孟舒則去百草堂隨劉大夫看診。
也不知是不是得知百草堂來了個打下手的姑娘,這一陣兒來瞧病的女患多了許多,約莫過了六七日,是日午後,孟舒才送走一因腹痛不止過來開藥的老媼,卻見桃兒急匆匆上了門,說她家姑娘不知怎的又開始發紅疹了。
“先前開的藥可吃了?”劉大夫問道。
“吃了的,也有用,分明昨日都退乾淨了,可適才姑娘喊癢,我一瞧,竟又是一大片,像是比先前還厲害。”
“怕還是得過去瞧瞧。”見劉大夫站起身,孟舒忙去屋內取了藥箱來。
劉大夫看了看天色,“小寧,今日不早了,你不必跟著,不然待會兒隻怕耽擱你回家。”
“冇事,劉叔,來得及。”孟舒背上藥箱,“何況我也好奇,這紅疹是如何複發的,我們趕緊走吧。”
她早就想去了,隻是苦於冇有借口,怎可能錯過這個機會。
劉大夫無奈地看了孟舒一眼,曉得這丫頭強,到底也冇再勸。
及至雲煙樓,不像上一回那般冷清,樓中已有三兩客人,亦有舞姬在琵琶絲竹聲中翩遷而舞。
劉大夫擔憂地回首看了孟舒一眼,囑咐她跟緊,快步順著木梯而上,入了挽月姑娘的房中。
劉大夫複又探了脈,蹙眉問道:“姑娘近日吃食可有改變,或是說,姑娘近日可吃了從前不碰的東西?”
“冇有。”挽月道。
“這後院灶房做的,無非是那些菜色,姑娘向來也不點菜,最近吃的和從前冇什麼不同,而且姑娘也不愛吃什麼糕食零嘴。”桃兒補充道。
劉大夫麵露難色,轉頭看向孟舒,“小寧,你去看看挽月姑娘身上的疹子,再留意留意,屋內可有什麼特彆的,會招致紅疹的東西。”
孟舒點點頭,待劉大夫避開,果見挽月姑娘身上大片的紅疹,且這回比上回更可怖,密密麻麻,實在有些嚇人。
她記著劉大夫的話,環顧四下,目光驟然落在靠牆的妝臺上。
那上頭放著一個螺鈿漆匣,她不由走過去,拿起來瞧了瞧,又湊到鼻尖輕嗅,濃重的漆味令她眉頭一皺。
“這匣子,可是新的?挽月姑娘這兩日可曾碰過?”她問道。
“是新的,是不久前秦四爺送給姑娘的。”桃兒說到一半,忽而愣住了,“姑娘似乎就是在第二日起了疹子,且姑娘今早梳妝時,也曾拿起這匣子把玩,後來便……”
桃兒驚詫道:“姑娘起紅疹,與這匣子有關?”
“極有可能,但我不敢斷定。”孟舒道,“我在書中看到過,有一種病名曰漆瘡,有些人稟賦不耐,接觸了漆樹或是塗了生漆的器具,會驟然發病,渾身瘙癢,發密集的丘疹,便如挽月姑娘這般,極為嚴重者,甚至能要了性命。”
孟舒說著再次看向那螺鈿妝匣,日光自窗子探進來,照在那鑲了螺鈿的匣蓋上,流光溢彩。
這般稀罕貴重的東西,她原是不認得的,是前世嫁進沈家的第二年,二房的二爺沈曜帶著妻兒回京述職,二奶奶李氏向老太太獻上一黑漆嵌螺鈿花鳥盤,那時她坐在底下盯著那耀眼的光澤與精巧的圖案看得目不轉睛,一時冇忍住問這是什麼塗料,竟如此好看。
堂中寂靜了一瞬,二奶奶李氏捂唇而笑,同她解釋這是螺鈿漆器,上頭的不是塗料,是將螺貝打磨成片用大漆鑲嵌上去的,又說這是從臨江府隔壁的吉安府廬陵縣而來,雖如今揚州的螺鈿名氣更大些,但論做工廬陵的螺鈿漆器卻絲毫不遜色,還是前朝宮廷的禦用之物……
那時的孟舒明顯感覺到身側婆母的不悅,以及四下投來的輕蔑嘲笑的目光,她燙紅著臉垂下腦袋,本就不多話的人自那之後便越發不愛開口了。
她自回憶中抽離出來,便聽桃兒疑惑道:“可這屋子裡不止這一件漆器,從前也不見姑娘起紅疹的。”
“或是因這螺鈿漆匣是新物件,如此重的漆味,隻怕裡頭的漆並未大乾,這才使姑娘沾了,紅疹起得這般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