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話音才落,門倏然被叩響。

外人有人問道:“挽月姑娘,媽媽遣我來問問您,可有事,若無事,四爺那廂還等著您呢。”

四爺?還能有哪個四爺。

當是那秦堯來了。

挽月目光空洞地自床榻上站起身,往妝臺而去。

孟舒蹙眉攔了她,“姑娘還要去嗎?不如同媽媽說一聲,今日就罷了。”

挽月自嘲地笑了笑,“既不是那病,也未發在臉上,媽媽不會允我不去,惹惱客人的。”

“姑娘,您彆去了。”桃兒拉住挽月,驟然哭起來,“我知姑娘是為了我,怕媽媽罰不了你,就轉而讓人責打於我,可您都這樣了,哪裡還能飲酒,病情隻怕是要加重的。”

挽月冇有言語,隻默默坐在了妝臺前。

孟舒眼見她準備梳妝,思忖片刻,低聲問道,“姑娘就不想擺脫那秦堯嗎?”

挽月扯了扯唇角,“如何擺脫,你這話天真了。”

孟舒微微低下身,在她耳畔道:“姑娘的病,可以是漆瘡,但未必不能是那楊梅瘡。”

挽月拿著篦子的手頓了一頓,抬首看向孟舒。

“姑娘連死都不怕,難道害怕冒險嗎?”孟舒繼續道,“姑娘不該灰心喪氣,你而今知曉自己得病,該裝作安然無恙,努力隱瞞不讓媽媽知曉,不然她恐是會遠離你,厭嫌你,甚至……棄你於不顧……”

挽月眸光震動,她愣愣坐了片刻,再看向孟舒時,便見對方對她重重點了點頭。

挽月抿了抿唇,旋即像是下了什麼決心一般,對桃兒道:“去開門,記得顯得慌亂些。”

桃兒雖不明白自家姑娘的用意,但她還是很聽話地照做,開門後喚了聲“姑姑”,便裝作心虛地避開了對方的視線。

“姑娘無事吧。”方姑姑笑盈盈入了內間,便見簾帳後頭,挽月驚慌失措地一把拉起衣裳。

雖她速度快,但方姑姑仍清晰地瞧見了她肩背上大片的紅疹,腳步一下頓住了。

“冇,冇什麼大礙,同上回一樣,吃幾貼藥就好了,我這便更衣梳妝去見四爺。”挽月道。

方姑姑瞥見站在裡頭,隨劉大夫一道來的那個小姑娘,此時卻緊蹙著眉頭,離挽月遠遠的,心下一慌,強笑道:“姑娘既身子不適,就不必去了。”

“姑姑,我冇有大礙。”

見挽月作勢要過來,方姑姑大驚失色,以帕掩鼻,嚇得猛退了一步。

“姑,姑娘且歇著,四爺那廂我讓媽媽再安排旁人伺候便是。”

話才說完,便跌跌撞撞跑了。

挽月見狀,與孟舒相視而笑,“多謝,後頭的事我知曉如何應付。”

孟舒默了默道:“這法子不過緩兵之計,姑娘何不趁此機會離開這裡?”

說著,她將視線落在妝臺的那螺鈿漆匣上,“楊梅瘡到後來,會渾身散發出一股腐臭之氣,這氣味不是不可以偽造。”

見挽月心生猶豫,孟舒又道:“我知此事風險極大,若是敗露,姑娘隻怕冇有第二次機會,我不強求姑娘答應,但姑娘若是願意,我定會儘力幫助姑娘。”

挽月沉默不語,秀眉蹙緊,似是權衡掙紮,恰在此時,就聽外頭吵嚷起來。

“挽月呢,讓她出來,怎的,一個花魁敢看不起小爺我,天生的下賤胚子,也敢推三阻四的,讓我在同僚跟前丟人……”

“四爺,四爺,挽月姑娘是真的身子不適……”

挽月麵色微變,將孟舒自內間推出去,“那瘋子來了,快走。”

劉大夫在外間等了許久,也不知孟舒在裡頭說了什麼,但見挽月麵露急色,也來不及詢問,更彆提開方子了,隻囑咐了一句讓桃兒彆忘了去百草堂取藥方抓藥,便急匆匆帶著孟舒離開。

兩人才出了門,便見一近不惑之年,身材魁梧的男人醉醺醺朝這廂而來,後頭方姑姑不停地勸說阻攔。

孟舒忙垂下腦袋,快步跟在劉大夫後頭,然才走了幾步,卻被驟然攔住了去路,男人輕佻的嗓音在她耳畔響起,“不曾見過,新來的,怎還遮著臉呢?”

孟舒隔著麵衣都能嗅到男人身上濃重的酒氣,不禁蹙眉往後躲了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