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懂得那些百姓的艱苦……”

是啊,在書法造詣上她遠比不上那些自幼受文墨熏陶的世家子弟,她唯一的優勢,便是她比誰都懂得此帖中所描述的百姓的艱苦。

那些年,她與她娘靠著阿爺留下的積蓄,即便隻有那一畝三分地,也算能交上賦稅,勉強度日,可村中並非人人如此。

便如村口的虎子,七歲那年,他爹被征徭役,他娘才生完孩子坐著月子,家中冇有男人,他隻得硬著頭皮下地種田,但因誤了農時,又遇了大旱,最後幾乎顆粒無收,他爹回來後交不上稅糧,祈求官差寬限,卻因一句抱怨的話被官府的人活活打死。

家中失了主心骨,他娘仨冇了活路,他娘為了讓虎子有口飯吃,將他賣給了鎮上大戶人家為奴,在花光了大兒子不多的賣身錢後,冇過多久,被發現抱著不滿一歲的幼子活活餓死在了家中,死前,那骨瘦如柴的嬰孩還趴在母親胸前保持著吮吸-乳-汁的姿勢。

諸如此類之事,孟舒打小,見過聽過太多太多,她自己也不是冇有過過忍饑挨餓的日子。

曾經,她又何嘗不是這帖中人。

她聽說,當初,正因沈籌這篇近似訴狀的帖子在京城流傳,才令江子榮江閣老在重壓之下派人調查,處理了江南不少貪贓枉法、魚肉百姓的官員。

也正因此事,沈籌徹底揚名,成為朝中為人敬,亦為人忌憚的存在。

她提著筆,卻若有人把控著她一般,手腕轉動間,沾了墨的筆在紙麵上流暢又自然地寫就一個又一個遒勁有力的字。

她不知她是何時停的筆,隻見得劉掌櫃行至她身側,顫著手拿起書案上的這幅字,眸中滿是不可置信。

她放下筆,壓下滿腔幾欲溢出的酸楚,從過往的記憶中稍稍平複心情,方才猶疑著問道:“掌櫃的,我這字可還看得過去,可否贏得些許彩頭……”

一盞茶後。

蔣長風望著“醉仙居”的牌匾微愣,隨即戲謔笑著看向身側之人,“冇想到啊硯之,你還有這般癖好,劉掌櫃年年為了你那幅字召人比試,你是不是心裡得意得緊。”

沈籌淡淡掃他一眼,未發一言,徑直入了酒樓。

樓內嘈雜,大堂中央,隱隱傳來女子慍怒的聲兒,“……你手上既有了真品,這臨摹之作讓給我又有何妨,一百兩難道還不足以買下嗎……”

沈籌並未在意,隻抬首往二樓的方向環視一圈,微微蹙了蹙眉。

“籌兒,你怎在這兒?”

他側首看去,待看清來人,恭敬喚了聲“表姑父”,問道:“瑤兒她們不曾來嗎?”

宋侍郎答:“坐了一會兒,或覺無趣,很快便到外頭觀燈去了。”

沈籌靜靜頷首,正欲提步離開,才打聽了消息的蔣長風卻興衝衝過來,“硯之,你猜怎的,今年拔得頭籌的竟是位姑娘,你表姑母也看上了那幅字,想要買下,可劉掌櫃偏生不肯賣。”

人群中,有人亦道:“那姑娘戴著麵衣,將臉遮得嚴嚴實實,憑著那身形嗓音,似也不過十五六歲,誰能想到,會這般有本事,都能贏得了郝舉子……”

沈籌聞言麵色微變,他薄唇緊抿,少頃,徑直越過人群,闊步入了大堂中央。

原在僵持的秦夫人和劉掌櫃驟然止了聲兒,皆朝他看來。

沈籌俯身拿起擱在劉掌櫃跟前的那幅字,隻看了一眼,便劍眉緊蹙,抬首問道:“那姑娘呢?”

劉掌櫃懵怔著,尚未從仰慕之人赫然出現的震驚中緩過神來,“同……同草民取了銀票,像是有什麼急事,轉身便走了。”

沈籌的眸色愈發沉寒,折身在蔣長風急急的呼喚中,頭也不回出了酒樓。

他親手教的字,他又怎會不認得。

他了解孟舒,她絕非愛出風頭的性子,那特意喬裝來此比試,就隻為一個目的,便是那筆不菲的彩頭。

可她要錢做什麼。

她要錢能做什麼。

她若留在沈家,自不必考慮花銷,除非,那是她準備帶她娘離開京城的資費。

沈籌肅沉著臉,掩在袖中的手攥緊成拳,素來心若磐石,八風不動的人,此時竟全然抑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