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將炒雞雜用的醃筍丁舀出一勺,準備對付一頓晚飯。

等窩頭的時候,她就坐在灶邊的矮凳上發呆,抱著胳膊。

空氣裡還飄著雞湯的香氣,那是她養大的雞,她挖來的蘑菇。雞且不談,挖蘑菇的時候,她期待過它們的味道,哪怕隻是清炒,也一定會鮮掉眉毛的。

冇想到婆母會叫她燉雞,結果雞吃不到,蘑菇也冇嘗到。

鼻子有些酸酸的,窈貞將臉埋到了胳膊裡。

其實這種事早已是尋常,小時候委屈過,但掉眼淚也會挨打,慢慢就不敢了。

崔公子到孟家後,偶爾會為她抱不平,她心裡是感激的,但她隻能裝作聽不明白、無動於衷。

畢竟在這個家,婆母趙氏才是天,孟致都要委曲求全,何況她一個養媳?聽婆母的話能少挨點罵,孟致當麵不說,夜裡偶爾也寬慰她。可她若是跟趙氏頂東,悖逆孝道,隻怕孟致不僅要厭她,還要親自定她的罪。

她是……困在桶裡的魚啊。

“娘親。”孟敏的小手碰了碰她的鬢角。

窈貞抬起頭,見她將湯碗捧到麵前,裡麵有舀給她的大半雞翅:“娘你吃。”

窈貞愣了一下,眼淚突然湧出來,她擱下碗,將孟敏摟在懷裡:“敏兒,娘的好敏兒……”

孟敏以為她生氣了,胡亂給她擦眼淚,解釋道:“敏兒是吃不下了,冇有浪費,真的吃飽了。”

“嗯,娘知道。”

崔瑛低頭進來時,便瞧見這兩顆小白菜淚汪汪地抱在一處。

他擱下碗,頗有教養地背過身去,隻是嘴裡不留情:“怪道不與我們同食,原來灶房裡藏了好東西,鮮得叫人直掉眼淚啊。”

窈貞慌亂地擦淚,站起身理了理衣服:“崔公子怎麼過來了?”

崔瑛轉過身來指指那碗,碗裡還有一整根雞腿,一瞧便是未曾動過。

他說:“我家的廚子做雞湯,是用精穀喂養的老母雞,與陳年甲魚、老山參一起,放在宜興紫砂陶中,文火慢燉一天一夜,直到湯色鮮亮。我從來隻喝的慣那種,何況這雞腿,是雞肉裡最乏味的一處,這碗湯你還是自己享用吧。”

他說得煞有其事,窈貞慚顏道:“家中貧陋,委屈了公子,隻是你身上有傷,還是得補補。”

崔瑛:“不喝。”

窈貞:“……”

她思來想去半天,隻好說:“那便擱這兒吧,明早我煨一把麵條,給郎君吃。”

崔瑛聞言,按住碗沿不讓她端走:“你敢不喝,我就潑了它。”

窈貞:“……啊?”

崔瑛果真端起碗來要往地上潑,窈貞大驚失色:“不要!”

大半口雞湯已然灑在了地上,窈貞心裡惋惜,這會兒才意識到,原來崔瑛的來意是和敏兒一樣的。

她心頭暖融融的,臉上也發熱,垂下眼道:“多謝崔公子,我喝。”

她端起湯碗,小心抿了一口,蘑菇的香與雞腿的鮮融在一起,把舌根都浸透了,腹中得了油腥滋潤,一時也熱起來。

她眼裡仍有餘淚,此時無意識露出一點笑,竟然亮得灼眼。

崔瑛不自覺地,也跟著眼尾彎了彎。這一笑,令他雋朗清致的眉眼立時生動起來,如露墜淩霄,少了幾分矜傲,多了一絲溫和。

窈貞愣愣瞧了他半晌,回過神來,連忙低頭去喝湯,崔瑛卻是又看了她一會兒,才淡淡移開眼。

他忽然問:“你是從來不知委屈,不會生氣嗎?”

窈貞想了想說:“委屈和憤怒不會讓我過得更好,那我情願每天高興一點。”

崔瑛:“傻樂。”

窈貞抿唇一笑,反而勸他:“崔公子平時也應少生氣,氣鬱易傷肝。”

崔瑛說:“那很難,我一瞧見窩囊廢,就忍不住動肝火。”

窈貞:“我……對不住,給你添堵了。”

崔瑛氣笑了。

孟家人雖然少,但一個比一個強。

他見孟家清貧,將隨身金製令牌削下四角,讓孟致去換成銀錢家用,孟致不收,還引孟子的義利之辨懟了他一臉。這會兒他將那四角金塊兒遞給窈貞,窈貞嚇得就差給他跪下了。

“不行不行,我怎能收公子的財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