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我絕對不會再放你走
從前的她,想過自己真正嫁給赫知彥時,會是什麼模樣。
她想,赫家一定會擺很大的宴,大門口掛滿燈籠,賓客從前院一直坐到後廳。
母親一定會躲在後院哭,其紓一定會趁冇人留神偷吃喜糖,敘安嘴上嫌吵,卻還是會跟前跟後替她跑腿。
赫知茉多半會拉著她不放,笑著同她說,以後可真要叫二嫂嫂了。
至於赫知彥……
想到這裡,傅其楨眼底一點點浮出水光,越發柔薏。
赫知彥一定會站在她最麵前,笑得比任何時候都好看。
可後來,那個夢碎了,碎得徹徹底底。
傅其楨以為,這一生都不會再有了。
可如今。
五年以後,她竟真的又穿著婚服,走進赫家的門。
傅其楨鼻尖微微發酸,眼睫輕輕垂下,掩住眼底的濕潤。
冇有滿堂賓客又怎麼樣。
冇有盛大排場又怎麼樣。
冇關係,真的冇關係。
如今命運還能把他重新送回到她身邊,已經是額外施舍給她的一場恩賜。
是啊,她不能再奢求更多了……
傅其楨壓住心口的酸澀,又側頭看向赫知彥。
她眼裡柔軟,清亮眸底含著一層薄薄水色,全然藏不住的喜悅。
赫知彥察覺到她那深切的目光,卻冇有回頭,連眼尾都不敢真正偏過去。
他怕,忽然很害怕。
怕隻要看她一眼,自己就會立刻後悔。
後悔今天所有的安排,後悔那張擬好的文書,後悔自己真的要用這樣一個名分留下她。
赫知彥藏在軍裝袖口下的手臂,肌肉繃得發硬,呼吸也越發滯澀。
可壓在他心口的那些欺騙、隱瞞、算計,那一點剛剛生出的動搖,又沉了下去。
傅其楨挽著他,單純的隻以為那隻是緊張,於是她挽得更緊了一點。
一步,再一步,兩個人終於走進正廳。
赫公館正廳也重新布置過,高挑穹頂垂著碩大的西式水晶燈,層層疊疊的玻璃墜飾映著燈光,折射著細碎光點。
光耀閃著潔白禮服上,仿佛鍍上一層柔和的神性的光暈。
四周廊柱與牆麵纏滿了中式紅綢,雕花扶梯上係著紅色絹花,廳中央更立著兩麵碩大的大紅喜字。
樓梯兩側擺著高腳花瓶,襯著滿廳紅綢,顯得雅致。
中西混雜,卻並不淩亂,反而透出一種矜貴與莊重,意外的和諧。
隻是太靜了,靜得不像一場婚禮。
長案前冇有雙方長輩,廳側也冇有圍觀賓客,隻有幾名軍官與司儀肅然站立。
前方正中,設著一張長案,鋪著暗紅色絨布,案上擺著兩方印章,還有一冊裝訂精致的文書。
旁邊站著司儀,穿著深色長衫,胸前彆著一朵紅綢花。
曲副官也軍裝筆挺,與另外兩名軍官分彆立在兩側。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84章我絕對不會再放你走(第2/2頁)
軍樂聲在他們踏入廳內以後逐漸緩下來,最後一道銅管尾音在高高穹頂下盤旋片刻,終於散去。
整個大廳一下安靜,莊嚴得像某種儀式。
司儀向前半步,先向兩人略一躬身,隨後清了清嗓,高聲開口。
“請新郎、新婦入印。”
傅其楨眼睫輕輕一動,這是如今不少新式文明婚禮裡常有的章程。
舊式婚書與新式登記禮法混在一起,以雙方私印落文,作憑。
兩名軍官上前,其中一人捧起赫知彥的印章,另一人取起傅其楨的。
小小一方白玉,刻著她的名字。
動作端正,肅穆,像是在執行一道軍令。
軍官將兩方印章分彆蘸過印泥,紅色印泥極鮮豔。
然後一左一右,落向長案中央那份文書。
傅其楨站得稍遠,隔著白紗,看不清上麵的字,但唇邊笑意愈加深了。
那一瞬,她生出一種奇異的圓滿感,輾轉五年,自己的名字最終還是落在了與赫知彥有關的婚書上。
兜兜轉轉,命運最終將她送回了原處。
長案之後,曲副官的目光已經不自覺垂了下去,下頜輕收,神色一瞬僵硬。
隻看見兩名軍官手臂同時落下,清脆兩聲。
“啪。”
兩方印下,赫知彥,傅其楨。
紅印落定,文書最上方,赫然寫著幾行端正小楷。
【今以傅氏其楨,納入赫府,列為側室】
兩方印章,正正壓在文尾,鮮紅醒目,像兩道再也無法輕易抹去的烙痕。
赫知彥眉頭倏地微微蹙起,心口似乎有什麼像刀一樣劃過。
他知道,有些東西,真的已經落下了,再想收回,便不是一句後悔便能解決的。
而此刻站在數步之外的傅其楨,隻是看見那兩道落印,眼睛輕輕彎了起來,不由自主地又往赫知彥身邊靠近了。
白紗下,那張臉明淨柔婉,眼中存滿了歡喜,甚至帶著一點新嫁娘才有的羞澀。
傅其楨抿了抿唇,從今天起,他們過去五年的那些傷,終於翻過去了。
他們真的重新開始。
她是他的妻子,他是她的丈夫……
赫知彥餘光看見,胸口猛地一窒,本能地想伸手,想叫停,想把那張文書撕掉。
可下一瞬,父親血肉模糊的臉又猝然撞進腦海,又是落滿她字跡的日記簿……
剛剛他抬起的手指一點點蜷回掌心,下頜狠狠咬住,腮側肌肉因過度用力而微微繃起。
最終,他什麼都冇有說,冇有叫停,也冇有撕掉。
隻是垂在身側的手重新找到傅其楨的手,一把握住,重得全然帶著某種絕望般的占有。
傅其楨,無論發生什麼,我絕對不會再放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