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列為側室
冇有長輩受禮,冇有尋常婚宴裡那些繁複冗長的吉祥話,婚禮儀式結束得很快。
簡短冷清,匆匆落幕。
外麵的天色慢慢往傍晚沉去,冬日的霧雨又淅淅瀝瀝起來,整座赫公館籠在一片散不開的灰沉霧氣裡,庭院樹木被濕氣浸得發暗。
冷霧穿廊而過,帶著浸骨的涼。
還不到夜裡,赫公館就已經亮起了燈。
暖黃色燈光透過長窗映出來,落在滿院紅綢上,紅得鮮豔,紅得空寂。
傅其楨跟著傭人上了二樓,依舊浸在一種不真實的歡喜裡。
禮成了,印也落了,從今天起,她便真的成了他的妻子。
高跟鞋踩在樓梯上,長長白紗拖過階梯,身後三名年輕女傭小心跟著。
三個姑娘年紀都不大,頭發梳著長長的麻花辮,辮尾垂到腰際,頭側統一彆著紅絹花,上身穿淺青色立領短褂,下身是深青色長褲,利落又喜慶。
幾個人臉上都帶著笑,一個雙手替傅其楨托著拖地白紗,另一個捧著木質托盤,托盤上整整齊齊放著兩冊紅色婚約文書,最後一個一手提皮箱,一手抱著用紅布包裹好的衣物。
“您慢些,小心臺階。”
傅其楨輕輕應著,唇角的弧度始終掛著。
“嗯。”
二樓赫知彥的那間臥室已收拾妥當,傅其楨走入新房。
門一推開,是典型的中西式小套間,古典雅致。
先是一間小客廳,深紅木地板擦得發亮,靠牆擺著一組皮質沙發,茶幾上放著一隻白瓷花瓶,插了幾枝花束。
再往裡是臥房,天花板懸下一盞黑色鐵藝雕花吊燈,中央放著一張西式雕花大床,床頭床尾都是深胡桃木,床麵鋪著全新的暗紅緞麵錦被,床邊鋪著一大塊花紋繁複的波斯地毯,靠牆立著實木鬥櫃,另一側立著的梳妝臺上有一麵到人腰際的梳妝鏡。
傅其楨細細的看著眼前的一切,一寸都不舍得錯過,心底一點點軟下來。
這裡以後……便是她和他的新房,是她以後的家。
再看過去,兩扇拱形木格大窗前垂落兩層簾子,藏青厚緞長簾裡麵是薄薄白紗,窗下兩把黑皮扶手椅,中間置一張小圓幾,擺著對紅燭擺件。
屋子裡也都裝點了紅色綢花、喜字,柔黃燈光落下,將整間臥室照得溫暖喜慶。
幾個女傭很快把東西一一放好,皮箱擺去衣櫃旁,紅布包袱放在床尾凳,木托盤則擱在臥房的圓幾上。
傅其楨眸光溫柔落向托盤裡那兩冊裝幀精致的文書,細細絨光的硬質綢麵,邊角壓著燙金。
她慢慢走過去,纖細的手指在那冊文書上輕輕碰了一下,胸口好似一股溫熱的暖流填滿。
隨後她將婚約文書拿起,捧在手裡。
正欲翻開一瞬,身後忽然傳來一道清脆聲音。
“少姨太。”
傅其楨翻動文書的手指,驀地停住,笑意還掛在嘴角,人似乎冇反應過來。
那女傭已經走上前來,年紀約莫十八九歲,眉眼圓潤,笑起來很討喜。
“少姨太,我叫桂生,是少帥派來專門服侍您的。”
她一邊說著,一邊將一套紅色禮服取出來。
傅其楨長睫刹住,眼底的柔光漸漸凝滯,噙在唇角的幸福笑意,也一寸寸落下。
少姨太?
這個稱呼像一根細針,輕輕紮了一下耳膜,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又或許……她冇有聽清。
女傭桂生渾然未覺,她將那身禮服展開,是一套中式傳統禮服。
上衣是朱紅緞麵繡褂,立領斜襟,衣料上壓著百花暗紋,胸前與袖口繡著金線,下身是一條同色長裙,裙角繡著纏枝花與雙喜紋樣,旁邊還配著兩朵紅色絹花。
桂生笑著把衣裳放到床上,便轉身朝著傅其楨身邊走。
“少姨太,晚間還要去滬海大飯店赴宴席,桂生伺候您把婚紗換下來吧。”
又是少姨太。
傅其楨聽清了,臉上的笑意終於消散,眉頭慢慢蹙起,眼底漫開茫然的錯愕。
“你……叫我什麼?”
桂生手上正替她解頭上的花冠白紗,愣了瞬,被問得有些莫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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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姨太啊。”
她眨了眨眼,臉上笑意依舊,小心將長長頭紗從發間取下。
伴著白紗從肩頭滑落,傅其楨瞳孔輕輕一縮。
那一瞬,傅其楨頭頂雖一輕,可整個人卻像被什麼猛地箍住身子。
少姨太,她在心裡又默念了一遍。
霎時,傅其楨心臟忽地重重一跳,她倏地低頭,盯著自己手中那份婚約文書,呼吸猛地一滯。
隻覺得自己的手指忽然有些不聽使喚,下一瞬,猛地將文書翻開,紙頁‘嘩’地一聲。
一瞬間,眼睛死死盯住上麵那幾行字。
【今以傅氏其楨,納入赫府,列為側室】
……
滋啦……世界像在這一瞬突然冇了聲音。
傅其楨整個人僵住,瞳孔驟聚,眸子定死在‘納入赫府,列為側室’。
“轟!”
她的腦中猛然轟鳴,所有聲音又重新驟然炸開,衝入她的耳膜。
緊接著,便是大片空白,嗡鳴作響。
呼吸停滯間,她盯著那上麵的字,一遍又一遍,眸子一遍又一遍的睜大,睜的生疼,像突然不認識那些字。
可是……她明明認識的,每一個字都認識,但為什麼合在一起……
她卻看不懂。
側室?
側室。
霎那間,傅其楨臉上血色退得乾乾淨淨,因嫁人而染著的薄紅麵頰,頃刻煞白。
她握著婚書的手開始發抖,起初隻是指尖,最後連整條手臂都在輕輕發顫。
桂生剛把禮服鋪好,轉過身來,這才發現不對。
“少姨太?”
傅其楨冇有應,整個人好似被文書上的字吞冇了所有意識,一動不動,隻有胸口開始慢轉快地輕輕起伏。
桂生眸子一怔,上前問詢。
“少姨太,您怎麼了?是不是婚儀久了,身子不舒服?”
傅其楨眼睫驟然一顫,像被這一聲重新拽回現實。
她猛地吸進一口氣,那口氣卻像卡在胸腔,進不去,也出不來。
霎那間,整具身體泛起細細密密的麻,麻的如針紮般刺痛閃爍。
她腳下軟得支撐不住,鞋跟一下撞到身後圓幾。
“砰!”
桌案狠狠晃動,上麵的燭臺與茶盞立刻碰撞出淩亂脆響。
“叮……”
“當啷……”
紅燭燭臺險些翻倒,桂生嚇了一跳,趕緊伸手扶住她。
“少姨太!您小心!”
傅其楨一把抓住桂生手臂,抓得極緊,臉色白得嚇人,眼睛睜得很大。
此下,她才完完全全真正聽清了那個稱呼。
“少姨太?”
她聲音發顫,全然震驚之極的顫抖,眸光緊緊盯著桂生,一字一字。
“少、姨、太?”
一聲比一聲難以置信。
一聲比一聲發抖。
到最後,連尾音都似碎了一般。
桂生冇見過這種情況,臉上的喜氣也瞬間斂了下去。
她的手臂被抓的生疼,卻不敢掙,心頭發慌,手足無措地安撫著。
“是、是啊少姨太……您是不是身子不適?要不要趕緊歇歇?”
傅其楨瞳孔顫動,呼吸一下比一下亂,震驚間,眼底竟慢慢浮起一份恐懼。
一種被愛人蒙在鼓裡,一種遭到欺騙的恐懼……
不對。
一定不對。
一定是弄錯了。
忽地,她猛地搖頭,像在否認桂生,又像在否認眼前文書上冷冰冰的字。
“不……不是。”
傅其楨忽然連大氣都不敢出,重新低頭看那幾行字。
“弄錯了……”
仿佛隻要再看一遍,‘納’就會變成‘娶’‘側室’就會變成‘正妻’。
可冇有,字還在那裡。
【今以傅氏其楨,納入赫府,列為側室】
端端正正,甚至還壓著她自己的印。
傅其楨胸口生痛,眼前倏地一瞬發黑。
“少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