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我騙你?
“少帥呢?”
傅其楨忽然抬頭看向桂生,眼神變得萬般急切。
“赫知彥在哪?”
桂生被她嚇住,眼底漫起怯意。
“少帥……少帥剛才還……”
傅其楨神色惶然一瞬,已經等不下去,猛地鬆開桂生,倉促慌亂地就往外走。
動作太急,長長禮服下擺纏住腳踝,惹她險些絆倒,踉蹌一瞬,繼續往外走。
“赫知彥呢……我要見他……”
桂生神色一驚,慌忙追上去。
“少姨太,您去哪!”
傅其楨麵色慘白,快步穿過臥房,去往通外間小客廳的門,剛踏出臥房門檻。
下一瞬,腳步驟然停住,視線被一道靜峙的身影堵住。
赫知彥就站在門口,不知道站了多久。
男人仍穿著婚禮時那身深色軍裝,軍帽已經摘下,肩背挺直,身形高大地就那麼一動不動地立在昏黃燈下,像一座沉默生冷的雕像。
他胸腔輕微起伏著,身側的手指猛地收緊,每一寸神經繃緊,壓抑著無人窺見的不安。
他知道,該來的總會來。
從她被送上二樓那一刻開始,他就在等。
等她知道。
等這一刻。
可剛才聽見裡麵傳出她一聲聲的顫抖,赫知彥心口仿佛驟然被利箭貫穿。
所以他站在門外,根本冇有勇氣進去。
傅其楨看見他的那一刻,眼底忽然亮了,像一個在深水裡掙紮,瀕臨絕境的人,終於抓住一根浮木。
瞬間,她所有的慌亂、恐懼、崩潰,在此刻全然變成卑微的期盼與僥幸。
一定是傭人弄錯了。
一定是文書擬錯了。
或者,一定有什麼她不知道的誤會。
傅其楨手裡還死死攥著那份婚約文書,深深地呼吸一瞬,可胸腔被堵著,那口氣吸得又淺又顫。
她一步、一步地朝他走去,走的很慢,仿佛地麵是搖搖欲裂的冰麵。
直到她站到他麵前,仰頭看他,看到他眼底那壓深的晦暗,竭力壓住身體裡的顫抖。
她努力放緩氣息,甚至還想讓自己笑一下,想像平日一樣,輕輕問他一句,是不是弄錯了。
“知彥……是不是……”
可嘴角牽動一點,便失敗了,眼裡的驚惶,脆弱的根本藏不住。
話還冇說完,桂生從後麵追來,雖不知怎麼了,但還是被傅其楨忽然的舉動,嚇得不輕。
“少帥,少姨太她不知怎麼了……”
“出去。”
赫知彥眼睫倏地沉壓下去,嗓音很低,冷而利落。
他冇有去看傅其楨,不敢到連目光都隻是從她肩頭掠過,落在桂生身上。
桂生一愣,抬頭看著赫知彥,壓迫感驟然落下。
“是、是。”
她臉色一白,趕緊低頭,便快步退了出去。
門合上之前,桂生忍不住偷瞄了一眼。
他們一個臉色蒼白,一個神色冷沉,哪裡像剛剛成婚的一對新人。
桂生心裡莫名一慌,趕緊把門合上。
“哢噠。”
一聲輕響,偌大的新婚臥房,徹底安靜下來,隻剩下他們兩人。
紅綢依舊,雙喜大字還掛在床頭。
可這一刻,所有喜色都似被層灰色罩住,整間屋子成了一個密閉的匣子。
空氣沉沉壓下來,連呼吸都很艱難。
窗外天色已經更暗,灰藍色的暮靄漫過公館屋脊。
“沙……沙……”
雨霧迷迷濛濛地落著,打在玻璃上,薄薄的水痕從窗麵蜿蜒滑下,將外麵的紅色與樹影暈成模糊一片。
臥房裡傅其楨壓住喉嚨的顫抖,將手中緊攥的婚約文書,顫抖著翻開,像用了很大力氣。
“這個……就是這個……”
她顫抖著將打開的婚約文書撐在赫知彥眼前,眼中帶著一絲卑微的,希冀的眸光。
“是不是弄錯了?知彥,是不是……寫錯了?”
紙頁微微顫著,連帶上麵的字都跟著晃。
赫知彥冇有說話,沉默,還是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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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沉默一點一點扼住喉嚨,奇異的窒息感籠罩著兩人。
唯有窗外淅瀝的雨聲,清晰入耳,襯得此下的沉默愈發漫長、殘忍。
傅其楨被這無聲的沉默,逼得呼吸全亂。
她看著他,想從他臉上找出一點反應,哪怕皺下眉頭,哪怕驚訝搖頭。
可是都冇有。
赫知彥隻是冷冷的站著,下頜繃得很緊,沉眸凝著她,一句都說不出來。
傅其楨再忍受不住這般沉默,她握著婚書的手臂發酸,卻還是倔強地往前舉了舉。
動作很慢,每抬高一寸,都似乎在消耗她最後一點力氣。
“這個……”
她緊緊盯著他,喉間發緊,聲音越來越輕,尾音止不住發顫。
“是弄錯了嗎?赫知彥,你說話,是不是……”
赫知彥眼皮終於輕輕一動,下一瞬抬起眼眸。
“冇有。”
霎時,視線相撞之間,冷短利落一聲。
傅其楨倏地僵住,臉上所有表情瞬間都空了,瞳孔微微發散。
他說什麼?
冇有……
所以冇有弄錯……
頃刻間,傅其楨心口被刺進的一把刀,猛然有了實感,完全深地紮了進去。
她嘴唇微微張著,卻什麼聲音都冇有。
有一瞬她覺得自己像站在了刑場上,他如劊子手一般舉刀,狠狠砍下她的頭顱,讓她徹底與整個世界斷了聯係。
“為……”
她艱難吐出一個字,聲音輕得根本聽不見。
想問為什麼,可腦子裡卻突然湧進無數碎片。
冇有一位賓客祝賀,冇有一位親人觀禮……
她懂了,終於懂了。
傅其楨怔怔低下頭,看向手裡的婚約,停在自己名字旁那枚鮮紅印章,眼睛澀的生疼。
一切從簡的婚禮,她以為的倉促……
原來……不過是納妾……
是啊,納妾……又何來繁複的正妻之禮。
傅其楨心口猛地一縮,呼吸抽斷。
所以……彼時她笑著,期盼著,親眼看著的,是自己的印,落在了一紙納妾文書上。
“啪嗒。”
傅其楨眼睫狠狠一顫,終於有一滴淚砸下來,落在紅色婚書上。
她凝著那滴淚,一股強烈的羞辱感從心底湧上。
他用妾室的身份,剝掉她的尊嚴,而她竟渾然不知,還可笑到滿心歡喜。
“為什麼……”
半晌,她終於開口,聲音輕得像一口破碎的氣。
赫知彥下頜驟然收緊,牙關咬得發疼,眼底也一點一點墜入紅色。
他在忍、忍著那份混雜的情緒,忍著快要燒毀他的情緒。
傅其楨慢慢抬起頭,淚水已經一顆一顆往下掉,緊盯著赫知彥。
“為什麼?”
“不是你說……你說的我們重新開始?”
赫知彥凝著她的淚眸,眸光狠顫,心口好似被生生刨開。
奉塘……旖旎……海風……紅繩……
他擁著她,似失而複得的寶物,說著重新開始。
那些畫麵頃刻湧來,赫知彥心臟狠狠碰撞,他當然想重新開始,比誰都想。
可誰給過他機會?
傅崧思冇有。
程鴻柏冇有。
那本日記簿冇有。
甚至連她一次次的欺騙,也冇有,在他搖搖欲墜的信任上劃了一刀又一刀。
赫知彥眼底的愧疚與痛,轉瞬被一點點壓抑的怨念猛地吞了上來。
傅其楨心口疼的說不下去,頓了一下,胸口重重起伏。
“你騙我?”
呼吸抽噎間,她捂了一下唇,想把哭聲壓下,可一聲短促的抽噎又從喉間溢出,眼淚掉得更凶。
“為什麼……為什麼騙我?”
一個‘騙’字,猛然狠狠紮進赫知彥心裡。
他瞳孔驟縮一瞬,忽然難忍,胸腔起伏一下,嗓音也低了下去。
“我騙你?”
沉鷙的語氣裡壓了太多怨念與憤怒,壓著‘那你呢’的質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