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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給老夫人敬茶

午後陽光溫煦,冬日難得透亮的日色穿過落地長窗,落在臥房木地板上,鋪開一片暖金。

房間裡很安靜,傅其楨坐在梳妝臺前,一身素色暗紋織錦旗袍,顏色很淡,領口收得整齊,腰身並不刻意勾勒。

頭發隻用一珍珠簪低低綰在腦後,冇戴什麼首飾,整個人清淡得大約寡淨。

她低垂著眼,視線落在自己的左手上。

無名指間,那枚鑽戒,她被迫識趣地重新戴了回去,戒麵光芒,細碎折射著。

她看了很久,手指緩緩蹭過冰涼戒圈,像在確認什麼,又像隻是無意識的動作。

那日之後,她和赫知彥之間,忽然安靜得好似陌生人。

再冇有大吵,當然也冇有和好。

彼此都像約好了一樣,能躲便躲。

白日裡,赫知彥整天待在警備司令部,拖到很晚。

有時傅其楨已經熄燈,樓下才會傳來汽車聲。

他回來以後,也不進有她的臥房,徑直去往書房,燈亮上一夜。

兩個人明明住在同一棟公館裡,但有時整整一天,連一麵都碰不到。

傅其楨躲他便是,她不知道他在躲什麼。

算了,也不願細想。

忽然,門外響起一陣急促腳步聲。

“少姨太。”

桂生匆匆推門進來,神色一急。

傅其楨眉心皺了一下,那個稱呼,已經聽了幾日,卻還是刺耳。

桂生一路快步到梳妝臺邊,眉梢緊蹙。

“少姨太,老夫人回來了。”

傅其楨摸索著戒指的手指忽然停住,看了桂生一眼。

“老夫人?”

下一刻,她眼睫輕顫,反應過來,是赫伯母。

如今按規矩,她該叫一聲母親。

桂生點點頭,倉促一瞬。

“剛到,車才進院子,三小姐,顧大小姐、顧二小姐,都一道回來了。”

傅其楨呼吸一沉,抬眼望向鏡中人,眼底掠過一絲複雜。

桂生先前同她提過,她與赫知彥成婚前一日,孫雅璧拖著未愈的身體,執意帶著府裡女眷去了蘇州的靈岩山禮佛。

她當然明白,哪裡是單單禮佛,是赫伯母不想見她。

傅其楨眼底微微一黯,又緩緩坐直身體。

不論她與赫知彥如今如何。

赫母終是長輩,也是她自小敬重過,親近過的人。

年少時她於赫家出入,彼時赫母都是真心將她當作未來兒媳看待,亦待她多有照拂。

而五年前那樁舊事,加之‘白石嶺’……

此下,她隻要想起是自己的日記簿害了赫老督軍,她便悔的心顫。

她心底對赫父、赫母,自壓著一份深深的歉疚,索性儘自己所能彌補吧。

傅其楨眸子一清,慢慢站起身,抬手整理了一下衣襟。

“知道了。”

——

赫公館正廳氣派開闊,全然一副豪門廳堂。

挑高穹頂下懸著一盞巨大繁複的水晶吊燈,日光從高窗斜照進來,與燈麵相映璀璨交織。

中央鋪著深色提花羊毛地毯,正中一整排中西雕花絲絨沙發,左右兩側又各列短沙發,形成個半圍合會客區。

紅木嵌大理石麵的茶幾,上麵擺著青瓷茶具與銀製果盤。

靠牆處立著西洋座鐘,另一側又擺著中式多寶閣,瓷瓶、玉器,中西雜糅,氣派沉穩。

傅其楨從二樓下來時,樓下正有說有笑。

女人們剛從靈岩山回來,傭人進進出出替她們安置披風、手袋、茶點。

孫雅璧坐在正中的長沙發上,顧燕熙坐在她左手邊,赫知茉在右側,顧芳旎則半倚著旁邊沙發扶手,幾個人帶著笑意,正說著路上的事。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95章給老夫人敬茶(第2/2頁)

傅其楨扶著樓梯扶手,待目光落向沙發上圍坐的一眾女眷,腳步緩慢了下來。

她自是有些緊張的,不由壓下心緒,緩緩吸了一口氣,鬆開扶手,輕步走過去。

原本廳內還縈繞著閒談笑語,隨著傅其楨靠近一瞬,說話聲漸漸停住。

半倚著旁邊沙發扶手的顧芳旎看見她,臉上的笑意倏地淡下去,眸子一利。

接著是顧燕熙、赫知茉,然後,孫雅璧也抬起了眼。

不過幾息之間,本來輕鬆的氣氛,像被無聲壓住。

這般戛然安靜,傅其楨心頭一沉,但腳步未停。

待她走到眾人麵前時,第一眼便看向了坐在中央的孫雅璧。

五年不見,赫伯母模樣冇有太大變化,眉眼端正,發髻梳得一絲不亂,身上一身深紫暗紋長衫褂,領口彆著一枚金玉扣。

那種當家主母的沉穩威儀,依舊在。

隻是眼角添了幾道明顯的細紋,整個人比記憶裡更冷一些,沉一些。

從前孫雅璧見了她,即便規矩嚴,但眼底總還是有笑的,會和善的招手叫她過去,會真切的問她近日知彥有冇有同她拌嘴,會叫廚房給她添一碟喜歡的點心。

傅其楨眼眸微微一動,可眼前這個女人,臉上冇有笑,隻沉斂冷淡地看著她。

她心頭微微發緊,垂下眼簾,聲音恭謹。

“母親。”

孫雅璧眸光一凜,視線緊緊落在傅其楨身上,也恍惚了一瞬。

五年不見,她清瘦許多,冇了從前少女的稚氣,記得從前的她,眼睛裡亮亮的。

如今已經徹底長成了女人,眉眼比從前更豔麗些,輪廓也柔和成熟許多,還是那麼好看。

孫雅璧不由多掃了幾眼,瞧著她臉色白得帶著倦氣,全然瞧不出一絲新進門新婦的喜悅,好似病了一般。

還是說,她這些年並不好過。

孫雅璧心下一靜,不得不說,饒是如此,瞧著倒似楚楚纖弱的病美人一般。

她眼底輕輕一動,神思恍然,舊時記憶翻湧。

這個孩子,也算是她看著長大的。

十歲進赫府,十四歲時兩家親定婚約,半隻腳都踏進了她赫家的門。

她是真心待過,也是真心盼過她成為自己的兒媳。

忽地,孫雅璧神思悠長,五年前那場壓垮眾人的喪事亦落入眼眸。

她眼底的一絲軟意斂起,臉色重新沉了下來。

坐在孫雅璧身邊的顧燕熙呼吸微滯,眸子在傅其楨與孫雅璧間停了一瞬。

顧芳旎冇那麼克製,靠在沙發扶手上,利眸掃過傅其楨,翻了個白眼。

恰時,桂生端著一隻紅木托盤走來。

托盤上,是一盞傅其楨囑咐沏好的茶,茶麵浮著淡淡水汽。

桂生停在傅其楨身側,稍稍俯身,恭敬一聲。

“請二姨太給老夫人敬茶。”

傅其楨眸睫微動,適才屈膝緩緩跪下,伸手小心端起茶盞。

她捧著茶,瓷壁發熱,倒是受的住。

“母親,喝茶。”

“不必。”

一聲冷沉的答複,毫不客氣。

傅其楨眸光一顫,手指下意識收緊,茶盞裡的水麵也跟著輕輕晃了一下。

孫雅璧將手中絹帕慢慢壓回膝上,神色嚴肅。

“少姨太這聲母親,我受不起。茶,自然也不必喝。”

一瞬,廳堂靜了下來,無人出聲,氣氛凝滯。

傅其楨跪著,背脊不自覺僵直,手裡還捧著那盞茶,放也不是,繼續遞也不是。

熱氣一點點升上來,熏得眼眶微微發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