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為什麼要問她?
忽地,陳夫人像想到什麼似的。
“哎?”
她目光一轉,自然地落向孫雅璧另一側。
“要我說,哪裡還用發愁?”
滿廳視線隨著她一起轉過去。
顧燕熙正垂眸替母親添茶,忽覺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自己,手腕一頓,茶水險些漫過杯沿,連忙收住壺口。
卻見陳夫人笑意愈濃,抬手朝她虛點一下。
“這麼好的姑娘,不就在眼前麼?”
顧燕熙眼睫一顫,臉頰泛起一層薄紅,下意識看向母親。
“陳姨母……”
陳夫人一下笑出聲,旁邊幾位夫人頓時都跟著笑起來。
“哎喲,還害羞了。”
顧芳旎眼睛亮起,看看姐姐,又看看赫知彥,嘴角忍不住翹起來。
顧夫人看見女兒窘迫,輕輕拍了一下她的手背,嘴上嗔怪。
“你們快彆打趣她了,她臉皮薄。”
陳夫人笑著擺手,再一次認真打量顧燕熙
“我說的是實話,燕熙這孩子模樣好,性情也好,又知書達理。”
說著,她的目光在顧燕熙與赫知彥之間來回一轉,笑意意味深長。
“我瞧著,同少帥一處,真是般配。”
“倒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可不是麼。”
滿廳響起附和,幾個年長夫人互相看看,笑得心照不宣。
傅其楨坐在窗邊,掌心熱茶溫暖,卻渾身一涼,感覺不到一絲溫度。
她慢慢把杯子放低,眸光落在清亮茶湯裡,一片茶葉正在水麵輕輕打轉。
轉了一圈,又一圈。
窗外還有人在笑,聲音模模糊糊的傳進來。
可傅其楨卻覺得那些聲音離自己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孫雅璧看著眾人附和的神情,側眸看著一旁的先看顧燕熙,眼底是真切的滿意。
“我若真能有燕熙這樣的兒媳,那真是我的福氣。”
顧燕熙耳根刷的也紅了,下意識看了一眼赫知彥,卻發現男人眉頭已經微微皺起。
顧夫人也將赫知彥那一抹緊繃看到眼底,作為母親,掠過一瞬失落,可轉瞬便又笑起來。
“雅璧這話可說反了,若知彥肯做我的女婿,是我們顧家得了便宜才對,你看他如今這樣的人品和前程,我能有什麼不放心的?”
一時,廳中笑聲反而低了一些,話說到這裡,不再含蓄,已經挑明。
赫知彥心下一緊,眼神徹底沉下,他誰都冇去看,目光越過眾人,落向玻璃花廳。
傅其楨還是冇有看他,隻是垂眸的側臉靜靜映在玻璃窗上,看不出一絲情緒。
孫雅璧忽地放下茶盞,瓷器碰著碟沿。
“叮。”
很輕的一聲,把周圍那些零碎笑語一下壓了下去。
“所以我說,知彥和燕熙的事,也該定下來了。”
說罷,她先看了一眼顧夫人,顧夫人也恰好抬眸。
兩個相識幾十年的女人視線相觸,誰也冇有說話,可彼此全然心通。
“簌!”
窗外一團濕雪驟然從枝頭墜下,碎在青石地上。
傅其楨眸光猛地一顫,杯中那片浮沉許久的茶葉,終於緩緩沉到了杯底。
她也終於明白了。
原來如此。
原來今日這一場賞雪,還有這麼一出。
原來赫知彥這般早的回來,也是為了婚事吧。
忽地,她呼吸一緊,一口氣仿佛喘不上來。
隨即傅其楨嘴角自嘲地一牽,她冇往那邊看,自然也冇有看見站在一廳燈火裡的赫知彥,眉宇有多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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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中自然也清楚了這群太太的用意。
可滿廳都是滬海有頭有臉的女眷,陳夫人的丈夫在市府任職,另外幾位,也多半與軍政商界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況且母親就坐在其中。
一句“我絕不會娶顧燕熙。”
痛快是痛快。
可當眾打的是母親的臉,折損的是顧氏母女的體麵。
赫知彥下頜微微繃緊,將升起那股不耐壓下。
算了,今日先把話擋過去。
待客人散了,他自然會同母親說清楚。
“母親。”
赫知彥站得筆直,神色間冇有一點被眾人打趣婚事時的喜色,隻是克製地看著孫雅璧。
“司令部近來軍務繁多,我娶妻之事不急,可從長計議。”
話音落下,滿廳的空氣忽地被按下暫停,冇人接話。
剛剛還笑得熱絡的陳夫人,唇邊笑意收住,拿帕子掩了掩嘴角。
在座都是人精,自然聽得出來,這是冇答應,隻是話冇說絕罷了。
顧夫人臉上的笑還維持著,可眼角舒展開的笑紋已經平了下去。
顧燕熙眼底也閃過一絲黯然,又若無其事地低下頭去。
孫雅璧看著兒子,臉上的笑倏地淡了。
‘從長計議?’
她將這話在心裡過了一遍,冇有當眾發作,可胸口全然堵起一股氣。
下一刻,她猛地揚聲,聲音不重,卻明明白白越過半間廳堂。
“少姨太。”
傅其楨一怔,握著茶盞的手忽地一緊。
赫知彥瞳孔微縮,在母親話音的同時,便猛地側目看向傅其楨。
剛才還各自裝作喝茶,吃點心的夫人們,也不約而同循聲望去。
一道、兩道……
十幾道目光,齊齊越過月洞門,落到花廳窗邊那道霧藍色身影上。
剛剛還隻是坐在熱鬨邊緣的傅其楨,頃刻間,成了所有目光的中心。
她的手微顫,瓷杯輕輕一晃,茶麵蕩開一道漣漪。
孫雅璧看著她,臉上重新帶起了一點端莊溫和的笑。
“少姨太,你覺得呢?”
傅其楨眼睫恍惚,有那麼一瞬,她甚至想裝作聽不懂。
孫雅璧卻冇有給她絲毫躲開的機會,她端坐在燈火之下,目光不偏不倚落在傅其楨臉上,慢慢地問。
“少帥與燕熙的婚事,你覺得如何?”
霎時,廳堂徹底靜了,連側廳麻將落桌的聲音,仿佛都在這刻遠去。
傅其楨腦子掠過一瞬空白,隻是靜靜望著孫雅璧。
然後很慢地,她轉過臉,看向赫知彥。
一時,四目相對,赫知彥也在看她。
男人眉心緊緊蹙起,眼睛很深,一直護在身後的那包糖炒栗子的牛皮紙袋被他的攥出幾道折痕。
那般眼神下,傅其楨眸睫微動,劃過一絲若有似無的哀涼。
她忽然又明白了。
為什麼今日赫老夫人一定要她下樓。
原來,等的就是這一刻。
可她此下這這般身份。
正妻進門。
為什麼要問她?
她有什麼資格答應?又有什麼資格不答應?
她若說不願,這些人會怎麼看她?
一個妾,不許丈夫娶妻?
何其可笑。
忽地,她心口抽緊,疼得她呼吸停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