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清梨再次睜開眼,入目是一片慘白的天花板。
消毒水的氣味鑽進鼻腔。
“醒了?”護士調整了一下點滴的速度,“你昏迷了三個多小時,是小區物業把你送來的。”
許清梨張了張嘴,嗓子乾得像要裂開。
“你左側後腰有嚴重軟組織挫傷,再加上情緒波動太大,引起了宮縮。”護士翻了翻病曆,“千萬要小心二次撞擊,否則會早產或者導致胎兒發育受損。”
許清梨點點頭,小護士又叮囑了一遍後,退出了病房。
病房重新陷入安靜。
許清梨盯著天花板上的燈管,卻一點情緒也冇有。
直到,手機在床頭櫃上震動起來。
【溫澤禮】
許清梨眼睛動了動,這一次她冇有選擇接他的電話,直接掛斷了。
……
打完保胎針已經是下午五點多,護士幫她辦理了出院手續。
許清梨換好衣服,扶著牆慢慢走出住院部。
醫院一樓的門診大廳人來人往,她低著頭穿過走廊,隻想快點離開這裡。
“月茉,你在這裡走走,醫生說你要多走動。”那熟悉的聲音入耳。
許清梨抬頭。
就看到那熟悉的身影,正被許家父母左右攙扶走動。
許月茉穿著一身乾淨柔軟的病號服,旁邊亦步亦趨跟著的人,是溫澤禮。
他走在許月茉的身側,微微傾著身,替她攏了攏肩膀上的披肩。
那動作自然、熟練,像做過一千次。
許清梨的腳步釘在了原地。
“小姐你讓一讓彆擋著路了。”身後有人在催促。
而對麵的人似乎感覺到了什麼。
許月茉先抬起了頭。
兩人的視線相觸的瞬間,許月茉瞬間臉色肉眼可見的泛白。溫澤禮先察覺到了不對,順著許月茉的目光看見了許清梨,眉瞬間冷冽地蹙了蹙。
許月茉的睛驟然放大,瞳孔急遽收縮,喉嚨裡發出一聲破碎的尖叫。
“啊——啊——她來了!她又來了!”
那聲音尖銳、驚恐,像是要把聲帶撕碎。
許月茉雙手抱著頭,渾身劇烈顫抖,整個人蜷縮著往溫澤禮身後躲,嘴裡含混不清地喊著什麼,像什麼恐怖電影裡的鏡頭。
周圍的患者紛紛側目。
許母一遍圈住要自殘發狂的許月茉,一邊紅著眼看向了許清梨,“你怎麼還在這裡?!”
許母的聲音是壓抑到極致的嘶吼。
許清梨臉色驟然發白。
許母已經分不清是怒還是恨了,“我是怎麼跟你說的?啊?我求你,我求你不要出現在月茉麵前,你答應我的!許清梨,你是不是非要逼死她才甘心?!”
許清梨張了張嘴,臉色蒼白如紙,“我……”
“你還想說什麼!”許母渾身發抖,聲音都變了調,“你知不知道月茉一受刺激就要重新鎮定!她昨天因為你差點咬斷舌頭!許清梨,那是你姐姐,她在外麵受了六年的折磨,好不容易回來,你就不能放過她嗎?!”
放過她。
許清梨的嘴唇翕動了一下,胸口蔓延著陣痛。
她冇有靠近過許月茉,冇有說過一句重話,甚至昨天在病房,她隻是站在門口叫了一聲名字。
可所有人都要她“放過”許月茉。
好像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罪過。
許月茉在身後哭得撕心裂肺,指甲死死摳著溫澤禮的袖子,整個人幾乎要從輪椅上滑下去。
許父一把按住她掙紮的手,轉頭衝周圍吼:“叫醫生!快叫醫生!”
幾個護士聞聲跑來,場麵亂成一團。
“溫澤禮!”許母頭也不回地喊,聲音冷得可怕,“把她帶走,馬上把她帶走!不要讓她再出現在月茉麵前。”
溫澤禮的目光從許月茉身上移開,落在許清梨的臉上。
那一眼,冷得像是隆冬的冰麵,冇有任何裂縫。
他邁開長腿走過來,步伐快而淩厲,墨色的風衣下擺掀起一陣風。
許清梨還冇反應過來,手腕就被一隻冰涼的大手鉗住。
他的手勁很大,指骨卡在她纖細的手腕上,骨頭仿佛都要裂開般。
她隻能被迫地被他拽走。
身後的哭喊聲越來越遠。
直到,醫院自動門在麵前打開,室外的冷風迎麵灌來。
溫澤禮狠狠甩開了她的手。
許清梨整個人向前一栽。
她本能地護住肚子,用另一隻手撐住了旁邊的欄杆,才冇有撞上去。
鐵欄杆的棱角硌在掌心,紮得生疼。
腰側的淤傷因為這個劇烈動作再次被扯動,一股尖銳的疼痛從脊椎爬上來,她悶哼一聲,額頭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溫澤禮站在她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許清梨。”他的聲音低沉,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碴,“你答應過我什麼,你記得嗎?”
許清梨緩過那口氣,直起身,嘴唇白得冇有一絲血色,“我……”
“我說過,”溫澤禮冇有給她開口的機會,往前走了一步,那壓迫感如影隨形地籠罩下來,“不允許有人再傷害她。你把我的警告當什麼了?”
許清梨胸口劇烈起伏,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要發抖,“我是暈倒在這家醫院,我不是故意的。”
“暈倒?”溫澤禮像是聽到了什麼荒謬的笑話,薄唇弧度冷冽,“你覺得我還會信你的話?”
許清梨抓了抓緊手,她知道他不願意信她。
“我有檢查單,你可以自己看……”她遞出單子的瞬間,就被那一雙大手奪取。
“啪。”地一聲。
那張檢查單被甩回到她的臉上。
紙頁的棱角劃過她的臉頰,割得出一道血痕。
而那雙眼睛冷得薄涼。
她僵硬地站在原地,看著那滿地的病單。
溫澤禮甚至冇有多看她一眼,隻是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陳秘書,過來一趟。”
電話掛斷後不到三分鐘,一輛黑色的商務車停在了路邊。一個西裝革履的年輕男人從駕駛座下來,快步走到溫澤禮麵前,“溫總。”
溫澤禮抬了抬下巴,目光掠向許清梨。
“把她送去溫家老宅。”
陳秘書愣了愣,“老宅?”
“對。”溫澤禮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起伏,像是在安排一件無關緊要的事務,“以後冇有我的允許,她不能踏出老宅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