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好像承托在一條小船上,隨著浪潮上下飄蕩。
許清梨已經清醒了,眼皮卻像壓了千斤重的砝碼,沉得厲害,睜不開眼。
手腳都冇法動,隻能無力地躺在床上。
民間把這種現象叫鬼壓床,許清梨懷孕之後也經常有這種情況,她早就見怪不怪。
忽然,一隻手輕輕放在他肚子上,來回撫摸,手心溫熱的觸感透過蠶絲睡衣傳遞到許清梨身上。
“乖一點。”
聲音很遠,像是從千裡之外傳來。
許清梨顫了一下,聽出了這是溫澤禮的聲音。
他從來冇如此溫柔的跟許清梨說過話,印象中許清梨隻在跟著許月茉的時候聽到他這種語氣。
她又聽見了一道幽幽的歎息,尾音被扭曲,手上的動作更加輕柔,像是在感受她肚子裡的胎動。
寶寶也很配合,翻了個身,小拳頭在肚皮上戳出一個小小的凸痕。
許清梨差點又產生了錯覺,的溫澤禮在期待這個孩子的降生,差點以為他也是個好爸爸。
也隻是片刻,許清梨就打消了自己不切實際的幻想。
懷孕七個月,溫澤禮從來冇陪她做過產檢,對孩子的發育情況漠不關心。
他怎麼會期待她的孩子呢?許清梨在心裡自嘲。
許清梨嘗試著動了個動胳膊,終於恢複了對自己身體的掌控權。
隨著她的動作,那隻附在肚子上的時候也收了回去。
許清梨艱難地睜開眼睛,看到溫澤禮麵無表情的站在床邊,又是那副不可一世的樣子。
“我冇在演戲。”她沙啞著嗓音說。
溫澤禮目光難以抑製地軟了軟,聲音還是硬邦邦的:“嗯,醫生剛才來過了,給你打了保胎針。”
這一次,他親自從醫生口中聽到了診斷。
先兆性流產的症狀越來越嚴重,要是再不註意保持情緒,這個孩子就真的留不住了。
許清梨已經感覺不到肚子的疼痛,但她能感受到,她的孩子越來越脆弱了。
“我想留下這個孩子。”許清梨說。
她已經有了心跳,有了胎動,在許清梨看來,這就是個活生生的人。
她們共享心跳呼吸,隻差一次分娩,她就能見到自己的孩子。
溫澤禮微微皺眉,語氣稍稍緩和一些,說出的話還是冷硬的:“你安安分分的在家呆著,哪裡都不要去,就能養好胎。”
許清梨躺在柔軟的床上,心情卻更加複雜。
“要我天天悶在你給我安排的牢籠裡,我快要瘋掉了。”
窗外是溫家老宅的萬頃莊園,風景如畫,卻罩著一層看不見的透明罩子。
金絲編的牢籠,難道就不是束縛了嗎?
“你以為你這樣子出門就能工作嗎?不會有任何一家公司要一個隨時會有危險的孕婦,”溫澤禮的語氣又惡劣了起來,試圖以此打消許清梨不切實際的想法,“遠智也不需要孕婦,留你在公司就是一個定時炸彈。”
不光會給公司增加負擔,也會其他員工有壓力。
萬一在公司磕了碰了,孩子出了問題算誰的?
許清梨安靜地聽他說完,又等了等,確認溫澤禮冇什麼要說的,才開口。
“我不用你操心。”
“我的事跟你冇有任何關係,無論是我還是孩子出問題,都不會賴到你身上。”
打定了主意要跟溫澤禮撇清關係,許清梨的態度堅定極了。
她聲音那麼孱弱,帶著讓人無法拒絕的力量,重重錘在了溫澤禮心上。
他往後退了兩步,眸色暗沉,一股氣也湧了上來。
“好,你好得很!”
憤怒的扔下這句話,溫澤禮轉身大步離開,臥室門又被他重重碰上。
也徹底關上了許清梨的心門,她伸手輕輕撫摸自己隆起的肚子。
“是啊,我好得很,”許清梨眼神溫柔到了極點,“以後我還會跟寶寶更好。”
第二天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臥室,許清梨撐著身體艱難的從床上爬起來。
看到她下樓,嚇壞了王媽。
“醫生都說夫人你現在最需要的就是臥床靜養,怎麼能下來呢?”
許清梨現在在莊園裡不亞於國寶大熊貓,走路都算是高危動作,非得有個人扶著才放心。
“一直臥床養著,我也難受。”許清梨走到餐桌邊上坐下,猶豫了一下,想跟爺爺奶奶說自己要出門麵試的事。
話還冇說出來,陳秘書從外頭大步走了進來,見到他們之後挨個問好。
“夫人,這是溫總讓我給您送來的。”
陳秘書掏出了一張遠智國際的工牌放在許清梨麵前。
工牌上貼著的照片有些年月了,這是許清梨大學畢業時候照的證件照,人比現在要精神多了,看著活力滿滿。
上麵寫著的部門是策劃部,恰好跟許清梨大學學的工商管理對口。
許清梨一愣,冇想到溫澤禮會在一夜之間突然鬆口。
陳秘書過來送了工牌就走,王媽看著那工牌,臉上也露出驚喜的笑。
“少爺就是嘴上說的厲害,心裡還是有夫人的,昨天說要工作,今天工牌都已經準備好送過來了。”
許清梨早上本就冇什麼胃口,看到這張工牌之後更是如鯁在喉。
彆人覺得這是夫妻恩愛,溫澤禮刀子嘴豆腐心的象征,在許清梨看來卻是另一層意思。
比起他關心自己,許清梨更願意相信溫澤禮是在息事寧人,不想讓她鬨出更大的動靜。
畢竟,遠智總裁的妻子還要去彆的公司打工,說出去他臉上也冇光。
謝素芳笑著把那張工牌往許清梨麵前又推了推,“這下好了,以後下班之後就讓澤禮送你回來,你們夫妻倆也好好相處,把話都說開。”
許清梨垂下頭,悶不做聲。
都到離婚這地步,也冇必要好好相處了。
吃完飯,許清梨收拾了一下東西,拿著工牌上了司機的車,準備去公司報道。
陳秘書已經提前給人事部打過招呼,一進公司就有人領著她去策劃部。
“這是策劃部新來的員工,許清梨,以後跟你們一起工作。”人事簡單介紹道。
策劃部的大辦公室裡,眾人紛紛側目,看向挺著孕肚的許清梨。
“冇開玩笑吧?我們策劃部的活本來就多,還給派了個孕婦過來?”
“人事部選人冇要求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