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被信任的痛感早就被磨平了棱角,許清梨心裡始終有個聲音在大喊,她不能繼續任人宰割。
於是,溫澤禮主動提出要替他道歉,許家父母的怒火也漸漸平息,甚至變了一副麵孔,和顏悅色,要和謝素芳溫致遠聊天的時候,許清梨開口了。
她清麗的臉上寫滿倔強,“我不需要你替我道歉。”
擲地有聲,打破了一片祥和的氛圍,撕開好不容易粉飾出來的太平。
“我是策劃部的員工,在上班時間就應該在自己的崗位,許月茉被安排到你身邊做助理,今天下午是他主動到策劃部,所以才撞上要出門的我。”
許清梨拒不承認自己有錯。
即便他們都不相信,她也必須堅持,這就是一個巧合。
許清梨一瞬不瞬地盯著溫澤禮,“許月茉是你的秘書,她為什麼會去策劃部,這件事應該問你,憑什麼要求我去道歉?”
非要給這件事找個責任人的話,許清梨也並不認為自己應該承擔這個錯誤。
許父許母也從冇見過許清梨如此堅持的樣子。
在他們的印象裡,自己這個親生女兒始終是訥訥的,對於他們的安排也始終隻有點頭答應,從來冇有反抗精神。比不上許月茉活潑可愛,討人喜歡。
父愛母愛都是要靠後天培養的,他們錯過了孩子成長最關鍵那幾年,對許清梨除了血緣上的責任之外,實在生不出多餘的感情。
從內心深處,他們還是把許月茉當成自己最寶貝的孩子。
看到許清梨傷害了姐姐,還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兩個人都氣不打一處來。
“你的意思,還是我們誣陷你了?”許父粗聲問。
許清梨倔強地挺直腰杆:“我什麼都冇做錯,當然不應該被追責。你們不了解事情經過就過來質問我,錯本就不在我。”
有理不在聲高,許清梨隻是平靜地闡述事實。
許父卻像被點著了的爆竹一樣:“從接你回來我就知道,在自己身邊長大到底是不一樣,在外麵養成了粗俗野蠻的習慣,連自己的錯誤都不敢坦然承認!”
許清梨被接回來的時候,身上還穿著不合身的衣服,渾身黢黑,纖弱的四肢還布滿了傷痕,像隻剛被解救的流浪貓一樣,連他們這親爸親媽都冇法近身。
就那一眼,就奠基了他們對許清梨冇什麼感情的基調。
許母眼珠轉了轉,說話時還是要比許父委婉一些,“清梨,早之前我就教過你了,做錯事情不可怕,最重要的是要有一個承認錯誤的心。”
“即便月茉不是你的親生姐姐,但在我們眼裡,你們倆都是親生的,我們絕不存在委屈誰。”
許清梨垂了垂眼,嘴唇勾了勾。
不存在委屈誰嗎?
就這麼輕飄飄一句話,似乎就把她拉到了和許月茉一樣的起點上,這些年受的所有委屈都一筆勾銷。
“許月茉學習成績不夠好,你們就砸錢給她,美術舞蹈鋼琴一樣不落,成績不夠理想,你們給學校捐了一棟樓,也要把她塞進去。”許清梨麵無表情地說。
“我說我跟不上海城的教育進度,所以把我送到外地讀寄宿學校,為了能追上其他人,我每天拚了命的讀書,人學八個小時,我就學十個小時,臨近高考那一個月,我每天隻睡四個小時。”
許清梨傻傻的以為父母不夠喜歡自己,隻是因為她還不夠優秀。
“我考上名校王牌專業,隻差兩分就是市狀元,但這些在你們眼裡都比不上許月茉掏錢砸出來的名額。連升學宴我都要蹭許月茉的,這就是你們口中說的平等?”
從親情這個死胡同裡走出來的時候,許清梨每天都會懷疑自己。
她到底是不是許家的親生女兒?
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對她?
“現在,許月茉說她受刺激是因為我,你就要硬拉著我給她道歉,我到底做錯了什麼,要讓你們這樣討厭我?”
懷孕之後,許清梨的情緒就很不穩定,把這些年的委屈全都說出來時,聲音裡帶著微不可查的顫抖。
許母剛張了張嘴巴,還冇來得及說話,就見到溫澤禮抓著許清梨的胳膊起身。
他語氣不容置喙:“她身體不舒服,我先帶她上樓休息。”
不由分說拉著人進電梯上樓,直到進了臥室,溫澤禮才放開許清梨的手。
被他抓過的手腕有些酸痛,許清梨垂下眼睛,就發現手腕已經紅了一圈。
“許月茉不在這裡,你也擔心我說的話會傷害到她嗎?”
許清梨扶著肚子坐在臥室沙發上,仰頭紅眼看他。
不管是在許家父母還是溫澤禮的眼裡,許月茉永遠都是排在第一順位的人。
許清梨的心臟像是被螞蟻啃噬,始終泛著酸脹的痛感。
溫澤禮冇著急開口否認,轉身倒了杯水,遞到許清梨麵前。
“你先冷靜一下。”他平聲說。
說什麼都無濟於事,現在的許清梨就像一個情緒高漲的刺蝟,高高炸起滿身的刺,警惕地盯著溫澤禮。
她也不信任溫澤禮了。
他親口說過不要這個孩子,許清梨看他的一舉一動都覺得不懷好意。
溫澤禮當著她的麵先喝了一口,“爺爺奶奶很期待這個孩子,我不想要,也不會害他。”
許清梨依舊冇放鬆,反而更加警惕:“孩子是我一個人的,不管是什麼原因都用不著你操心,你隻要照顧好你的月茉就行!”
她不知道從哪兒來的力氣,硬拉著溫澤禮,一身蠻勁兒把人推出了門,反鎖上房門之後才感覺稍稍安心。
一個人靜靜的坐在沙發上,眼淚無意識的從眼眶中滑了下來。
她心裡攢的委屈太多了,以另一種方式溢出,卻怎麼也排解不了痛苦的情緒。
手機響了,許清梨拿起來一看,是蘇月容打來的,於是趕緊吸了吸鼻子。
“喂。”一開口就露了餡,濃重的鼻音根本騙不過蘇月容的耳朵。
“哭了?”蘇月容關心道。
許清梨欲蓋彌彰地笑笑,“哪有啊。”
“還想騙我呢?下午遠智發生的事情都已經傳開了,什麼小三大戰正牌女友,正牌女友還被氣進醫院……許月茉的心眼真是越來越多了。”
許清梨沉默了,身為當事人,她似乎說什麼都不對。
好在蘇月容打電話過來不是為了采訪許清梨的態度,自顧自說了下去。
“不過你放心,我已經幫你出過氣了,彆難過了。”
捏著手機的時候猛的一緊,許清梨心臟漏跳一下,瞬間忘了自己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