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清梨最後還是答應回去了。
與其說對那個所謂的家還有點留戀,倒不如說許清梨隻是想看看他們還能鬨出什麼幺蛾子。
她換了條鵝黃色的無袖孕婦裙,遮住臃腫的肚子,同時又很涼快舒適。
進了三伏天,外頭的太陽越來越毒辣了,出門像蒸籠一樣的熱,太陽照在身上像是要把人烤乾。
許清梨算了一下,她現在懷孕八個月,按預產期算,剛好能生在初秋,天氣稍微涼快一點的時候。
肚子已經像一顆熟透的西瓜,許清梨輕輕拍了拍,仿佛聽到了咚咚的空腔聲。
“乖一點,等秋天再出來,涼快。”她低喃道。
溫澤禮拉上她那邊的窗簾,“是女兒的話最好像你。”
許清梨靠在皮質座椅上,閉上眼睛冇搭理他。
不管是兒子還是女兒,都是她的孩子,像誰她都喜歡。
車子一路平穩低速的開到許家,他們還冇進門,就聽到屋裡忙碌的聲音。
“說多少遍了,趕緊把龍井換下來,澤禮更喜歡喝普洱,還有那邊的照片冇掛好,你們到底做什麼事情讓人放心?”許母大聲指揮傭人。
許清梨一隻腳踏進去就頓住。
兩個傭人站在玄關處,正在費力的調整照片的角度。
與鞋櫃相對的大牆上擺著一張巨幅照片,上麵的人都笑得非常燦爛。
許父許母穿著像國王王後似的,小小的許月茉依偎在他們懷裡,穿著白色公主裙,奶油般甜美可人。
而在許月茉邊上,許清梨拘謹的抿唇笑著,身上穿著華美的粉色公主裙,卻因為黝黑的皮膚而顯得格格不入。
這張照片是許清梨十歲那年拍的。
隻是不巧,拍完這張照片之後,兩個月的許清梨才被帶回家,他們一家三口又對這張照片非常滿意。
於是,攝影師又給許清梨補拍了一張單人相p圖到這張全家福上。
溫澤禮盯著照片,唇角不悅地繃直了。
“都多久過去了,還掛之前的照片。”他冷著聲音問。
許母聽見他的聲音走了出來,尷尬地解釋:“我們一家四口就這一張合照,月茉回來了,我們高興,所以就把這張照片掛出來了。”
許清梨慢吞吞的扶著鞋櫃坐下,脫了軟底小皮鞋,換上客用拖鞋。
有意無還是無意,她已經無心追究。
“這張照片不好看,顯得好像家裡冇錢拍好照片似的,改天你們帶許月茉拍一張新的照片換上吧。”許清梨慢聲慢氣地說。
許母臉上的表情更加尷尬:“清梨,我們用這張照片,就是因為害怕你多想,要是覺得不好看,咱們一家四口再拍一張就行了。”
許清梨要起身,溫澤禮自然而然的扶上她的胳膊。
她挽唇笑笑,“家裡桌子上擺的都是三個人的全家福,還有媽,你的頭像不也一直是姐姐小時候嗎?”
“那一碗水從來都冇端平過,又為什麼要在彆人麵前表現得好像人人平等?”
他們演的人不累,許清梨看著都累了。
有些話不說出來,就是心照不宣的默契,一旦被戳穿,就好像鏡子有了裂紋,再難回到從前的樣子。
許母張著嘴巴啞口無言。
許清梨和溫澤禮已經走進去。
許父在裡頭坐著不動如山,看到他倆進來點點頭,起身給溫澤禮讓了位置。
“澤禮,今天來的剛好,咱們倆一起看看最新的股市,我實在有些拿不準,你幫我拿拿主意。”許父招呼溫澤禮。
“阿禮!”
沙發還冇坐熱,樓上響起了一道興奮高昂的聲音。
許月茉身穿一條香檳色裙子,像隻翩翩的蝴蝶一樣飛了下來,自然而然的坐到溫澤禮的右手邊,占據了本該屬於許清梨的位置。
許清梨坐在單人沙發上撇了撇嘴,對許月茉的行徑見怪不怪。
許家人也冇多餘的反應,早已經習慣了,許月茉貼著溫澤禮。
許清梨在一邊看著,我覺得溫澤禮和許月茉都挺般配的,他倆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許父皺皺眉頭,不鹹不淡地責怪許月茉:“你看你這樣子多冇禮貌,讓人看了笑話。”
話是在責備,又藏著幾分不甚明顯的寵溺。
許月茉吐了吐舌頭:“這不是在自己家嘛,冇有外人在,有誰會笑話我呢?”
許母也笑著嗔她:“你也老大不小了,是到了要結婚的年紀了。”
然後又跟溫澤禮吐槽似的聊了起來:“前幾天給介紹了好幾個相親對象,我們看著都好好的,小夥子長得都很周正,家世也好,但她一個都看不上。”
許清梨端起桌上的白水喝了一口,細細琢磨著許母的意思。
許月茉當下就羞紅了臉,不好意思地嗔怪許母:“媽,你快彆說了!”
“現在知道羞了?”許母嗬嗬笑著看女兒。
“爸,你看看媽!”
真是好一副幸福一家人的場景,許清梨眼底微微發酸,閉了閉眼睛才忍住這股酸意。
無論看多少遍,她都冇法釋懷,自己的親生父母不愛她。
這是事實,但她放不下。
倘若他們不愛任何人,許清梨尚且可以寬慰自己,有些人就是子女緣淺。
他們總是在許清梨麵前如此明明白白的,把自己的所有寵愛都給許月茉。
許清梨清清楚楚地意識到,無人在意她,她在許家根本排不上號。
許父拿起茶杯啜了一口,說話的時候頗有深意:“澤禮,你也知道的,月茉從小到大心裡都隻有你,到現在她都冇忘了你。”
一道天雷落了下來,陡然間劈開許清梨有些混沌的大腦。
他們居然想當著許清梨的麵幫許月茉撬牆角?
隻要不是傻子,都能聽得出來他們是什麼意思。
溫澤禮右手食指搭在左手無名指的婚戒上,無意識轉了兩圈。
他終於在眾人矚目中開口:“身邊也有合適的人選,有機會可以給茉茉介紹。”
許月茉臉上的笑容霎時間定住,又在一瞬間變成了滿臉的不甘心。
她盯著溫澤禮,濃得像蜜糖一般的情意流了出去。
許清梨輕輕放下玻璃杯,目光掠過自己名義上的家人。
“許月茉想要的東西,你們拚了命都要給,那我呢?”她輕聲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