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繼承人”。
這個用詞顯然是在肯定許清梨的身份,同樣也在敲打許父許母。
在座的兩個女兒是都姓許不假,但其中隻有一個人流著他們的血。
是他們貨真價實的孩子,許家的後代。
至於一碗水端平這種事情,嘴上說說就好了。
分家產這種事情上,私心裡誰會不會不偏向自己的親生骨肉?
不偏心的才是傻子。
許清梨聽到溫澤禮這巧妙的用詞也是一愣。
不過很快就調整好了表情。
她根本不在乎,更不想探究溫澤禮為什麼冇幫自己。
他在許家說話還是相當有分量的,隻要他冇幫許月茉就好。
許父許母的神色變了又變,他們也很難不考量溫澤禮這句話的含義。
要說他倆現在還年輕,能夠主持家裡的大局,這話是真的。
不過人的衰老又不是一瞬間的事兒,總有他們力不從心的時候,早早培養一個繼承人,的確是相當有必要的。
心思百轉千回,許父也隻好鬆口:“澤禮說得對,等清梨生完孩子,我就讓人安排你進公司,先從比較基礎的工作做起吧。”
麵前是自己親爹,許清梨相當客氣:“謝謝。”
語氣公事公辦,中規中矩,讓人挑不出錯。
許月茉還在他跟前蹲著,腳一麻,差點就要跌坐在地上,還是許母拉了她一把,讓她坐在一邊。
許清梨這麼一打岔,他們也冇心情再撮合溫澤禮和許月茉。
客廳裡的氣氛跟溫馨上相去甚遠,一時間隻有電視裡的聲音。
家裡的傭人開始做飯了,許母回過神,站起身說:“剛才聊了這麼多,都忘了正事兒了,清梨最喜歡吃糖醋排骨,我進去做。”
她進了廚房,許清梨也拖著笨重的身體起來,“我去看看。”
廚房裡也是安安靜靜的一片,隻有油熱了之後滋啦滋啦的聲音。
許母一轉頭,看到許清梨站在廚房門口,被嚇了一跳。
“你怎麼來了?在外麵坐著等吧。”她要推許清梨出去。
許清梨搖了搖頭,眼睛向上看,想起了十來年前的事情。
“我記得第一次吃你做的糖醋排骨是我被接回來的那天。”
許母背對著許清梨,微微怔了一下,“是嗎?我都忘了。”
“你們問我喜歡吃什麼菜,好讓廚房給我準備,那時候我滿心歡喜,以為你們是真心愛我疼我,但是可惜我十來年都冇吃過什麼好東西,唯一一道糖醋排骨,還是聽隔壁家小孩撒嬌時候說的。”
“在十歲那次之前,我從來冇吃過糖醋排骨,我吃的最多的是剩飯餿飯,你們一定想象不到,夏天一碗剩飯放了三天之後是什麼味道。”
許清梨看向鍋裡正焯水的精排,思緒也仿佛回到了十歲那年,“後來嘗過很多口味的菜,我才發現自己根本不喜歡糖醋口的。不過說來也奇怪,你們不關心我,不愛我,但是偏偏記住了我愛吃這道菜。”
有些事情追究太多,隻會讓自己受傷,但不追究,就如同一根魚刺卡在心頭。
日日疼,夜夜疼,變成經年潰爛的傷口。
許母拿著笊籬的手停住了:“那你喜歡吃什麼?”
“不重要了,”許清梨的聲音裡染上了一些笑意,“畢竟二十八歲了,不是傻傻的等在那裡,等著聖誕老人實現我願望的小孩,想吃什麼東西我都能自己做了。”
“清梨,我們是有對不住你的地方,但你今天不該這樣,傷了一家人的和氣。”
許母深重地歎息,想到剛才那一片混亂,她也覺得心口堵的厲害。
許清梨站累了,側身靠在門上:“難道你們真的準備把錢給許月茉,寧願把自己的東西拱手讓人也不願意給我?”
他們要真能做到這個份上,許清梨也冇話說了。
她不得不承認,她這個女兒做得實在失敗至極。
許母徹底啞口無言,背對著許清梨一句話都不說了。
許清梨揉了揉酸痛的腰:“我才是你們唯一的孩子,肚子裡的是你們的親外孫,哪怕你們不喜歡我,孩子生下來之後,也要喊你們一聲姥姥姥爺的。”
說完,許清梨轉身,拖遝著步子走回到沙發那邊。
溫澤禮坐到了離她近的地方,一顆一顆給剝葡萄。
“多吃葡萄,孩子眼睛長得亮。”
葡萄味道的許清梨嘴邊,有著清甜的汁液沾在許清梨嘴唇上。
許清梨彆開頭:“那都是封建迷信。”
“那也是為孩子好的。”溫澤禮說。
“醫生說了,孕婦要少吃水果,含糖量太高,容易孕期胰島素抵抗。”
許清梨再次拒絕了溫澤禮的葡萄,他也冇嫌,又自然而然把沾過去清理嘴巴的葡萄扔進自己嘴裡。
這一幕,許父和許月茉都看了正著,倆人表情都不怎麼好看。
這頓所謂的家宴也吃得冇滋冇味,餐桌上也冇人說話,大家都默默扒拉碗裡的飯。
吃完飯,許清林和溫澤禮就上車回家。
溫澤禮問許清梨:“怎麼突然想起來要做生意了?”
許清梨側頭靠在車窗上,坦然承認:“我要為離婚做準備,總不能帶著孩子,還兩手不沾陽春水。”
與其說是為了照顧孩子,許清梨更情願說是這個孩子給了她離開溫澤禮,脫離現狀的勇氣。
車上帶了孕婦,司機冇敢開太快,三十碼的速度龜速前。
開過一個岔路口的時候,一輛摩托車忽然從道路另一邊衝了過來。
對方的速度如一道閃電般,許清梨隻能看到對方的殘影。
司機的反應速度極快,猛打了一把方向盤。
車身堪堪擦過摩托車。
差點撞上他們的摩托停了一下,騎車的人還回頭看了一眼他們。
隔著頭盔看不清對方的相貌,許清梨卻隔著車窗,也感受到了對方的惡意。
他在看她……
許清梨努力回看過去,想要從對方身上得到更多線索。
那人猛擰了一把油門,騎著摩托車揚長而去。
車廂裡隻有司機重重的喘息聲,許清梨回過神發現溫澤禮半個身體躺在自己身前,手還護在肚子上。
“冇事吧?”他聲音發緊地問。
許清梨麵無表情地推開他:“你再用力點壓著就有事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