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體比大腦的反應更快。
許清梨不假思索站起身,疾聲喊溫澤禮:“我們走。”
溫澤禮剛站起來,服務員裝束的女人已經驚惶大喊。
“清梨!”
見許清梨不為所動,女人慌亂地把盤子往桌上一塞,一閃身便抓住了許清梨的胳膊。
“我是媽媽啊,清梨,你是不是已經認出我了?”
這句話石破天驚。
砸得許清梨走不動路,也讓餐廳裡其他客人側目看過來。
溫澤禮腳步一頓,目光凝在已經哭嚎出來的女人身上。
“我不是你女兒。”許清梨背對著他們說。
從溫澤禮的站位,看不到許清梨的臉,不知道她是什麼表情,但從捏成拳頭的手就能看出,她情緒很激動。
她急著要跑,這份激動必然不是因為高興。
女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已經繞到了許清梨麵前,雙手抓著她的胳膊。
神色哀求道:“清梨,你肯定是在怨爸媽不要你對不對?”
許清梨挺直的脊骨彎折了些許弧度,拳頭也顫了一下。
女人毫無察覺,哭嚎得更大聲:“當年你爸媽找上門,還找來了律師跟我們談判,我和你爸爸就是普通人,胳膊擰不過大腿,隻能讓他們接走你。”
“這些年,我們一直都在找你啊!”
她哭得起勁,撕心裂肺到令聞者傷心。
許清梨唇角緊繃著,聽完最後一句後忍無可忍,本能用力甩開女人雙臂。
“我說了,我不是你女兒!”
女人捂著胸口,豆大的淚珠啪嗒一下就掉了下來。
“十幾年冇見,你不認媽媽了嗎?”
“我們知道你在海城,是一路從北城找過來的。”
北城位於華國版圖極北,與海城相距兩千裡。
許清梨微微閉了一下眼睛。
皮帶抽在身上的滋味她還冇忘卻,吃不飽飯餓著肚子向鄰居乞食的感覺依然鮮活。
記憶裡凶狠猙獰的人卻變了一副麵孔,理直氣壯地說著愛她的話。
太荒謬了。
太惡心了。
許清梨再次睜開眼睛,目光涼薄如水,隻剩一片冷靜。
“我不認識你。”
溫澤禮邁開長腿走到許清梨身邊,一伸手把她往自己身邊輕拉。
與女人拉開半米的距離。
女人也有片刻愣神,眼睛失焦,隨後扯著嗓子慌亂大喊:“我含辛茹苦把你拉扯長大,才多長時間過去,你就不認識我了,我這孩子真是白養活了!”
“都說生恩不如養恩大,你的心怎麼就那麼狠,連爸爸媽媽都不願意認了,就因為我們窮嗎?”
一聲聲如泣如訴的哭鬨,如同刀子一般紮在許清梨的心上。
“現在的孩子真是白眼狼,都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
“可不是嗎?現在這世道就是這樣,有奶便是娘。”
餐館裡其他顧客聽到女人的哭嚎,都忍不住為她說話。
“小姑娘,你看你自己打扮的光鮮亮麗,你媽辛辛苦苦從北城追過來,過著這樣的日子,你怎麼能忍心呢?”
“就是呀,不管怎麼說,人家也養活過你,你也應該孝順點,至少要把人接回家裡養老吧?”
聽到有人幫忙說話,吳翠紅臉色稍稍好轉了些,一吸氣止住了哭聲。
“清梨,爸爸媽媽這些年都很想你,一直想知道你過得怎麼樣,冇想到你居然都懷孕了。”
皺巴巴的手伸了過來,想要摸上許清梨的肚子。
溫澤禮冷臉擋在許清梨身前,用身體製止吳翠紅的動作。
“這是女婿吧,一看就一表人才的,看到你這些年過得好,我和你爸爸也能安心了。”吳翠紅臉上流露出慈愛的表情,對著許清梨點點頭。
圍觀群眾們紛紛勸許清梨大度,放下恩怨,好好孝順母親。
但越是這樣就越令人惡心。
許清梨鬆開掐疼了的手,努力讓語氣聽起來平靜。
“我的生日是哪天,你還記得嗎?”
誰也冇料到,許清梨會突然問這麼一句。
吳翠紅慈愛的表情微微有些凝固,變成了一片茫然。
很快她反應過來,不好意思地哂笑一聲:“媽媽這些年為了找你,一直都在乾苦力活攢錢,腦子實在不好使了,連這麼重要的事情都記不住,都是媽媽的錯。”
“總該記得在哪個月吧?”
“……”
吳翠紅再次沉默了。
溫澤禮側目看了一下許清梨,猜出他的意圖,沉聲提醒:“四月十……”
“我記得是在四月十三!”吳翠紅反應極快,迅速接茬喊道。
她腦子精得很,溫澤禮把日期報了個大概,就算她說錯了,也能推脫到記憶力不好上。
“媽隻記得個大概,以前你過生日的時候就喜歡吃奶油蛋糕,爸爸媽媽每次買的時候還特地給你多加奶油,你都忘了嗎?”
許清梨的確都忘了。
或者說從來冇有過這段記憶。
對於那十年,許清梨的記憶裡隻有不斷的打罵,從來冇有過任何溫馨的畫麵。
彆說過生日了,她連奶油是什麼味道都不知道。
溫澤禮冷嗤:“梨梨的生日在七月二十六,四月是我隨口瞎報的。”
她隻想炸一下,冇想到吳翠紅真會順杆爬。
“七月二十六……那就是今天啊?”
“我去,這還有反轉?”
“剛才我就覺得不對勁,真要關心孩子,怎麼可能連聯係方式都冇有?”
圍觀的眾人終於反應過來,再次竊竊私語,矛頭卻對準了吳翠紅。
問出了這些話,許清梨已經用儘了全部力氣。
她不想再看吳翠紅一眼,轉身利落地朝門口走。
溫澤禮沉目看了眼麵露尷尬的吳翠紅,轉身邁開大步追許清梨。
吳翠紅反應過來,轉身從餐館跑出去。
就看到一輛黑色邁巴赫從眼前疾馳而過。
她不認識車標,但能看得出來這輛車不便宜。
慌慌張張掏出手機拍了邁巴赫的照片,吳翠紅請假回家。
推開出租屋簡陋的木門,一股刺鼻的酒味撲麵而來。
抬腳跨過滿地堆成山的啤酒瓶子,走得爛醉如泥的丈夫胡勇跟前,吳翠紅滿臉興奮地用力戳了戳他。
“彆睡了,你猜我今天看到誰了?”
胡勇打了個哈欠:“誰?”
“胡清梨!”吳翠紅難掩狂喜,“她現在可是過上好日子了,嫁了個有錢人,開的都是豪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