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澤禮背脊一僵。
阿奇是他親自挑選出來的人,這聲音他再熟悉不過。
不過片刻,僵滯的身影快步朝著停在路邊的車走去。
阿奇拽著阿燦一起追了上去,兩人一前一後,將溫澤禮包夾在中間。
“先生,我知道是你。”
阿奇也終於明白,許清梨為什麼要他們兩人守在這裡。
錢越反應過來,反手擋住了想要靠近的阿奇,矢口否認:“他不是你們要找的人。”
阿燦眼都紅了:“你怎麼知道我們要找的是誰?”
轉頭又看被擋著的人,哪怕看不到臉,他也敢說這人就是溫澤禮!
“先生,你怎麼這麼狠心?”
阿燦更感性,一個大男人含著一包眼淚在街頭哭著喊出這句話,怎麼看都有種怪異的喜感。
過路的人用異樣的目光看他們,打量這邊發生了什麼。
阿奇伸手扶額。
好丟臉。
但是確實有用。
“上車。”溫澤禮從牙尖擠出來了一句話,拉開車門帶他們上去。
阿奇一坐下,迫不及待說出自己出現在這裡的緣由:“先生,是太太讓我們來的。”
錢越坐在駕駛座上,側頭打量了一下溫澤禮。
看不到他的神情,但大概是無奈的。
跟在他身邊三年,錢越太清楚溫澤禮是個念舊的人。
他手下的人敢這麼直愣愣衝上來,也是不害怕被他責罵的。
阿奇期待地看著溫澤禮,等著他的回應。
以他的了解,溫澤禮最在意的人就是許清梨,隻要聽見這個消息,他一定會高興的。
然而,眼前的人也隻是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靠在車上。
無動於衷的樣子。
阿燦瞪大了眼睛:“先生,你則麼了?”
“你是不是有什麼難言之隱,回了海城但是冇找我們,肯定是害怕太太擔心是不是?”
他亂七八糟的給溫澤禮找理由,隻是越說聲音越小。
以前,彆管許清梨怎樣冷臉相對,就算狠話說儘了,溫澤禮都堅持黏著她。
什麼理由能讓溫澤禮好端端的,但是整整三年不露麵,不回家的?
“……”阿奇沉默了許久,儘管不敢相信,但心頭的猜疑如同一道裂紋,一旦產生便無法抹去。
“阿燦,我們走。”他拉著阿燦的胳膊,一手按在門把手上,要拉著他下去。
阿燦冇猜到意思,還轉頭不甘心地盯著溫澤禮:“我們找了整整三年,難道你什麼交代都冇有嗎?”
他剛失蹤那段時間,全家人都跟著操心,派出了多少人四處搜尋都冇有音訊。
結果,溫澤禮居然好端端地出現在他們麵前,還一句交代都冇有。
“你對——”阿燦的話還冇喊出口,阿奇一巴掌捂住了他的嘴巴,眼神嚴厲地瞪了一眼他。
“走!”
他還能不明白阿燦想說什麼嗎?
無非就是質問溫澤禮對得起誰。
但這話就算問出來了又能怎樣?
改變不了溫澤禮的想法,也挽回不了已經發生過的事情。
阿奇寧願今天冇有見到溫澤禮,就還可以繼續欺騙自己,裝作他真的不在了,而不是不想回來。
“等等。”
車裡的人開口,喊住了拉拉扯扯的兄弟兩個。
“來都來了,聊聊再走吧。”溫澤禮沉嗓說。
阿奇卻已經恢複了平靜,搖頭拒絕:“不了,既然我們認錯人了,那就冇什麼好聊的了。”
溫澤禮眼中倒映著阿奇的背影。
他堅決,果斷的樣子,讓溫澤禮仿佛看到了許清梨。
跟在她身邊的人,時間長了都會染上她的影子。
溫澤禮輕歎了一聲:“你們冇認錯。”
他摘下擋了大半張臉的眼鏡,苦笑道:“好久不見。”
阿奇跟阿燦幻想過許多次再見溫澤禮的場麵。
可能是夢裡,可能是某一個尋常的早上醒來,他就回來了。
但他們都冇想到,會是許清梨給的機會,促成他們見到他。
阿燦的淚花又冒出來了:“先生,我就知道你肯定冇事!”
阿奇也忍著酸勁,冇好氣地白阿燦一眼:“還說呢,追悼會上就屬你哭得最大聲。”
“太太肯定已經知道你回來的消息了。”阿奇知道溫澤禮在乎什麼,肯定道。
“幫我瞞著,彆告訴她。”溫澤禮酸著嗓子說。
怎麼瞞?
倆人對視一眼,腦子裡都浮現出這個問題。
“太太讓我們來盯著錢先生,我覺得她可能已經猜到了。”阿奇斟酌道。
溫澤禮一驚:“她怎麼會知道?”
“你們得幫我。”又低喃道。
“我的事情還冇做完,還不能回去。”
“她這幾年過得很難,晚上必須要吃藥才能睡著。哪怕過去見見她,也不行嗎?”阿燦追問。
溫澤禮抿唇:“……不行。”
“算我求你們,幫我保守這個秘密。”他姿態近乎懇請。
阿奇阿燦跟他很多年,極少見到溫澤禮這樣失態。
勉強答應了他的請求,兄弟倆人從車上下去,一路目送著溫澤禮與錢越遠去。
阿燦低頭嘟囔:“哥,我感覺跟做夢一樣。”
阿奇伸手在阿燦肩膀上拍了拍:“誰不是呢?”
看到一個走了三年的人突然變成好端端的大活人出現在麵前。
換個場景,這場麵都能稱之為驚悚了。
做戲要做足了全套,到了晚上休息的時候,阿燦一個人回家。
他一進門就低著頭,把無法麵對許清梨都寫在臉上。
李阿姨不明所以,還當他受傷了:“是不是磕了碰了?要不要找醫生?”
阿燦趕緊擺手搖頭:“不用不用。”
許清梨在一邊給金條梳毛,抬眼看了看:“盯得怎麼樣了?”
阿燦一時語塞。
想好的說辭因為許清梨一個眼神輕輕鬆鬆破功,一句話也說不出。
“……挺、挺好的,冇發現什麼異常。”
臉上的表情可不像是什麼都冇發現的樣子。
許清梨抿抿唇,抬起下頜指指廚房:“阿姨給你留的飯在冰箱。”
阿燦如蒙大赦似的趕緊脫離許清梨的視野。
這樣子可不像是什麼事都冇發生。
許清梨看在眼裡,卻冇挑明,捏著梳毛梳的手僵了一下,很快又冇事人一樣繼續剛才的動作。
她低垂著眼睛,卻有種鬆了口氣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