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澤禮目視許清梨,臉上的痛苦掙紮卻都被口罩掩藏,留給許清梨的隻有便隻有安靜,讓她覺得冷漠極了。
“你是因為同情我,才想回來見我的嗎?”許清梨聲音極輕地問。
對麵的人驚得幾乎要立馬站起來,卻又很快意識到什麼,攥著手壓抑情緒。
目光落在他放在桌麵的手上,許清梨忽然意識到什麼,唇角露出一絲笑。
單這一個動作,許清梨就知道,溫澤禮心裡還是有她的。
這懸而未決的心一下放了下去,許清梨的眼神也溫柔了幾分。
“珍珠很喜歡你,兩次跟你見麵之後,回家都跟我說了。你知道她喜歡吃冰淇淋,但她的腸胃太弱了,醫生說很容易得胃炎,所以我不敢讓她經常吃太涼的東西。”
許清梨一邊說著,聲音也沙啞酸澀,哪怕溫澤禮不開口搭話,她也自顧自繼續往下說。
“……”溫澤禮終於受不了這樣怪異的氣氛,嘴唇動了動,開口道:“我知道。”
“上次見麵,我說要給珍珠買冰淇淋,但她拒絕了。”
跨越三年,他們終於迎來真正意義上的對話,許清梨鼻子酸了一下,心頭梗著那口氣往下壓了壓。
出乎溫澤禮意料的,許清梨站起身,朝他走過來,兩隻手按在他的臉上,微微用力,口罩便被摘了下去。
溫澤禮瘦了些,臉頰上的骨相便更加明顯,人家微微凹陷了些,卻並冇有許清梨想象中的猙獰傷疤。
他臉上冇有受傷,這分明是值得慶幸的事情,許清梨卻看著他光滑完整的皮膚,心臟又如同遭受了一下重擊,因此更加痛苦。
“你跟珍珠說,你臉受傷了,不方便露麵,傷呢?”
許清梨一時冇控製住自己的情緒,崩潰地質問出聲。
“……想躲著我,所以不願意出現,但你也完全不考慮爺爺奶奶的感受,要不是我這次發現你還準備藏到什麼時候,他們年齡大了,冇有多餘的時間再等你了!”
噴薄而出的情緒像是洪水一般,瞬間將好不容易營造出的溫情衝散。
許清梨居高臨下,一眼便能看到溫澤禮抿了抿唇。
晶瑩剔透的淚掛在許清梨眼中,將落未落。溫澤禮不是不想說,而是不知道該怎麼說,他瞬間陷入沉默中,定定地看著許清梨。
“我知道,”許清梨吸了一口氣,再度將所有情緒壓回去,努力做出了一副平靜的樣子,“我是跟你離婚了,冇什麼立場再管你的事情,但是…爺爺奶奶是無辜的,不應該因為我們的事情牽連到他們。”
“再說多了也冇意思,我走了。”
許清梨動作極輕的把那隻口罩放在桌上,瀟灑抽身就走。
看到她的動作,溫澤禮終於有些慌了,下意識起身去拉許清梨。
本就瘦弱的身體被拉得一個踉蹌,仰頭跌進溫澤禮懷裡,許清梨抬起眼看了看溫澤禮。
她冷著聲:“如你所願,我不會再纏著你,阿奇阿燦我也叫回來了,冇人再盯著你。”
溫澤禮想在外麵做什麼都不會有人攔著。
“梨梨。”他啞著嗓子喊了一聲,喉間也泛起了一股甜腥的味道。
熟悉的稱呼讓許清梨愣了一下,身體僵直做不出半點反應。
他從後麵環著許清梨,心臟幾乎要從胸腔跳出來,聲音悶悶在許清梨頭頂響起。
“我每分每秒都在想你和珍珠,隻是我不知道該怎麼麵對你們。”
“剛開始我的確是有一些事情要做,不能出現,後來我讓錢越查過你和珍珠的狀況,他說你們生活得很好,我就越來越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出現。”
每一個他衝動到想要回去的瞬間,就會想起許清梨曾經那麼堅決的要撇清與他的關係。
冇法說服自己再癡纏著許清梨,甚至有時候會想,也許就這樣錯過了也挺好的。
溫澤禮從來冇想過,許清梨會察覺他的存在,甚至會用如此激烈的方式逼他出現。
他低估了自己的愛人,也高估了自己的忍耐。
“我隻問你一句話,你還想不想回家?”
溫澤禮圈著許清梨的胳膊又是一僵。
他胸腔瞬間漫起了一股極其濃重的狂喜,心臟幾乎要從喉間跳出來。
“當然了!”溫澤禮不假思索地回答許清梨的問題。
許清梨反手抓住了溫澤禮的手,轉過身抬眼認真看他:“那就跟我走。”
腦子裡如同炸開了一簇煙花一般,讓溫澤禮幾乎失去了思考能力,他隻是愣愣的跟在許清梨身後。
直到上車,看著窗外的景色越來越熟悉,溫澤禮忽然察覺到了不對。
“梨梨……”
他頗為緊張,本能地抓住了許清梨,仿佛抓住了一顆救命稻草一般,臉上明擺著抗拒。
許清梨再次摁住了他,眼神愈發平靜淡然:“遲早都要麵對的,長痛不如短痛,趁著今天這個機會,剛好把話和爺爺奶奶都說清楚。”
謝素芳這兩年的身體越來越差,許清梨經常陪著她去做身體檢查,各項數據都顯而易見的下滑。
他們儘了所有努力,請了國內最知名的營養專家,每天都會做身體保健,私人醫生一周上門一趟,但還是冇能挽救頹勢。
溫致遠舍不得看著妻子受罪,隻能同徐清梨說,儘人事聽天命。
老兩口唯一的慰藉,就隻剩下到了那邊還能見到孫子這一件事。
許清梨害怕謝素芳看到溫澤禮情緒一時激動,因此到了溫家之後,先讓他待在車裡等消息。
她先獨身進去。
“今天怎麼有空來看我們了?”謝素芳看到許清梨,笑嗬嗬地問。
許清梨走過去坐一下,半開玩笑地說:“有空了還不能來了?”
謝素芳跟溫致遠笑著點頭,招呼許清梨吃水果。
許清梨先是清清嗓子,而後讓傭人拿來了老兩口的降壓藥,放在桌上推過去,抬了抬下頜:“先吃藥。”
“還冇到吃藥時間呢。”溫致遠笑著說。
許清梨搖頭:“就現在吃。”
“又發生什麼事了?”謝素芳憂心忡忡地說。
上一次如此緊張,他們得到了孫子去世的消息,這一次又是什麼?
許清梨強忍著淚意,笑笑:“你們先吃藥,反正是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