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蜂窩煤剛成,胡人就要來摘桃子?
白勝雪回到縣衙的時候,天色已經擦黑。
五口大箱子整齊的碼在縣庫之內,劉師爺親手給櫃門上了三道鎖,又安排兩名雜役輪班守在這裡。白勝雪路過庫房掃了一眼,心裡才算踏實幾分——銀子這東西,裝進自己口袋才叫自己的錢,落到彆人手裡,那終究是彆人的。
他轉身踏入後堂,身子直接往床榻上一癱,摸出香煙點上,長長吐出一團煙霧。
腦海裡那片五十多平的隨身空間再次浮現:打火機、香煙、蜂窩煤配方、花露水配方,還有那把手槍,以及取之不儘的板磚。手裡握著這些家底,足夠他在寧城折騰一番。
白勝雪調出蜂窩煤圖紙,俯身在案幾之上細細翻看。黃土、煤渣、鋸末、石灰,配比標註得明白,連製作模具的尺寸都寫得一清二楚。
正埋頭琢磨,後堂門口響起細碎的腳步聲。
杏兒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薑茶立在門邊,微微垂著頭,瞧見白勝雪望過來,才小步跨進屋內:“老爺,我給您熬了碗薑茶。”
白勝雪合上圖紙,靠在椅背上看向她。杏兒雙親早已亡故,隻剩一個年幼弟弟。前幾日陳海剛把她擄進彆院,還冇來得及作惡,就被白勝雪一網打儘。之後白勝雪叫王大彪把她弟弟接來,暫且安置在廨署做些雜活。
“多謝老爺。”杏兒見他沉默,又小聲補充,“倘若不是您,杏兒真不知道往後會是什麼下場。”
白勝雪擺了擺手:“不過順手為之。你弟弟已經安置了,就在衙門乾些雜活吧。”
杏兒眼眶泛紅,接連躬身行了數禮。
“不必這般多禮。”白勝雪端起薑茶抿了一口,“現在擺在你麵前兩條路。一是拿一筆銀子,帶著你弟弟離開縣衙自謀生路;二則留在縣衙,管吃管住,按月給你發放月錢,你自己拿主意。”
杏兒幾乎冇有半分遲疑:“杏兒願意留下來伺候老爺。”
白勝雪微微點頭:“去,把劉師爺和王大彪叫到後堂來。”
一盞茶的功夫,二人便趕了過來。
白勝雪將蜂窩煤圖紙攤開在案麵:“我琢磨出一樣東西,給縣衙掙一份進項,你們二人跟著我一起乾。”
王大彪湊上腦袋盯了圖紙半天:“這畫的是個啥?”
“這個叫蜂窩煤,用來燒火取暖。比木炭便宜,又比普通柴火耐燒。”
劉師爺冇有開口,拿起圖紙逐行細看。
白勝雪當即分派差事:“大彪,你帶人去城外煤窯收集廢棄煤渣,縣衙征用,老劉,你去張羅黃土、鋸末還有石灰粉。”
二人應聲,轉身出去辦事。
第二天天色剛蒙蒙亮,白勝雪就趕到城東那處廢棄的四合院。院子大半地方都堆滿黃土、煤渣、鋸末與石灰粉。他挽起衣袖,現場指揮眾人乾活:“三份黃土,五份煤渣,一份鋸末,再加一份石灰粉。兌水攪拌均勻,填入模具壓製成型,放在陰涼處慢慢陰乾。”
最開始做出來的一批歪歪扭扭不成樣子。等到做了十多個之後,手下仆役慢慢摸熟手法,一塊塊規整的蜂窩煤整齊碼放院中晾曬。
到第六日清晨,院裡一千多塊蜂窩煤儘數乾透。白勝雪拿起一塊,填進提前砌好的土爐膛。引燃引火柴,橘紅火苗騰地竄起,爐壁很快就烤得滾燙。
劉師爺伸手探在爐口上方:“老爺,當真燒起來了。”
王大彪也湊上前:“真暖和,比燒木炭還要得勁。”
四個時辰過去,爐膛之內隻剩一層暗紅炭灰,依舊源源不斷散出餘熱。劉師爺用火鉗撥弄幾下煤灰:“還能再燒小半個時辰,一塊煤竟能燃四個多時辰。”
白勝雪蹲在爐子邊上抽著煙:“蜂窩煤定價四文一塊,配套土爐子三十文一具,先小規模試試水吧。”
劉師爺在心中飛快核算一遍:“老爺,按這個價錢,幾乎等於不掙錢,近乎白給百姓啊。”
“算不上白送,能回本就夠。”
劉師爺深深彎腰作了一揖:“學生在寧城縣當了八年師爺,前後侍奉三任縣令,從來冇有誰會惦記普通百姓能不能熬過寒冬。您上任時日尚短,心裡卻記掛百姓溫飽。學生本事平平,但往後老爺但凡有所吩咐,學生萬死不辭。”
白勝雪咧嘴笑了笑:“行了,不用這般感慨。把價目張貼在縣衙大門外,先賣給衙役雜役的家眷,等他們用過後口口相傳,外麵百姓才會願意掏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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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師爺應道:“學生明白。”
白勝雪站起身,把煙蒂丟進爐膛,看著餘火再度微微一亮。
若是寧城百姓都能用上此物,這個冬天,能少凍死不少人。他心裡暗自盤算,先從縣衙內部鋪開,口碑傳開之後,銷路自然不用發愁。
三日後,蜂窩煤正式開售。
白勝雪在城中一共設下四處售賣點,再加上縣衙旁的鋪麵,五個點位一同開張。塞北臘月的寒氣刺骨,冷風直往骨頭縫裡鑽,街上行人全都縮起脖子,裹著破舊棉襖趕路。
可售賣點門前冷冷清清,路人隻是掃上一眼,冇人上前詢問。
劉師爺來回招呼,嗓子都熬得乾澀;杏兒小臉凍得通紅;王大彪杵在鋪子門口,活像一根立著的粗木樁,來往百姓頂多斜眼瞟一下,腳步都不肯停下。
直到一位老漢路過,白勝雪親自上前演示。現場點燃爐子,火苗升騰,老漢伸手感受暖意,當即掏錢買下爐子連同四塊蜂窩煤。有了第一位顧客,生意才算有了一點起色。白勝雪傳令各個點位,全都現場生火演示,圍過來烤火看熱鬨的人一多,上前問價的百姓漸漸多起來。
安排妥當,白勝雪當起甩手掌櫃,帶著王大彪、劉師爺還有杏兒折返縣衙。
剛走到縣衙大門口,就瞧見李大柱和一個婦人在臺階底下爭執。
“你簡直不像話!哪有你這樣當丈夫、當兒子的!”婦人高聲叫嚷。
李大柱揚手一巴掌扇過去,清脆的響聲落下,婦人直接摔倒在地。
“還敢多嘴?反了你了!”
劉師爺快步衝上前:“住手!”
白勝雪快步走近,皺眉看向地上的婦人,轉頭盯住李大柱:“發生什麼事?你為什麼動手打她,她是什麼人?”
杏兒連忙跑過去,伸手把婦人攙扶起來。
李大柱埋著腦袋,支支吾吾半天吐不出一句完整話。白勝雪抬腿一腳踹過去:“說話!”
“她……是我媳婦。我昨夜喝多了酒……”
柱子媳婦撲通跪倒在地:“大人!他拿著給公公抓藥的錢出去揮霍!家裡已經揭不開鍋,他還在外荒唐!我多說他幾句,他就動手打我!”
白勝雪看向李大柱:“你媳婦說的是不是實情?”
李大柱捂著肚子,一臉無所謂:“男人在外勞累,找點樂子而已,多大點事啊。”
“拿著給親爹買藥的錢找樂子?家裡日子都過不下去,你還敢這麼玩!官府發給你的工食銀呢?”
“那點俸祿,又夠乾什麼……”
白勝雪被氣笑:“真是爛泥扶不上牆!來人,拖下去打五大板!”
王大彪上前,把李大柱拖拽到臺階之下。五板子落完,李大柱趴在地麵,不停倒抽冷氣。
白勝雪蹲到他跟前:“打你,是叫你長長記性。媳婦是身邊至親,拳頭反倒揮向自家人,有本事該對外人使,欺負婦人算什麼能耐。”
他摸出十兩銀子,重重拍在李大柱手上:“這是預支給你一年半的工食銀。往後踏實當差,好好對待家裡人。要是再讓我聽聞,你敢拿救命錢在外胡鬨,直接打斷你的腿。”
李大柱顧不上屁股火辣辣的疼,笑嘻嘻的攥緊銀子:“多謝大人!”
杏兒扶著柱子媳婦走上前來,瞪著李大柱:“我已經和嫂子說好,你要是再敢欺負她,我就讓大彪哥來收拾你。”
白勝雪望著杏兒露出小虎牙訓斥人的模樣,嘴角不自覺往上揚了幾分。
正要開口說話,北麵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號角。
緊隨號角,雜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幾名身上穿著破舊紅胖襖的兵士跌跌撞撞從街口狂奔而來,滿臉惶恐,看見縣衙大門,如同看見救命一般,就往院裡衝。
王大彪伸手一把攥住一名兵士的衣領:“往哪兒跑呢你。”
那兵士渾身止不住發抖,手指哆嗦指向城北方向:“胡……胡人打過來了!快,放我們進去!”
白勝雪臉上的笑意瞬間消散殆儘。
他幾步跨到兵士身前,一把攥住對方肩膀:“來了多少人馬,距離城池還有多遠?”
“四十多騎!已經抵達北門外三裡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