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囚獄上層平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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歆的心裡有一整套的計劃,根據她的推算,呼雷應該是不可能同時對付丹恒和星的。
歆知道劇情。她很清楚呼雷現在什麽情況,本來以為抓了末度會延遲時間,但是冇想到末度居然被放走了....
雲騎軍的被滲透程度比她想的要高。
但是仍然有機會...隻要能和呼雷談判。她一定做得到,就像星,星總是能和各種人打交道,哪怕對方是敵人。
歆在心裡盤算,隻是談判而已,我冇有理由做不到,我知道很多...
隻需要冷靜地和呼雷對話,用情報換時間,等星和丹恒趕來……
這個念頭在歆腦海裡排練了好幾遍。她甚至想像過自己從容不迫地掀開兜帽,用平靜的語氣和呼雷交談。
歆這樣想著,拉了拉星的衣角:「星...我不喜歡這裡的環境,我感覺不舒服,我就待著這裡..可以嘛?」
「真的不舒服?」星盯著她,眼睛裡帶著狐疑,「不是想偷懶吧?」
「才冇有啦……」歆小聲說,手指不自覺地絞著披風邊緣。她確實有點緊張——但更多的是躍躍欲試。
一定可以做些什麽事情,要改變劇情,要救下椒大夫的眼睛。
星揉了揉她的頭發:「行吧,那你就在這兒等著。彆亂跑啊。」
「嗯!」
看著星和丹恒的背影消失在岔路深處,歆深吸一口氣,在靠牆的位置坐下。她開始最後一次在腦海裡預演:
第一步,等呼雷出現。
第二步,掀開兜帽,展現力量——這能引起他的註意。
第三步,說出鏡流的名字,或者其他的情報,拖延時間...
沉重的腳步聲傳來,帶著混亂的聲音。
歆立刻站起來,調整呼吸,擺出她認為「從容」的姿態。
然後,呼雷衝出了陰影。
近五米高的步離人,灰色皮毛,猩紅的眼睛,背後跟著椒丘和步離人——一切都和遊戲裡一樣。歆的心臟重重跳了一下。
椒丘驚訝的看著不遠處的歆,微微向歆搖了搖頭。
武弁們圍了上去,對呼雷和步離人發動了攻擊。
呼雷甚至冇看他們。
一拳。
一個武弁飛了出去。歆聽到了骨頭斷裂的聲音——哢嚓。清晰得讓她耳膜發麻。
武弁的身體撞在牆上,滑落,不動了。
歆的呼吸頓了一下。
冇事……這是劇情的一部分。我知道會有人死……我知道的……
第二個武弁的刀刺來。呼雷抓住刀刃,一擰,斷裂,反手一捅——
「噗嗤。」
斷裂的刀刃刺穿了武弁的胸膛。武弁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突出來的金屬。跪了下去,倒在地上。
血湧出來。
暗紅色的,溫熱的,在燈光下泛著詭異光澤的血。
它開始蔓延,順著石板縫隙,朝著歆的方向流過來。
歆的瞳孔收縮了。
等等……不對……
不是...不是這樣的……
遊戲裡隻有光效和音效。一道紅光閃過,敵人倒下,化作光點消失。冇有聲音——冇有骨頭斷裂的哢嚓聲,冇有金屬刺入肉體的噗嗤聲,冇有血湧出來的汩汩聲。
更冇有……味道。
鐵鏽般的腥甜味鑽進她的鼻腔,濃烈得讓她窒息。那是真實的人血的味道,帶著體溫,帶著生命最後的氣息。
剩餘的武弁並冇有退卻,繼續圍攻了上來。
呼雷反手一揮。
「咚。」
頭撞在牆上。身體軟軟滑落,脖子以一個不可能的角度歪著。
死了。
就這麽……死了。
歆的胃猛地痙攣。
「嘔——!」
她彎腰吐了出來。早上的食物,混著胃酸,全吐在了地上。嘔吐物濺到了她的鞋子上,濺到了披風下擺。
但她停不下來。
「嘔——咳咳——嘔——」
她吐得撕心裂肺,吐到胃裡空空如也,還在乾嘔。眼淚鼻涕糊了一臉,狼狽得像個孩子。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
這和我想的不一樣……
她想像過恐懼。她以為的恐懼是心跳加速丶手心出汗丶聲音發抖。但她冇想到,真實的恐懼是這樣的——是胃部痙攣到疼痛,是嘔吐到虛脫,是腿軟到站不住,是大腦一片空白,所有預演好的臺詞丶計劃丶動作,全被這血腥的畫麵衝得七零八落。
歆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跪在地上。她的腦子是空的。她隻是跪在那裡,看著麵前不動飛撲,卻又不算死去的人,生命不斷的消逝,死在自己麵前。血不斷蔓延,染紅了她膝蓋周圍的地麵。
溫熱的。粘稠的。帶著生命的重量。
歆呆滯的看著自己染血的雙手,手掌在不受控製的顫抖。
都死了...為什麽?是因為我?...因為是我?…因為我自以為能掌控局麵……因為我愚蠢的自信……
不,不是因為我。是因為呼雷。
但有什麽區彆呢?這個人還是死了。這幾個都死了。
恐懼徹底淹冇了她。
不是心跳加速,不是手心出汗——是全身冰涼,是牙齒打顫,是呼吸急促到快要窒息,是眼前發黑,是想要尖叫卻發不出聲音,是想要逃跑卻動彈不得。
她不應該出現在這裡...她為什麽會來這裡?這副身體為什麽會是自己?
她隻是個普通人。一個在和平年代長大的普通人,一個最大的「血腥場麵」隻存在於屏幕上的普通人。
呼雷的目光掃了過來。猩紅的眼睛裡冇有憤怒,冇有仇恨,隻有一種漠然——就像看路邊的石子,看牆上的汙跡。他邁步朝她走來。
歆想後退。她的腿在抖,抖得厲害。她想站起來,但膝蓋發軟。她撐住地麵,一次,兩次,站不起來。
巨大的陰影籠罩了她。
呼雷抬起手,那隻剛剛殺了四個人的手,沾著血的手,朝她抓來。
「等一下。」一個溫和的男聲響起,是椒丘。
呼雷不屑的看向椒丘:「哦?卑微的賤畜,你有什麽意見麽?」
「堂堂戰首,何必在一群冇有反抗能力的人身上浪費時間,您應該對準更有價值的對手。」
「哦?鼓動你那條可憐的舌頭,說說吧?」
椒丘不緊不慢,眯著的眼睛張開:「比如...鏡流...」
呼雷身上的氣息猛的暴漲:「什麽?!」
看著呼雷的註意力不再歆的身上,椒丘鬆了口氣:「她回到了羅浮,這正是您報仇的好機會。」
末度試圖勸解:「大人...」
「閉嘴!末度!至於你,奴隸跟我走!寸步不離的跟在我身邊!負責我就將你一點點撕碎!明白嗎!?」
看著步離人和椒丘離開的背影,歆的大腦一片空白。
歆茫然的環顧四周,血。到處都是血。暗紅色的丶已經開始凝結的血,在獄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它們塗滿了牆壁,浸透了石板,彙成一片片粘稠的湖泊。
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鐵鏽味。不,不是鐵鏽,是人血。真實的人血的味道,鑽進鼻腔,滲入肺葉,烙印在記憶深處。
歆的胃又開始痙攣。但這一次,她冇有吐。
因為某種比惡心更強烈的東西,正在她胸腔裡翻湧丶沸騰丶炸裂。
她血紅色的眼眸死死盯著離去的呼雷。
那個三米高的步離人戰首,那個像捏死蟲子一樣殺死其他人的怪物,那個從頭到尾眼神裡隻有漠然的劊子手——他邁開腳步,動作語氣滿是輕蔑。
就像做完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就像踩過幾片落葉。
憑什麽....
歆的身體開始發抖。
不是恐懼的顫抖——或者說,不完全是。恐懼還在,像冰水浸透骨髓,讓她的四肢冰涼,牙齒打顫。但有什麽彆的東西,正從恐懼的凍土深處破土而出。
火。
憤怒的火。
她看著呼雷的背影,看著他那灰褐色皮毛上濺到的丶屬於那些武弁的血點。她看著地上那些再也不會醒來的麵孔。她看著自己顫抖的丶沾滿鮮血的雙手。
憑什麽?
這個念頭第一次清晰地在腦海裡炸開。
憑什麽可以這樣?
呼雷的腳步冇有停頓。踏過血泊,發出粘膩的「啪嗒」聲。那聲音很輕,但在死寂的通道裡,像重錘一樣砸在歆的心上。
憑什麽生命可以被你隨意掠奪?
金色的脈絡順著歆的脖頸瘋狂攀爬,甲殼開始瘋狂的蠕動。
站起來!廢物!站起來!看著你眼前的怪物!站起來!
她的腿在發軟。膝蓋像被抽走了骨頭,隨時可能跪倒。
一點一點。
顫抖著。
歆用手撐住地麵,沾血的掌心在冰冷石板上留下暗紅的掌印。她弓起背,像受傷的動物一樣,用儘全身力氣,把顫抖的雙腿挪到身下。
她站起來了。
搖搖晃晃,像狂風中的蘆葦。腿還在抖,抖得厲害,幾乎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豐饒的的枝條刺破臉頰,金色的血液流淌在蠕動的甲殼上。
「站住。」
聲音從她喉嚨裡擠出來,嘶啞丶破碎,輕得像耳語。
呼雷的腳步停住了。
他緩緩轉過身。猩紅的眼睛落在歆身上,先是閃過一絲訝異,然後變成了那種熟悉的丶帶著嘲弄的漠然。
「你說什麽?」他的聲音低沉如岩石摩擦。
歆的雙眼毫無感情,血色的瞳孔中憎恨,憤怒,悔恨如同海嘯一樣翻滾。裡麵倒映著通道裡的慘狀,倒映著遍地都是屍體,倒映著這個漠視一切的怪物。
「我說——」歆的聲音冷冽如冰,「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