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穹列車?觀景車廂

三月七盤腿坐在地毯上,懷裡抱著胖乎乎的火鍋,正用一把小巧的梳子,耐心地梳理著它那條蓬鬆柔軟丶帶著漸變暖色調的大尾巴。火鍋舒服地眯著眼睛,發出「姆紐~姆紐~」的哼唧聲,尾巴尖愉快地晃來晃去。

「彆亂動啦,馬上就梳好尾巴尖了哦……誒?!」三月七輕輕敲了下火鍋圓滾滾的腦袋,一抬頭,卻嚇得差點把梳子扔出去。

隻見歆耷拉著肩膀,腳步虛浮地從走廊晃進了觀景車廂。最引人註目的是她眼睛下方那兩團濃重得堪比煙熏妝的黑眼圈。

歆的皮膚本來就白,這種情況下看起來甚至有點蒼白了,整個人散發著一種隨時可能原地睡著的頹廢氣息。

星跟在她身後,臉上滿是無奈和擔憂:「你到底怎麽回事啊?從匹諾康尼回來就開始睡眠不足,昨天晚上也睡了好久,怎麽一點都冇見好?」

正在一旁安靜看書的丹恒聞聲抬起頭,清冷的眸子裡也掠過一絲關切:「是之前在匹諾康尼夢境逗留過久,導致現實身體的生物鐘紊亂,難以適應正常睡眠節奏嗎?如果需要,我可以幫你調配一些有助安神的薰香或茶飲。」

歆勉強打起精神,對著丹恒擠出一個有點虛弱的笑容,擺了擺手:「不用麻煩啦,丹恒老師。謝謝關心……可能就是有點……嗯,失眠?或者腦子裡事情有點多,睡不踏實。不是什麽大問題,彆擔心。」

歆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眼角滲出一點生理性的淚水。

她揉了揉眼睛,看向車窗外。原本流動的星海景象,已被一個龐大丶結構複雜丶充滿科技感的太空站輪廓所取代。無數燈光在站臺上明滅。

「我們……已經到了?」歆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含糊。

「要不是到了,我也不會硬把你從床上挖起來。」星歎了口氣,走到她身邊,伸手理了理她睡得有些翹起的頭發,「黑塔女士那邊已經發來好幾次通訊催促了,似乎對你的『檢查』迫不及待。」

「哦……」歆慢半拍地點點頭,「那……我們現在就過去?」

「嗯,現在就出發吧。」星牽起她的手,感受著掌心比平時略低的溫度,眉頭微蹙,但冇再多說,隻是拉著她朝列車出口走去。

黑塔辦公室

黑塔早已等候在此,她的人偶安靜的站在黑塔的身邊,等待黑塔的指令。

黑塔背對著門口,正在快速瀏覽著什麽。聽到腳步聲,她立刻轉過身,精致無表情的臉上,那雙玻璃珠般的眼睛瞬間迸發出研究者看到稀有樣本時的熾熱光芒。

但下一秒,那光芒裡摻雜了一絲明顯的疑惑。

黑塔推了推自己頭上那頂頗具奇幻風格的尖頂魔法帽,上下打量著明顯精神不濟的歆,開口問道:「你怎麽是這幅鬼樣子?按照情況來看你的再生能力應該能完美修複疲勞痕跡才對。」

歆又忍不住打了個哈欠,血色的眼瞳裡蒙著一層水霧,聲音有氣無力:「冇什麽……就是連續幾天晚上冇睡好而已。」

「冇睡好?」黑塔人偶微微歪頭,眼神裡的探究欲更濃了,「以你的生命力推測,普通的睡眠障礙不應該導致這種程度的憔悴表象,這更像是一種……精神層麵的深度損耗。怎麽?你晚上去夢境裡打星際戰爭了?」

不過,黑塔顯然對挖掘歆睡眠問題的興趣,遠不如對她本身的好奇。

黑塔很快放棄追問,轉而興奮地繞著歆轉起圈來,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射線,仿佛要將她裡外看透。

「嘖嘖,真是奇特……又無比珍貴!」黑塔的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驚歎,「冇想到,我真的能親眼見到一個活的丶意識清醒的丶還能進行複雜交流的『繁育』命途相關個體。」

黑塔停下腳步,站在歆麵前,仰起臉,直接發問:「第一個問題,也是最核心的:你的力量,或者說,你與繁育的深度關聯,究竟是怎麽來的?實驗?意外?繼承?還是……」

歆張了張嘴,血色的眼瞳看向黑塔,似乎想說什麽,但喉嚨裡卻發不出任何音節。她臉上露出些許苦惱和無奈。

黑塔眨眨眼:「怎麽了?想要報酬才肯說?還是有什麽不能說的苦衷?比如說了會被滅口?」

歆搖了搖頭,指指自己的喉嚨,又擺擺手,表示不是不想說,而是說不出。

「說不出?」黑塔的興致更高了,「是某種概念層麵的禁製?因果律封鎖?還是精神烙印?如果強行嘗試表述,會怎麽樣?你的身體會像瓷器一樣裂開?還是會內部能量紊亂吐血?」

看著黑塔那幾乎要掏出筆記本記錄實驗現象的表情,歆無奈地扶了扶額。她深吸一口氣,似乎下定了決心,再次嘗試開口,準備用動作或口型暗示什麽——

「嘭!嘩啦啦——!」

毫無徵兆地,一小簇五彩繽紛的迷你煙花在歆張開的嘴前憑空炸開!緊接著,如同聯歡會開場般的彩色塑料彩帶從虛空中噴湧而出,精準地糊了正湊近觀察的黑塔一臉。

辦公室內瞬間安靜。

黑塔僵在原地,幾片亮晶晶的彩帶還粘在她魔法帽的尖頂和臉頰上。她緩緩地丶動作略顯僵硬地,伸手將臉上的彩帶一條條扯下來,玻璃眼珠轉動,看了看指尖的彩帶,又看了看一臉無辜的歆。

「……明白了。」黑塔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但明顯多了一絲了然,「帶有強烈惡作劇和歡愉性質的屏蔽機製……是阿哈的手筆啊。」

黑塔甩掉手上的彩帶,重新看向歆,眼神裡的好奇並未減少,但多了幾分權衡:「那麽,換個提議。要不要留在空間站,陪我做一些……『無傷大雅』的小實驗?在我對你失去興趣之前——這個時間可能很長哦——空間站的資源丶我的知識丶乃至一些有趣的小玩意兒,都可以滿足你。怎麽樣?」

歆幾乎冇有任何猶豫,立刻搖頭,語氣雖然疲憊卻異常堅定:「不行。我有必須要同行的夥伴,他們在列車上等我。」

黑塔對這個答案並不意外,甚至有點果然如此的意味。她聳了聳肩:「行吧,就知道會是這樣。那至少,先把答應好的檢查做了。讓我好好看看,你這具融合了『繁育』特質的身體,到底藏著多少有趣的秘密……」

她的聲音裡,再次充滿了純粹而熾熱的丶屬於頂尖科學家的探索欲。

片刻後?檢查室外

歆腳步有些發飄地從那間擺滿了各種奇形怪狀儀器丶讓她感覺自己像是被擺弄的精密零件的房間裡晃了出來。她靠在冰冷的金屬牆壁上,長長地丶深深地吐出一口氣。

黑塔的好奇心和研究熱情……著實有點讓人招架不住。

不僅僅是各種射線掃描丶能量探測丶細胞采樣,還有層出不窮的問題,甚至試圖拉她去測試最新版的模擬宇宙,美其名曰「來都來了,做完再走吧?」

歆實在是身心俱疲,隻能勉強維持著禮貌,再三婉拒,並表示「下次一定」。

檢查室內,黑塔的正抱著一塊幾乎有她半人高的光屏,上麵密密麻麻滾動著剛剛采集到的初步分析數據。她看得津津有味。聽到歆的道彆,她頭也不抬,隻是隨意地揮了揮小手:

「行吧行吧,下次就下次。這個你拿著。」

一張泛著淡藍色微光的權限卡片從她手中飛出,精準地落在歆手裡。

「下次來,不用提前申請,用這個直接刷開我辦公室和核心實驗室的權限就行。記得下次一定啊!」

黑塔抬起頭,雙眼裡閃著「你逃不掉」的光芒。

歆握著那張還帶著些許儀器餘溫的權限卡,在手心裡麵拋了幾下,轉身離開。

禁閉艙段

靠在通往其他區域的連接橋上,歆看著下方深邃丶略顯冷清的空間站內部結構,陷入短暫的思考。

緊閉艙段……那裡是當初碎星王蟲被擊殺的地點。

一個克隆體的殘骸,經過空間站這麽久的清理和消毒,按理說應該什麽都不剩了。但是……萬一呢?萬一有那麽一絲一毫的丶與「繁育」本源相關的物質或信息殘留?哪怕隻是極其微弱的痕跡,對她而言,或許也有參考價值。

反正現在暫時冇事,黑塔那邊也告一段落了,去看看吧。

實在冇有收獲,去看看阮·梅留下的那些貓貓糕也好,那些小家夥摸起來肯定很有趣。

這樣想著,歆調整方向,朝著記憶中的禁閉艙段入口走去。

穿過略顯漫長的通道,禁閉艙段內部比記憶中安靜了許多。當初肆虐的蟲群早已被清理一空,連一絲甲殼碎片或粘液痕跡都看不到。隻有冰冷的金屬牆壁丶規整的管線通道和偶爾閃爍的指示燈,訴說著這裡曾發生過的激烈戰鬥。

果然……什麽都冇有。意料之中,但還是有點小小的失望。

歆慢慢踱步,按照腦子裡麵的記憶,來到了當初星與碎星王蟲克隆體戰鬥的核心區域。這裡空間相對開闊,地麵和牆壁上還能看到一些未能完全修複的能量灼燒和撞擊痕跡。

她環顧四周,除了寂靜,還是寂靜。

「唉……」輕輕歎了口氣,歆打算轉身離開,去找那些可愛的貓貓糕治愈一下心情。

就在她轉身的刹那——

身後,傳來一陣極其輕微丶卻異常清晰的高頻振翅聲!

不是實體昆蟲的翅膀摩擦,更像是能量與空氣共振產生的丶帶有某種空靈質感的嗡鳴!

歆渾身寒毛瞬間炸起!冇有思考的時間,完全是戰鬥本能的驅使,她猛地回身,手臂已經帶著殘影揮出,掌心能量下意識凝聚,準備應對任何襲擊!

一道藍紫色的丶如同流星般的細小光芒,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在她回身的瞬間,一頭「紮」向了她的麵門!

太快了!快到她甚至看不清那到底是什麽!隻感覺到一股並非惡意丶反而帶著某種奇異親昵與渴望的意念,伴隨著那光芒一同湧來!

瞳孔驟然收縮!掌心的能量屏障才剛剛浮現出一個雛形——

那道藍紫色的幻影,卻在接觸到她體表的前一刹,如同投入水中的光暈,驟然擴散丶分解丶融入,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發生了什麽?

歆保持著防禦的姿勢,僵在原地。血色的眼瞳裡充滿了茫然和錯愕。她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掌,又摸了摸自己的臉和身體,冇有任何異樣,冇有傷口,冇有能量入侵的感覺,甚至剛才那瞬間的危機感也蕩然無存。

仿佛剛才那一切,隻是她疲憊過度產生的幻覺?

「姆紐~」

一聲軟糯丶帶著奇異滿足感的哼唧聲,毫無徵兆地在她耳邊響起。

歆的睫毛猛地一顫,倏然回頭!

一抹純淨的丶如同最深海水或午夜星空的深藍色,映入了她的眼簾。

那是一隻……貓貓糕?

它的糕點外殼主體是深邃的藍色,上麵有著如同電路板般流淌的丶或細密或粗獷的藍白色發光條紋,這些條紋構成了某種類似昆蟲甲殼的紋理和圖案。整體造型似乎比其他貓貓糕更……棱角分明一些,帶著一種奇特的丶介於生物與機械之間的質感。

此刻,它正用那雙同樣閃爍著微光的丶大大的藍色豆豆眼,一眨不眨地看著歆,眼神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親近和歡喜。

碎星……王蟲?還是貓貓糕版?

這隻深藍色的貓貓糕似乎確認了什麽,發出歡快的「姆紐姆紐」聲,然後一蹦一跳地朝著歆跑了過來。它動作輕盈而迅捷,幾下就蹦到了歆的腳邊,然後沿著她的褲腿,異常靈活地爬了上來,最後穩穩地蹲坐在了她的肩膀上。

緊接著,它歪過圓滾滾丶帶著甲殼紋路的腦袋,親昵地丶一下下地蹭著歆的臉頰和脖頸,發出滿足的呼嚕聲,仿佛找到了失散已久的主人。

歆徹底愣住了,大腦一時有點處理不過來這突如其來的狀況。

這算什麽?被阮·梅克隆又擊潰的碎星王蟲……其殘留的某種意念或本質,被同化丶重塑,變成了一隻……黏人的貓貓糕?還莫名對她產生了極強的依戀?

這也有些太詭異了.....

「哎呀呀……真是冇想到,會在這裡看到這麽可愛又有趣的小生物呢。」

一個帶著幾分慵懶丶幾分戲謔丶又暗含磁性的成熟女聲,從陰影處傳來。

歆的身體瞬間繃緊,血色眼瞳銳利地掃向聲音來源。

她肩膀上,那隻深藍色的貓貓糕也停下了蹭蹭的動作,警惕地豎起耳朵,看向那邊。

一道優雅的身影,緩緩從通道拐角的陰影中走了出來。

純白色的丶帶有精致花紋的長裙,勾勒出曼妙的身姿;一頂寬簷的丶裝飾著花朵的帽子,遮住了部分麵容,隻露出線條優美的下頜和一抹似笑非笑的唇角。最引人註目的是她身後,那條如同幽藍色火焰般緩緩搖曳丶又似點燃的冰冷燭芯的細長尾巴。

大麗花。

「聽說,有位特彆的小可愛,一直在找我?」大麗花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自己的臉頰,帽簷下,那雙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眸帶著玩味的笑意,落在歆和她肩頭的藍色貓貓糕身上,「嗯?還帶著這麽有意思的小寵物?」

歆迅速平複了瞬間的驚訝和警惕,血色的眼瞳恢複了平靜。她輕輕拍了拍肩頭有些躁動的碎星糕,目光直視大麗花。

「我的確有事想找你。」歆開門見山,語氣聽不出太多波瀾,「想跟你……商量點事情。」

「哦?」大麗花挑了挑眉,似乎對歆的直接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感興趣,「能讓你主動找上門商量的事情……想必很有趣。說來聽聽?」

歆冇有立刻回答,而是向前走了兩步,拉近了與大麗花的距離,確保自己的聲音不會泄露出去。

歆的目光變得深邃,血瞳中仿佛有暗流湧動,一字一句,清晰而平靜地拋出了一個足以讓任何知情者心驚肉跳的問題:

「大麗花,你……」

歆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想不想,去憶庭乾票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