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塔空間站

大麗花那頂寬簷帽下的陰影裡,笑意如同緩慢暈開的毒藥,帶著致命的好奇與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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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憶庭,乾票大的?」她重複著這幾個字,尾音拖得長長,像毒蛇吐信時那危險而誘惑的嘶聲,「小可愛,你真是……總能給我帶來最意想不到的『驚喜』。」

她向前邁了一步,白色裙擺拂過無聲的地麵,幽藍色的魅魔尾巴在身後搖曳出妖異的弧光。

「可是,為什麽呢?」她微微偏頭,帽簷下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為什麽找我?這種……聽起來就足夠把半個宇宙攪得天翻地覆的事情,你應該有更可靠丶更強大的盟友可選,不是嗎?」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帶著蠱惑般的探尋:「還是說……你究竟知道些什麽,關於我,關於憶庭,以至於你覺得——隻有我最合適?」

歆抱著懷裡那隻深藍色的丶甲殼紋路微微發光的碎星貓貓糕,指尖無意識地梳理著它冰涼光滑的糕體。

「你想多了,找你是因為你最合適,畢竟有些事情,我的夥伴肯定不會讓我以身犯險的...」歆的語氣有點無奈,她倒是想找黑天鵝,但是黑天鵝知道她想乾什麽肯定不會同意的,至少現在不會。

「你冇有什麽固定的職業操守,也不太在意所謂的陣營。你享受混亂,欣賞背叛,這些事情,對你來說更有趣,不是麽?」

歆抬眼,目光有點疲乏地看向大麗花:「你以前在憶庭工作過,你知道它的內部構造丶人員輪換規律,甚至……某些不為人知的後門或漏洞。更重要的是——」

歆的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丶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你不會因為我的提議瘋狂就拒絕和我合作,不是麽?」

短暫的沉默,空間站管道係統傳來的微弱嗡鳴,以及碎星貓貓糕舒服的「姆紐」聲。

然後——

「嗬嗬……哈哈哈哈哈……」大麗花笑了起來,起初是低低的輕笑,隨即演變成一陣毫不壓抑的丶充滿愉悅與讚賞的暢快大笑。她甚至微微彎下了腰,帽簷隨著肩膀的抖動而輕顫。

「對……非常對!」她直起身,抬手拭去眼角並不存在的淚花,眼神裡閃爍著被完全看穿的興奮光芒。

「不愧是你,小可愛。你帶給我的歡喜比我想像的還要多,你更讓我著迷了。」

大麗花收斂了笑容,但眼底的興味更濃,幽藍的尾巴尖愉快地卷曲著:「那麽,回到現實問題。就算我樂意之至,你又打算付出什麽報酬,來雇傭我這個冇有操守的前員工,去闖我曾經的老東家呢?」

「報酬?」歆微微挑眉,血瞳裡閃過一絲的疑惑,「我以為,有機會去憶庭大鬨一場本身,對你而言就是最好的報酬了。你……還需要額外的『報酬』嗎?」

大麗花歪了歪頭,忽然伸出手,塗著暗色蔻丹的纖細手指,朝著歆的臉頰緩緩探去,動作輕柔得像要撫摸一件珍貴的瓷器。「話是這麽說冇錯啦……」

大麗花的聲音也放得又輕又柔,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意味,「但就算是我,做這種高風險的事情,也想要一點點實際的甜頭呀,你說是不是?」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歆皮膚的刹那——

歆的頭,向旁邊極輕微地一側。

指尖落空了。

大麗花的動作頓住,手指停在半空。

「星不太喜歡陌生人碰我。」歆的聲音依舊,甚至冇有看大麗花停在空中的手,隻是低頭繼續摸著懷裡蹭來蹭去的貓貓糕,「她會不高興。」

「陌生人?」大麗花眨了眨眼,收回手,臉上做出誇張的丶受傷的表情。

「我們都一起謀劃著名去砸憶庭的場子了,還算是陌生人嗎?小可愛,你這話可真讓人家傷心呢~」

「少來這套。」歆終於抬眼瞥了她一下,血瞳裡冇什麽情緒,「還有,能不能彆一直試圖用你那些火花來窺探我的記憶了?你看不到的。」

空氣仿佛凝滯了一瞬。

大麗花臉上的傷心表情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戳穿後卻毫無尷尬丶反而更加興致勃勃的神態。她抬起另一隻手,打了個清脆的響指。

一點微弱的丶幾乎看不見的幽藍色火星,如同受驚的螢火蟲,從歆的肩膀後方憑空浮現,瑟縮著飄回了大麗花的指尖,隨即冇入她的皮膚消失不見。

「哎呀呀,被發現了呢。」大麗花笑眯眯的,仿佛剛才試圖偷窺的不是她,「真是遺憾。你的『防火牆』比我想像的還要堅固有趣。」

她拍了拍手,仿佛下定了決心:「好吧好吧,不逗你了。看在你這麽了解我,又提出了這麽有趣計劃的份上——這個忙,我幫了。」

大麗花身體微微前傾,帽簷下的眼眸亮得驚人,「那麽,你需要我具體做些什麽呢?僅僅是……帶路?」

「帶路是基礎。」歆點頭,「進入憶庭之後,我需要你指引我去一個特定的『區域』,或者說,『藏品庫』。」

「哦?」大麗花的興趣被徹底勾了起來,「憶庭的『藏品庫』可不止一個,裡麵稀奇古怪的東西多了去了。你想要什麽?某段被封印的禁忌記憶?某個古老存在的意識殘片?還是……」

「無漏淨子。」

歆清晰地吐出這四個字。

大麗花臉上的笑容,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凝滯。那雙總是帶著慵懶笑意的眼眸,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你說什麽?」她的聲音依舊輕柔,但裡麵的玩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探究,「你需要那種東西……做什麽?」

無漏淨子。

那並非簡單的物質或能量,而是記憶星神·浮黎的神體碎片,在特定條件下,偶然誕生的生命。

歆冇有直接回答,隻是將懷裡蹭得正歡的碎星貓貓糕舉高了些,讓它藍白色的發光紋路在昏暗光線中更清晰。她的指尖拂過那些甲殼般的紋路,血瞳深處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我要的,不完全是無漏淨子啦。」她緩緩說道,每個字都像斟酌過,「我要的,是構成無漏淨子的,更原始的東西——記憶星神·浮黎的神體碎片。憶庭建立這麽久,四處搜刮記憶,手裡積攢的這類碎片,一定不止一兩塊吧?」

大麗花沉默地看著她,幽藍的尾巴無意識地停止了搖擺。過了幾秒,她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罕見的謹慎:

「冇錯。憶庭的確收集並保存著一些……浮黎的神體碎片。但是——」

她加重了語氣:「——那些東西被看管得極其嚴密。我倒是很樂意去拿那些東西啦,不過....怎麽拿到手?偷?可能性接近於零。強闖?」

大麗花上下打量了一下歆和她懷裡怎麽看都不具備戰鬥力的貓貓糕,搖了搖頭,「就憑我們兩個?恐怕連外圍的回廊都走不出去,就被聞訊趕來的記憶令使撕成碎片。」

歆搖了搖頭。

「我當然不是笨蛋,也冇打算直接去偷或者硬闖那個地方。」歆的語氣裡甚至帶著一絲理所當然,「你隻需要負責把我的人帶到能接觸到那些碎片存放『區域』附近的地方就行。剩下的……」

她血色的眼瞳轉向大麗花,裡麵閃爍著某種近乎篤定的光芒。

「我會負責把整個憶庭『攪亂』。製造足夠大的丶吸引所有人註意力的『混亂』。至於混亂起來之後」

歆頓了頓:「你想趁亂做點什麽自己的事情,或者單純欣賞一下老東家雞飛狗跳的樣子,都隨你。」

片刻的沉默後,大麗花笑了起來。這次的笑聲帶著幾分迫不及待。

「嗬嗬嗬……哈哈哈!好!好一個『攪亂』!」她帽簷下的眼睛彎成了月牙,「既然你這麽胸有成竹,那我可就……拭目以待了?小可愛,你可千萬彆讓我失望啊。」

但她隨即又豎起一根手指,晃了晃,語氣變得微妙:「不過,我得事先提醒你哦。憶庭那邊,可是有真正的記憶令使常年坐鎮的。那可不是靠一點小聰明或者蠻力就能對付的存在。你的『混亂』,最好能足夠『熱鬨』,熱鬨到連令使都會被暫時牽製住才行哦?」

麵對這份提醒,或者說試探,歆隻是輕輕「哼」了一聲,不置可否。她的目光,落在了懷中正用那雙發光的豆豆眼,懵懂而親昵地望著她的碎星貓貓糕身上。

「放心。」她撫摸著貓貓糕冰涼光滑的表麵,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篤定,「我會給你……足夠數量的『兵力』,用來製造混亂,拖住該拖住的人。雖然可能無法持久,但爭取到我們需要的時間,應該……足夠了。」

「兵力?」大麗花的眉毛高高挑起,目光再次掃過那隻除了賣萌似乎彆無他用的藍色糕點,又看向歆,「你是指……它?還是說,你能隨時變出一支軍隊來?」

歆冇有回答這個問題,隻是抬眼看向大麗花,血瞳深處似乎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

「怎麽樣?這個報酬還滿意嗎?」

大麗花與她對視了幾秒,忽然抬手掩住嘴,發出一聲誇張的丶帶著讚歎的歎息:

「哎呀呀……真是的。小可愛,你總是能提出讓我根本無法拒絕的提議呢。」

大麗花眼中閃爍著興奮與貪婪交織的光芒:「我現在都開始有點……羨慕你了。」

她向前一步,語氣變得曖昧而充滿誘惑:「可以讓我『加入』你嗎?不是這種臨時合作,而是……更緊密的,就像你和這隻小糕點一樣?」

歆看著她,血色的眼瞳裡滿是無語,帶著點嫌棄地,翻了個白眼。

「你確定?」歆歪了歪頭,「繁育的命途,一旦真正加入,可不存在退出或背叛的選項。所有子體與眷屬,其存在與意誌,都天然趨向於母體與核心。你真的要來?」

大麗花臉上的曖昧笑容瞬間僵住,隨即化作一聲乾笑,後退了半步。

「啊哈哈……當我冇說,當我冇說。」她擺了擺手,幽藍的尾巴有些不自在地卷曲起來,「開玩笑的,彆當真。」

歆不再多言,抱著碎星貓貓糕,轉身朝著來時的通道走去。

「等我準備好,會聯係你。」她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平靜而清晰。

「在那之前,彆做多餘的事,也彆把我的計劃透露給任何人。」

「知道啦知道啦~」大麗花在她身後揮了揮手,聲音恢複了慣有的慵懶與笑意,「我會好好期待你的演出的,小可愛~」

————

星穹列車

自動門無聲滑開,歆抱著安分下來的碎星貓貓糕走了進來。

還冇等她看清車廂內的情況,一團暖色調的丶毛茸茸的影子就帶著「姆紐姆紐!」的急促叫聲,如同炮彈般從沙發方向彈射過來,精準地撞向歆懷裡的深藍色糕點!

「嗚姆!」碎星貓貓糕似乎被嚇了一跳,但反應不慢,身體一扭,用裹著甲殼紋路的側麵頂了回去。

「姆紐——!」火鍋被頂得一歪,滾落在地毯上,但它立刻翻身起來,氣鼓鼓地擋在歆麵前,對著碎星糕發出充滿敵意和委屈的哼唧聲。

明明它才是第一個被主人製造的眷屬!這才多久?主人出門一趟,就帶了新的小妖精回來!

碎星糕也不甘示弱,從歆懷裡跳下來,藍白色的發光紋路似乎都亮了一些,和火鍋頂在一起,兩隻圓滾滾的糕點就這麽在柔軟的地毯上「咕嚕嚕」地滾作一團,像是在進行某種無聲的丶充滿糕點尊嚴的較量。

這突如其來的場麵讓歆愣了一下,隨即有些哭笑不得。

就在這時,熟悉的溫暖氣息從背後籠罩了她。一雙手臂從後麵環住了她的腰,緊接著,一個毛茸茸的腦袋擱在了她的肩膀上,帶著熟悉的香氣和體溫。

「回來啦?」星的聲音貼著她的耳朵響起,帶著笑意和一絲慵懶,「這個小可愛……又是哪來的?貓貓糕的新物種?顏色挺特彆。」

她指的是正和火鍋滾作一團的深藍色碎星糕。

歆放鬆身體,向後靠在星的懷裡,感受著這份令人安心的包裹。她側過臉,蹭了蹭星貼過來的臉頰,聲音裡帶著一絲狡黠:「你見過的。還和它交過手。」

「嗯?」星愣了一下,從歆肩上抬起頭,金色的眼眸疑惑地看向那團深藍色,「我見過?還交過手?什麽時候?我冇有和貓貓糕打過架啊?」

星努力回憶,自己雖然偶爾會和貓貓糕玩鬨,但絕對冇有欺負過阮·梅留下的這些可愛小生物。

歆看著星一臉茫然丶認真思考的樣子,用手指輕輕戳了戳星的臉頰,提示道:「再想想。不是在這裡,是在空間站。體型……比現在大很多很多,還會飛,攻擊方式主要是衝撞和能量吐息。」

星的眉頭蹙起,目光在那隻深藍色丶帶著甲殼紋路的貓貓糕和遠處禁閉艙段的方向之間來回掃視。

幾秒鐘後。

星的眼睛,緩緩地丶一點點地睜大了。

她的嘴巴微微張開。

「……不丶會丶吧?」她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目光死死盯住那隻正把火鍋拱得翻了個跟頭的深藍色糕點,聲音都有些變調:

「你是說……它……它是……那隻碎星王蟲?!那個差點把空間站拆了的大家夥?!!!」

回應她的,是碎星貓貓糕似乎察覺到她的註視,暫時停下和火鍋的戰爭,抬起圓滾滾的腦袋,用那雙發光的藍色豆豆眼,無辜而又親昵地朝著她和歆的方向——

「姆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