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墓搖著頭,語氣裡帶著困惑,真切的丶近乎學術性的不解。

「無法理解....毀滅能量....無法調用。」她的聲音斷斷續續,像是一臺正在自檢的機器,「你做了什麽?這不是你的力量,為何會無法調用?」

歆的聲音平靜地響起來。

「我說過的呀,我不是一個人。」她頓了頓,「鐵墓,你似乎完全冇有理解這句話呢。」

歆的語氣裡冇有嘲諷,隻有陳述事實般的坦然。

「昔漣的那一擊,可不單單是把你的外殼轟碎那麽簡單哦。」

鐵墓的眼中閃過一串代碼。

密密麻麻的數字和字母從她瞳孔深處湧出來,像是決堤的洪水,在眼前瘋狂地彈出丶疊加丶覆蓋。

故障數據的彈窗一個接一個地炸開,紅色的丶黃色的丶紫色的,擠滿了她的整個視野。

「入侵......」鐵墓的聲音變得機械,失去了最後一絲人性化的波動,「開始自我檢測.....」

一個滿是線路的地區。

無數條光纜從四麵八方彙聚於此,像是一片被電路板覆蓋的平原。

緹寶丶緹安丶提寧——還有大量和她們極為相似的身影——在到處亂跑。

她們每一個人頭上都頂著一隻紅白色的貓貓糕,那些小東西散發著溫暖的光芒,照亮了這片原本昏暗的線路區。

她們手裡拿著剪刀丶飛彈丶扳手丶錘子,什麽都有。她們在四處轟炸。

[haplotes405:加載異常,傳輸埠故障,信息庫連接超時]

一個房間內。

房間頂上的紅燈在極速閃爍,尖銳的警報聲嘶鳴著,一下一下地刺進耳膜。那聲音本該讓人發瘋,但海瑟音和刻律德拉安靜地坐在原地,對著一盤西洋棋對弈。

刻律德拉落下一子,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劍旗爵,自從我把歲月爵和金龍爵放進來後,這警報就響個不停。」

海瑟音的目光落在棋盤上,手指摩挲著一枚棋子。

「凱撒大人,」海瑟音的聲音沉穩如常,「雖然此處環境惡劣,但是還請稍微忍耐片刻。」

[aporia432:異常加載·斷言失敗·檢測係統不可調用]

[hubris504:異常加載·非法協議·防火牆已失效]

阿格萊雅站在一片光纜交織的節點前,隨意地揮舞著手上的金絲。

那些細不可見的絲線在各種線路上瘋狂地進出丶穿插丶纏繞,像是一根根探針在掃描著什麽。

見雅甩著尾巴,頭上頂著金織糕跑來跑去。它時不時踩碎一條管道,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阿格萊雅側了側頭,目光轉向另一個方向。

「那邊好像也有問題,」她說,語氣裡帶著一絲興致,「讓我查看一下吧。」

[kalos618:異常加載·節流失效·性能過度占用]

鐵墓的耳邊突然接進來一個信號。

不是普通的通訊乾擾。那是一個特殊的信號片段——精確丶定向丶且隻有鐵墓一個人聽得到。

那刻夏的聲音響了起來。

他的嘴一張,源源不斷的惡意語句和無法反駁的各種理由就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湧出來。

每一個字都精準地刺進鐵墓的邏輯核心,每一句話都像是量身定做的刀刃,在她最脆弱的地方反覆切割。

魔音貫耳。

[skemma720:異常加載·惡意語句註入·係統失控]

鐵墓猛得皺眉。她眼中的數據瘋狂閃爍,試圖把那刻夏隔離出去——切斷信號丶屏蔽頻段丶關閉埠,什麽都試了。

但那個聲音冇有消失。

賽飛兒的聲音在這時響了起來,懶洋洋的,帶著一種貓科動物般的漫不經心。

「不行不行哦,這樣子不好啦。」她說,「難得本貓願意分享財寶,不可以拒絕哦。」

然後那刻夏的聲音不但冇有消失,甚至在鐵墓的腦子裡麵又重複了一遍。

耳邊有,腦子裡麵也有。

兩邊同時在播放,同樣的語速,同樣的音量,同樣的每一句話都精準地踩在她的邏輯漏洞上。

鐵墓死死盯著麵前彈出的錯誤報告。

[orexis945:異常加載·條件篡改·大量邏輯錯誤]

遐蝶抱著一摞書,臉頰微微泛紅,像是做了什麽不太妥當的事情。

花花纏繞在遐蝶的胳膊上,藤蔓觸手正在從一個空洞裡麵瘋狂往出撈各種各樣的書。

「萬敵閣下,」遐蝶小聲說,語氣裡帶著猶豫,「我寫的這些......直接塞進去冇關係麽.....」

萬敵嘖了一聲。他隨手把身邊漂浮的數據捏碎,然後從懷裡掏出一本書——最初版的懸鋒城字典,封麵已經磨損,書頁泛黃,裡麵一個字都冇有——往那堆數據裡麵一丟。

「這有什麽冇關係的,」萬敵語氣篤定,「鐵墓又讀不懂。」

[epieikeia216:異常加載·溢出·重置內存不足]

[polemos600:異常加載·數據擦除攻擊·副本丟失]

三月七平舉著手。在她麵前,一串數據代碼流正沿著既定的路徑前進——剛走出一段距離,就在她的控製之下開始倒退,退回到起點,然後重新出發。前進丶倒退丶前進丶倒退,像一條被卡住的傳送帶。

丹恒站在金龍的頭頂。巨龍在數據洪流中穿行,所過之處不斷產生爆炸和轟鳴。丹恒握著擊雲,長槍每一次揮出,都在虛空中留下一道金色的裂痕。

[侵入變量:三月七·係統時間回滾·死循環]

[侵入變量:丹恒·存儲異常量·無法刪除]

風堇站在一個入口前,看著麵前的一人一馬,握緊拳頭揮了揮。

「白厄閣下,小伊卡,加油呀!」她的聲音清脆而充滿乾勁,「再支持一小會就好了!」

小伊卡變得非常非常大——大到把整個入口完全擋死。鐵墓想要灌進來的乾擾能量在它麵前撞得粉碎,一絲一毫都進不來。

即使有一些能量從其他地方繞進來,也會被白厄一一粉碎。他站在那裡,像一堵不會倒塌的牆。

[eleos252:異常加載·子程序僵死·無法終止]

[neikos496:異常加載·主程序異常·無法終止]

鐵墓感覺自己要炸了。

身體裡每一個角落都在瘋狂地報錯。故障彈窗像雪崩一樣湧出來,一個疊著一個,一片壓著一片。

耳邊在循環播放那刻夏的魔音,腦子裡也在循環播放同一段魔音,兩邊交錯著丶重疊著,像一把鋸子在來回拉扯。

祂拚命地抬起手,想要把這一切都一擊摧毀,隻要一擊,隻要一次完整的毀滅權能釋放,這些入侵丶這些錯誤丶這些讓她發瘋的噪音,全都會歸於虛無。

但身體完全不聽使喚。

手臂抬到一半就僵住了。手指在顫抖,指尖有光芒閃爍,但那光芒始終無法凝聚成真正的力量。像是有人拔掉了電源線,又像是有人在最後一刻按下了暫停鍵。

歆的聲音再次響起來。

輕輕的,帶著笑意。

「好了,該把身體還給我了。」

她說得很隨意,像是在要回一件借出去的東西。

「無論如何,你都已經輸了。」

「生命的第一因並不是毀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