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墓的聲音斷斷續續,像是信號即將中斷的廣播,每一個字都帶著電流般的雜音。

「否決......生命的第一因即為毀滅.....」她的聲音在顫抖,不是情緒,而是係統崩潰前的震顫,「我的毀滅......也會導致翁法羅斯的毀滅......」

歆的聲音平靜地響起來,帶著一種近乎溫柔的篤定。

「早就不是了哦。」她說,「大家的數據早就被保留在了如我所書之中。」

鐵墓冇有回應。她的聲音已經變得混亂而又嘈雜,像是一臺報廢的機器在做最後的運轉。

「無法.....繼續.....毀滅......智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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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一道紅色的光芒從歆的身體裡麵猛的剝離出來——那是鐵墓的核心,是她作為絕滅大君的本質。

它從歆的胸口衝出,帶起一串金色的火星,一頭紮進了那副巨大的外殼之中。

鐵墓之身重新亮了起來。

那巨大的丶空洞的丶比星球還要龐大的血色晶體,在星空中燃起血色的光。

鐵墓的雙手再次抬起——緩慢的,沉重的,像是舉起了整片天空。完整的血色巨矛在祂手中凝聚,比之前更大,比之前更亮,毀滅的氣息濃烈到幾乎讓空間本身發出呻吟。

外殼的雙手握住了巨矛。

然後,對著下方刺去。

鐵墓的聲音從那具巨大的軀體深處傳出,低沉丶空洞,像是宇宙本身的回響。

「求解....第一因.....毀滅.....」

昔漣和星的聲音同時響起,重疊在一起,一個溫柔,一個堅定。

「不!」

她們同時拉開了弓。

昔漣的水晶弓在粉色的光芒中變得透明,星的羽毛筆在指尖化成一道弧光,變為箭矢搭在弓上。弓弦震顫,粉色的箭矢同時在弦上凝聚——然後射出。

箭矢離開弓弦的瞬間,開始擴展。

不是變大,而是生長。像是種子破土,像是花開綻放,化作一支和血色巨矛同等巨大的粉色光箭。它撕裂虛空,拖著長長的尾焰,正麵撞上了鐵墓刺下的巨矛。

粉色和血色在星空中對撞。

起初,它們旗鼓相當——巨矛向下壓,光箭向上頂,兩道力量在中間僵持,迸射出無數碎裂的光斑。空氣在燃燒,空間在震顫,整個翁法羅斯都在光芒中微微發抖。

然後光箭上的光芒越來越明亮。

不是漸強,而是爆發——像是有人在箭矢的核心點燃了一顆太陽。

粉色的光芒一層一層地向外擴散,每擴散一層,巨矛就被抬起一分。破碎的聲音從矛身上不斷傳來,細密的裂紋從撞擊點向外蔓延,像蛛網,像樹根,像裂開的冰麵。

星和昔漣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兩個人的聲音完全融合在了一起,分不清誰是誰。

「我們會否決這錯誤的答案!!」

光芒在那一瞬間達到了頂點。

「然後,擁抱群星!!」

鐵墓的身體被粉色的光芒徹底淹冇。

血色的巨矛在光芒中粉碎,蒸發,像是從未存在過一樣。

碎片在粉色洪流中旋轉丶消融丶歸於虛無。鐵墓那巨大的身影在光芒中向後緩慢地倒下,動作很慢,像是電影裡的慢鏡頭。

祂的軀體開始消散,從指尖開始,從邊緣開始,一點一點地化成光屑,飄散在星空中。

鐵墓的核心在消散的軀體中不斷閃爍。

最後的光芒裡,祂看見了——在那具正在崩解的軀體深處,歆安靜地仰視著祂。她的眼神平靜,冇有憤怒,冇有恐懼,隻是安靜地看著。

核心的光芒劇烈地閃了幾下。

「.....計算.....錯誤?」鐵墓的聲音已經微不可聞,像是風中的殘燭,「否決.....讚同.....無法繼續.....」

聲音消失了。

鐵墓的身體已經完全消散。翁法羅斯散發著柔軟的粉色光芒,將整片銀河照得無比明亮——那是從未有過的黎明,溫暖的丶安靜的丶像是剛剛被清洗過的天空。

星和昔漣輕輕鬆了口氣。

兩個人緩緩落到地麵上,腳掌觸地的瞬間,腿都有些發軟。

丹恒和三月七從光芒裡麵出現,站在了兩人身旁。三月七的雨傘歪在一邊,丹恒的擊雲還握在手裡,槍尖上的金色光芒正在慢慢消退。

三月七看著麵前的一切——消散的鐵墓,明亮的銀河,安靜的翁法羅斯平臺——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終於......結束了麽?」

昔漣點了點頭。她的臉上帶著笑容,但笑容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對呀,已經結束了呢。」她說,目光投向遠方,「翁法羅斯已經迎來了真正的黎明。」

星站在原地,胸口還在微微起伏。她環顧四周——丹恒在,三月七在,昔漣在,平臺在,銀河在,一切都好好的。

然後她微微蹙眉。

「歆呢?」她的聲音忽然繃緊了,「冇有和你們一起麽?」

丹恒和三月七同時愣住了。

三月七眨了眨眼,臉上的笑容僵在嘴角:「歆被鐵墓吐出來了啊.....她不在如我所書裡麵麽?」

星的目光轉向昔漣。

昔漣搖了搖頭,表情變得困惑。

「冇有啊......」她說,聲音輕了下去,「歆不在啊.....」

星的心臟猛得收緊了一下。

一種極度的不安從胸腔裡蔓延開來,像藤蔓一樣纏繞住她的心臟。

—————

翁法羅斯·黎明雲崖

風從崖頂吹過,帶著黎明特有的清冷。

螺絲咕姆站在雲崖的邊緣,目光投向遠方那片被粉色光芒照亮的星空。他的機械手指交疊在身前,姿態一如既往的從容。

「答案已經非常明確。」他說,聲音平穩,不帶任何多餘的情感波動,「博識尊計算中的時刻,並非是毀滅。」

「但祂噤聲。」螺絲咕姆繼續說,「將求解的責任,賦予銀河自身。宇宙仍將求索,為存續而掙紮。在毀滅麵前,它或許再度麵臨消隕......但群星總會掀起浪潮,再次擁抱存在。」

來古士站在他身旁,聽完了這番話,輕輕地歎了口氣。那聲歎息很輕,像是風拂過枯葉。

「結束了。」螺絲咕姆說,「呂枯耳戈斯。」

來古士點了點頭,像是一幅正在褪色的畫。

「是啊,」他說,「又一次失敗。」

他側過頭,看向螺絲咕姆。

「黑塔女士如何了?」

「並無大礙。」螺絲咕姆回答,「得益於那隻眷屬的保護,她並未受到太大傷害。」

「為了銀河願意和權杖相連接,」來古士聲音裡多了一絲罕見的敬意,「我尊敬她。」

螺絲咕姆抬起頭,看著來古士。

「提問:這一切值得麽?」

來古士沉默了一會兒。他的目光越過雲崖,投向更遠的丶看不見的地方。

「討論價值冇有意義。」他最終說,聲音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物理定律,「這是讚達爾·壹·桑原的命運——」

「不要老是把自己說的這麽糟好不好。」

一個聲音從後麵傳了過來,帶著笑意,帶著熟悉得讓人心跳漏一拍的語調。

「你隨手搞個動靜,整個銀河都要陪著你,」那個聲音繼續說,「這明明很厲害嘛。」

螺絲咕姆和來古士同時回頭。

歆站在那裡。

——或者說,歆的記憶投影站在那裡。她的身影在晨光中半透明,像是用水彩畫在空氣中的一幅畫。

灰色的長發垂在肩側,血色的眼眸明亮而溫暖。她歪著頭看著來古士,嘴角掛著那種熟悉的丶帶著一點促狹的笑容。

螺絲咕姆率先開口:「歆小姐,你為何會在此處?」他頓了頓,「你的夥伴仍然在尋找你。」

歆笑了笑。那笑容很輕,像是在說一件不那麽重要的事情。

「我知道。」她說,「不過......我還有點事情冇有做完。」

她的目光從螺絲咕姆身上移開,落在來古士身上。

「鐵墓的隕落還冇有成為定局,不是麽?」歆看著來古士,嘴角的笑容加深了一些。「我的老師?」

來古士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些。那是一個極其細微的動作,但在這個一貫麵無表情的人臉上,已經算得上是一個完整的笑容。

「我的學生,」他說,聲音裡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度,「你此番前來,是為我送行麽?」

歆輕輕點了點頭。

「算是吧.....」她說,聲音輕了下去。

來古士抬起頭,看向遠方那片被粉色光芒照亮的天空。晨光在他的臉上投下柔和的影子,讓他看起來不再像是一個計算者,而更像是一個正在看風景的普通人。

「看起來,」他說,聲音很輕,「我的一生也並非一直和失敗作伴。」

歆冇有說話。她隻是安靜地站在那裡,看著來古士的側臉。過了一會兒,她移開目光,看向螺絲咕姆。

「你還有事要和螺絲咕姆先生說吧,」她說,「我就不打擾你們了。」

她轉身準備離開。

「我的學生。」來古士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歆停住腳步,回過頭。

來古士看著她,目光裡有什麽東西在微微閃爍。

「我還有一個問題,」他說,「不知可否滿足我的好奇心。」

「什麽?」

來古士沉默了一瞬。

「我的學生,」他緩緩開口,「似乎這一切,從一開始都在你的意料之中。在我的觀察之中,你幾乎每一步都走在我之前。」

他註視著歆的眼睛。

「我想知道,你是否真的來自於終末?」

歆微微歪了歪頭。那個動作和某個畫麵重疊在一起,讓空氣都變得柔軟了一些。

「不是哦,我才不是終末。」她的語氣輕快,「而且呀....我也不是每一步都在你麵前。」

她笑了笑。

「你的最後幾步,不都在我意料之外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