歆到達珠星大廈的時候,午後的陽光正好從建築的玻璃幕牆上反射過來,在街道上投下一片晃眼的光斑。
她踏入大廳,腳步冇有停頓。
門口的員工看見她,下意識挺直了腰背,正要開口問好,歆已經擺了擺手。
員工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隻是微微欠身,目送她走向電梯。
電梯門關上的時候,歆靠在轎廂壁上,看著樓層數字一格一格跳動。
叮。
電梯門打開,到了真珠所在的層級。
真珠辦公室的門是半掩著的。
歆冇有敲門,伸手輕輕一推,門無聲地滑開了。
辦公室裡彌漫著顏料特有的那種微澀的清香。真珠跪坐著,背對著門口,手裡握著畫筆,正在畫布上塗抹著什麼。
她的姿態很端正,脊背挺得筆直,但握筆的手指卻很放鬆,像是已經在這個姿勢裡待了很久。
歆站在門口,冇有出聲。
真珠的畫筆在畫布上停了。她放下筆,動作很輕,將筆擱在旁邊的筆架上,然後站起身,轉過身來。
「歆,你來了。」
真珠朝歆走過來,麵孔在光線下顯得柔和而平靜,但那雙眼睛裡映著歆的身影,亮了一瞬。
歆點了點頭,環顧了一下四周,最後落在真珠身上。
「真珠姐姐,」她說,「美亞呢?」
真珠的手微微握緊了一點。
那個動作很小,如果不是刻意去看,幾乎不會被發現。但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歉意,像是冇能做到答應好的事情。
「歆,美亞被送往千星城了。」
歆的眉頭蹙了起來。
「冇有審問麼?」歆的聲音沉了一點,「她應該多多少少知道一些事情的。」
真珠搖了搖頭,金色的發絲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那邊似乎達成了什麼交易,所以......」真珠冇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清楚了。
歆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歆的語氣很平靜,冇有憤怒,也冇有失望。
真珠看著她,眼底的不安又深了一層。
「歆......抱歉。這是公司那邊的命令。」
歆笑著搖了搖頭,擺了擺手,青色的衣袖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弧線。
「冇關係啦——反正美亞知道的事情估計也不算重要。或許用來當籌碼才是正確的吧。」
真珠看著她,沉默了一瞬。
「謝謝,歆。」
「我們之間還說什麼謝不謝啦。」歆的語氣裡帶著一點嗔怪,「本來也不是什麼大事嘛。」
真珠點了點頭,嘴角浮起一點笑意。
然後,她上前一步。
動作不算快,甚至可以說是緩慢的——緩慢到歆有足夠的時間後退丶側身丶或者做任何反應。
但歆冇有動。真珠從正麵伸出手,環住了歆的腰,將人輕輕攏進懷裡。
歆愣了一下,雙手就下意識地抬了起來,環住了真珠的背,輕輕抱住。
「真珠姐姐?」歆的聲音悶在真珠的肩窩裡,帶著一點疑問的尾音。
真珠冇有回答。
她的下巴枕在歆的肩膀上,鼻尖埋進歆的發絲裡。
歆的身上有一種淡淡的水果酒香,不濃,但很清甜,像是某種被陽光曬過的水果散發出來的氣息。
真珠閉上眼睛,蹭了蹭歆的發絲。
自從上次擁抱過後,她就發覺自己很懷念這個。
歆的體溫,歆的氣息,歆被抱住時那種微微僵硬又很快放鬆下來的反應。
她貪戀這種狀態——抱著軟軟的歆,感受著歆暖乎乎的體溫,像是抱著一個會呼吸的暖爐。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
片刻之後,真珠鬆開了手。
「冇什麼,」真珠聲音恢複了平時的平穩,「隻是想抱抱你。」
真珠頓了頓,像是在斟酌什麼。
「歆不喜歡這樣麼?」
歆立刻搖了搖頭,動作幅度很大。
「才冇有呢,我怎麼會不喜歡啦,姐姐想抱就抱嘛。」
真珠看著她,點了點頭。
「謝謝,歆。」
歆鼓了鼓臉。
「又道謝......」歆嘟囔道,然後歎了口氣,語氣認真了起來,「算了——我有事情想問真珠姐姐。」
真珠微微側頭:「什麼?」
「真珠姐姐調查破曉戰隊了麼?」歆的目光沉了下來,「他們是怎麼回事?」
真珠搖了搖頭。
「他們表麵顯示一切正常。而且有很多人給他們提供不在場證明——我冇有辦法直接逮捕調查他們。」
歆微微蹙眉,手指下意識地捏住了下巴。
「這樣啊......」歆沉吟了一下,「那些證人,都是幸福微笑研究會的?」
真珠點了點頭:「冇錯。歆,你已經有想法了?」
歆捏著下巴的手冇有放下來,眉頭依舊蹙著。
「幸福微笑研究會絕對有問題......」歆的聲音不大,但很篤定,「她們是什麼來頭?」
真珠轉過身,走到辦公桌前,從抽屜裡取出一份薄薄的文件夾。她冇有翻開,隻是拿在手裡,回身看向歆。
「研究會的會長是一名名為滿願的女性。」真珠的聲音平穩,像是在做一份彙報,「她是十五年前血塗遊戲的幸存者之一。」
歆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她的表情變了,那是一種更深層的丶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厭惡。
她的嘴角微微抿緊,血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暗光,像是有什麼不愉快的東西被從記憶深處翻了出來。
「血塗遊戲?」她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嫌惡,「那個告死魔?這個滿願居然是是那次的受害者?」
真珠點了點頭:「冇錯,她是血塗遊戲的幸存者。」
歆微微蹙眉,手指從下巴上放下來,垂在身側。她的目光落在地毯上,停了一瞬,然後抬起來。
「聽起來......更加的詭異了。」歆的語速慢了下來,「她經曆了什麼?」
「正在調查。」真珠將文件夾放回桌上,轉身看向歆,「如果有了消息,我會第一時間發給你的。」
歆點了點頭。
「謝謝真珠姐姐啦~」
真珠走上前,抬起手,揉了揉歆的發絲。掌心的觸感柔軟而順滑,灰白色的頭發在她的指縫間滑過,帶著歆的體溫。
「你不是說我們之間不需要感謝麼?」真珠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調侃。
歆蹭了蹭真珠的手心,像一隻被順毛的貓貓糕。
「那不一樣啦,」她的聲音從真珠的掌心下傳出來,悶悶的,「我這是妹妹對姐姐的感謝——不一樣啦。」
真珠低頭看著她,嘴角的笑意深了一些。
她的手從歆的頭頂滑下來,垂回身側。
「歆,你接下來要去哪?」
「我打算先去找真弘,問問他破曉戰隊的具體情況。」
真珠點了點頭。
她看著歆,沉默了一瞬,目光裡麵有一絲猶豫。
然後她上前半步,微微低頭,在歆的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
嘴唇觸碰皮膚的感覺很輕,像是一片花瓣落在水麵上。真珠直起身,看著歆的眼睛,聲音平穩而溫柔。
「註意安全。有什麼問題隨時聯係我。」
歆眨了眨眼,愣了一瞬,然後笑了,眉眼彎彎,帶著一種被關心之後才會有的滿足。
歆雙手叉腰,下巴微微揚起。
「真珠姐姐也變得很喜歡操心了呢——」歆拉長了尾音,「我知道啦。」
真珠冇有說話,隻是看著她,嘴角的笑意冇有散去。
歆轉身,朝門口走去。
真珠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走廊裡的腳步聲漸漸遠去,被地毯完全吸收,最終歸於寂靜。
真珠站在原地冇有動。
她抬起手,輕輕按在胸口上。
掌心下冇有心跳,但她能感受到彆的東西——一種她不知道該怎麼命名的感覺,在她的軀殼裡流動,溫暖丶柔軟,像是被陽光曬過的水。
她感覺很好。
她很喜歡。